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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大靖的围猎
“阿桂……阿桂你醒醒……”
朱厉的声音在颤抖，伸手拍了拍吴桂的脸颊。
那脸颊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你看看我，我是朱厉，我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吴桂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没有任何反应。
朱厉又拍了拍，这次用力了几分。
“阿桂，你别吓我，你不是喊救命吗？”
“我来了，林青也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没有任何回应，吴桂的胸膛不再起伏，身体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朱厉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吴桂的肩膀上，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没有声音，但林青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抖，双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林青蹲下身，目光落在吴桂的尸体上，上下打量着。
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吴桂的死状有些奇怪。
他身上的那些刀伤、掌伤虽然严重，但都不致命。
肩胛骨的刀伤看起来骇人，但没有伤到大血管，腰际的掌劲虽然腐蚀了一大片皮肤，但毒素还没有扩散到内脏。
右腿膝盖的那一脚，也只是伤了关节，连骨头都没断。
这些伤加起来，可能会让他流血过多昏厥。
但绝不至于让他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林青的右手伸出去，两根手指搭在吴桂的脖颈侧面，感受脉搏。
没有脉搏，皮肤冰凉，血管已经不再跳动。
他又将手指移到吴桂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针孔大小的黑色血洞。
林青闭上眼睛，将罡劲探入吴桂的体内。
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直达心脏的位置。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吴桂的心脏碎了，那颗心脏的表面布满裂纹，心肌纤维断裂，心室壁塌陷。
心脏周围的经脉中，残留着一股极其精纯的本源之力。
那股力量从外部侵入吴桂的体内。
在心脏内部炸开，将那颗心脏炸成了碎渣。
这种手法，林青见过。
之前在死亡峡谷的入口处。
福楼拜对他使用过类似的攻击。
本源之力直接侵入体内，摧毁目标的生命核心，一击毙命，防不胜防。
如果不是他的天煞魔龙战体。
在关键时刻护住了心脉。
他当时也可能会死。
这一次，更加确定了那黑衣人，就是影月楼的人，是影月楼的杀手，杀了吴桂。
林青睁开眼睛，站起身，目光阴沉得可怕。
“不是普通的伤，他的心脏被本源之力攻击，从内部炸碎了。”
“本源之力？”朱厉猛地擡起头，眼眶通红。
“你是说……那人用本源攻击，杀了他？”
林青点头：“那个黑衣人手上应该有一次性本源符宝，威力堪比五梯强者全力一击。”
“吴桂的保命符箓，在之前的消耗中，应该已经所剩无几，根本挡不住这种层次的攻击。”
朱厉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又是影月楼，这些人渣，专门挑我们大顺的天骄下手。”
林青看向朱厉，询问：“你和吴桂，是什么时候被他们盯上的？”
朱厉咬牙回应：“就在数天前，我和阿桂在古祭坛内围猎杀煞魔，被觉罗千珑和这些黑衣人暗算。”
“那些黑衣人的修为，都在四梯中期到后期之间，配合默契，招招致命，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我才怀疑是影月楼的人。”
“我用掉了父王赐给我的护身玉佩，又捏碎了一张千里神行符，才勉强逃出来。”
“阿桂和我是分开逃跑的，他往南边跑了，我往东边跑了。”
“我以为以他的轻功，应该能逃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青沉默了片刻。
“我比你更早遇到他们。”林青说。
朱厉擡起头。
“大约两个多月前，在我进入内围之后，影月楼副楼主福楼拜亲自出手，在古煞战场内围堵截我。”林青的声音平静。
“福楼拜是五梯中期的强者，他自降修为进入古煞战场，带着觉罗千珑和觉罗福仪，一路追杀我，从内围追杀到死亡峡谷入口。”
朱厉的眼睛瞪得滚圆。
五梯中期，自降修为进入古煞战场，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一个五梯中期的强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压制修为进入古煞战场。
而一旦进入，他的真实战力虽然被压制在四梯圆满以下，但他的战斗经验、武学理解、本源掌控能力，都远非四梯武圣可比。
这样的人来猎杀一个四梯中期的天骄，等于是用牛刀杀鸡。
代价高昂，但效果显著。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朱厉的声音发涩。
“我逃进了死亡峡谷。”林青说。
“死亡峡谷？”朱厉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禁地吗，里面据说有一头上位煞魔蚀骨魔君，进去的人从来没能活着出来。”
“所以我进去了。”
林青的目光望向远处，杀意沸腾。
“福楼拜不敢进去，就在峡谷外面守了三个月。我在峡谷里面待了三个月，凭借自身远古道统的机缘，得了造化，从四梯中期晋升到四梯后期。”
“我出来之后，直接杀了他。”
一句话，轻描淡写。
但朱厉听得出来，这几句话背后的三个月，一定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一线、无数次绝处逢生。
“你说……你杀了福楼拜？”
朱厉的声音有些发飘。
“嗯。”
朱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福楼拜，影月楼三大副楼主之一，五梯中期的强者，死在一个四梯后期的年轻人手上。
这种事情说出去，整个大顺武道界都会震动。
朱厉沉默了很长时间。
随后他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吴桂，目露哀伤。
他没有想到，吴桂没有死在煞魔手里，反而是死在影月楼的暗杀下。
吴桂明明已经拚尽全力了，就差那么一点，还是没能等到救援。
“影月楼，我不会放过。”
朱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青听得出来，朱厉字里行间酝酿的杀意。
林青沉默片刻，也开口道：“影月楼这次派出来的，有不少杀手。”
“你知道？”朱厉惊讶道。
“嗯，我亲手击杀了福楼拜，以及影四，影五，影六。”林青点头。
似乎看到朱厉目光犹疑，他又解释道：
“除了福楼拜外，影狼卫出动了七位高手，代号从影一至影六，六个人，修为都在四梯后期到四梯圆满之间。”
“还有一位代号天影，为天字号特级杀手，实力不下于福楼拜，同样是五梯中期的强者。”
朱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一个福楼拜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告诉他还有一个同级别的天影，以及还有三个四梯后期以上的影狼卫，这是要把大顺的天骄赶尽杀绝吗？
“这些人正在围杀我们大顺的其他天骄。”
“黎九重他们，恐怕有危险了。”
朱厉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发出哢嚓哢嚓的声响。
黎九重，修为在四梯后期，接近圆满，实力不俗。
但面对五梯中期的天影，就算黎九重再强十倍，也绝不是对手。
修为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经验和技巧能弥补的。
更何况，这些杀手手中，很可能还带有本源攻击的符宝。
“得赶紧联系上他们。”
朱厉的声音有些发急。
林青点了头，又问道：“你有没有岳灵儿和姬晗的下落？”
朱厉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暂时没有她们的确切位置。”
“不过我记得，在大概一个多月前，我在内围边缘地带探索一处遗迹时。”
“岳灵儿曾经通过血魂玉，联系过我，询问你的下落，并且问我要不要组队一起行动。”
“你怎么回答的？”林青问。
“我说没有你的下落。”
“并且我当时正和吴桂，在一处遗迹中探索，那地方禁制重重，我们好不容易才摸到一点门道，实在舍不得放弃。”朱厉的脸上露出一丝懊悔的神色。
“我就跟她说，等我和吴桂探索完这处遗迹再联系她们。后来……后来我就被影月楼的人盯上了，一路逃亡，再也没有联系上她们。”
林青沉吟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岳灵儿主动联系朱厉组队，并询问自己下落。
说明她也意识到了，古煞战场中潜藏的危险，想要抱团取暖。
但朱厉当时没有答应，她们很可能，就继续在内围地带活动，寻找其他机会。
“她们应该还在内围边缘地带。”林青判断道。
“以岳灵儿谨慎的性格，不会轻易深入内围核心区域。”
“而且她和姬晗，两个人的修为，都在四梯后期之间，在内围边缘地带自保有余，遇到危险也能及时撤退。”
朱厉点了点头，觉得林青的分析有道理。
岳灵儿心思细腻，做事稳重，不会贸然冒险。
姬晗虽然性格跳脱一些，但在岳灵儿身边，应该也不会做出太过冲动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联系上其他天骄，让他们和我们结伴同行。”
“只有聚集在一起，才能防备影月楼的猎杀。分散行动，只会被他们逐个击破。”
朱厉深以为然。
影月楼的手段他亲身经历过，那些黑衣杀手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根本不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个人面对他们，就算实力相当，也只有被追杀的份。
但如果三五个天骄聚集在一起，彼此照应。
就算遇到影月楼的杀手，也有一战之力。
“事不宜迟，我们先安葬阿桂，然后立刻出发。”朱厉说。
两人走到吴桂的尸体旁，沉默地站了片刻。
吴桂安静地躺在那块平整的岩石上，身上盖着朱厉的衣袍，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的眼睛已经被朱厉合上了，脸上的血迹也擦干净了，看起来像是在安静地睡觉。
但他的脸色太白了，而且嘴唇发紫，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瘦了一大圈。
林青和朱厉在戈壁滩上，找了一处松软的沙土地面，开始挖掘。
两人的动作很快，罡劲灌注到手中兵器之中，挖掘的效率奇快。
不到一刻钟，两人就挖出了一个九尺长、三尺宽、六尺深的墓穴。
墓穴的四壁还算平整，底部铺了一层细软的沙土，算是给吴桂最后的体面。
林青和朱厉一起，将吴桂的尸体擡下岩石，小心翼翼地放入墓穴之中。
朱厉将吴桂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整理了一下他身上盖着的衣袍，将露出来的衣角掖好。
林青从自己的芥子袋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蒙在吴桂的脸上，遮住了他的脸。
两人站起身，退后两步，站在墓穴边缘。
朱厉从吴桂的芥子袋中，取出一块青色的石碑。
那是吴桂自己准备的东西，他曾在古煞战场外围的一处遗迹中，发现了这块石碑。
说是石碑材质特殊，万年不腐，打算留着做点什么。
没想到最后派上了用场，竟是给自己做了墓碑。
朱厉蹲下身，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罡劲从指尖涌出，凝聚成一道锐利的气劲。
他的手指在石碑上缓缓移动。
一笔一划，刻下了几行字。
“大顺武状元吴桂之墓。”
“义兄朱厉、朋友林青立。”
刻完这些字，朱厉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又在墓碑的右下角加了一行小字。
“兄等必为你报仇。”
那四个字刻得很深。
他的手指在最后一笔收尾时，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收回手。
朱厉站起身来，别过头去。
不让林青看到他的表情。
林青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去，双手托起那块墓碑，稳稳地立在墓穴的前方。
墓碑入土半尺，牢固坚实，深入泥土之中。
然后他双手捧起沙土，撒入墓穴之中。
沙土落在吴桂身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朱厉也蹲下身，开始往墓穴中填土。
两人一捧一捧地往里填，像是在做一件无比庄重的事情。
沙土渐渐盖住了吴桂的身体，一寸一寸，一层一层，最后，墓穴被填平了。
地面上多出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
林青从四周找来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块，围在土包的四周，做成一个简易的坟圈。
朱厉从吴桂的芥子袋中，取出几炷香，点燃后插在墓碑前。
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戈壁滩的风中飘摇，很快就被吹散了。
大顺武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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