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落幕

许一鸣又问：“是谁喊的?”

李强说：“谁也没喊，都是自己下去的，不信你去问春明他们。”

他的话所有的人都听见了，没有人敢在这样时候出面作证。

许一鸣转过头看着王克，“你听见了，都是江边长大的小伙子，哪个用人叫？”

这一问一答让王克满腔的怒火一直烧到了头顶。

“草你……我要你偿命！”王克大骂了一声，抬起脚来就要往前冲。

许一鸣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挣不开。

李娟走了上来，厉声对王克叫道：“李强是我的弟弟，你冲我来！”

许一鸣喝斥道：“没你的事，走开！”

他回头对王克说：“谁都跑不掉，我们就在这里说。”

王克从刚才的较劲中清楚知道，许一鸣的力气很大，自己挣不过。

王父呆呆听着大儿子的怒骂，看眼板车上没了气的小儿子，又看了一眼李强，他是活的，而自己的儿子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愈发地伤心。

他突然牛一般低着头撞向李强，“狗日的李强，你来抵命！”

许一鸣一步挡在李强身前，“大叔，这时候你说谁不伤心?

要抵命，事情得弄清楚了。”

王父低着头，顶在许一鸣胸口嘶声大喊：“是李强喊他下河的！”

许一鸣说：“大叔，人命关天，这句话可不能乱说。有谁看见了?”

王父被许一鸣问住了，只一个劲地抖着身体。

许一鸣那强壮的身体彷佛是堵墙，任凭他怎么顶都越不过去。

王克知道斗嘴斗不过许一鸣，见父亲受阻胸中怒火更炽，对着许一鸣的脸就是一拳。

许一鸣躲到一半又停下，硬挨了这一拳，鼻孔里的两条血热腾腾地冲了下来。

李娟和王玉萍惊叫一声扑上来。

“都别动！”

许一鸣伸手在脸上一抹，鲜血糊了一脸，看着骇人，其实就是鼻子发酸。

他没有还手。

围着这么多的人，总得让人家看点什么。

人就是这样，首先要有东西看，看完了，他们就成了最后的裁判。

而这个裁判向来都是向着吃亏的一方的。

许一鸣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些裁判。

他被打得越惨，裁判就越是会向着他。这是统战的机会，不能失去。

王克看了眼满脸是血的许一鸣，满腔怒火冷了点，但还是一拳打在许一鸣胸口。

这种力道对许一鸣就是挠痒痒，但他还是踉蹡几步坐在地上。

人群跟着许一鸣的脚步，向外面退，自然而然地让出来一块空地。

形成了属于他们俩人的擂台。

李娟见许一鸣倒得这几步，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但她还是凶狠地冲上来，让王克知道李家人不是一味挨打。

许一鸣站起来，瞪着眼睛踢了她一脚，大声骂道：“滚一边去！男人说话，没你的事！”

李娟在他身后，又撕巴一会才骂骂咧咧地退了下去。

许一鸣掉过头来，对王克说：“王家兄弟，有火你冲我发，你打。”

王克怒骂着又冲上来一顿拳打脚踢。

许一鸣躲闪着挨了几拳，不一会功夫，他脸上和胸前都红成了一片，血淋淋的。

王克看着许一鸣满身是血的样子，不敢再打。

他对父亲说：“爸，把小力放到他们家的屋里去。”

这是最厉害的一招，许一鸣害怕的就是他们拿王力的尸体做文章。

王父一听，招呼老二王坚抬起王力的尸体就往李家去挤。

许一鸣先一步关上门，伸开两条胳膊，死死地挡在门口。

王父挤不动，只是顶在许一鸣的身上。

这时候人群的外围传过来一声嚎叫，王力的妈来了。

人群十分自觉地让开来一道缝隙。

王力妈直接扑到跟前，眼泪、鼻涕抹到了许一鸣的身上，在他的身上拍得噼噼啪啪，又弄得一手的血，到处都是血。

王力妈此时嗓子哑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跳，披头散发地跳，呼天抢地。

许一鸣望着王力妈，眼圈也红了，这个时候最难过的肯定是母亲。

王力妈只哭闹了一会，又倒下去了，躺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张，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她的到来把事态推向了顶端，某种意义上说，把打架的氛围转到悲伤的境地上。

人群安静下来。到了这光景，最火爆的打闹已经告一段落。

人们唏嘘不已，想起了王力活蹦乱跳的样子。

天慢慢地黑了，双方僵持在李家的门口，谁也没有后撤的意思。

星光满天的时候，看热闹的人群慢慢地散去，群情激愤的场面淡下来。

李全友和刘丽一直都没敢出面，他们是知情的，伤心而又愧疚。

多亏了许一鸣在门口撑住，要不然，尸体进了门，这个家还能住吗？

他是李家的一道墙，只要有这堵墙堵在门口，什么也进不来的。

刘丽看着坐在地上，哭得没了力气的王力妈，又想到王力平时活蹦乱跳来串门的样子。

都是母亲，她能共情王力妈。也蹲在一边呜呜地哭。

王克他们全坐在地上，折腾一天也没有力气。

刘丽一边哭一边进屋拿出一个被面盖在板车上的王力身上。

这一来王力妈悲伤的情绪又被撩了起来，两个女人的啼哭传遍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大院的各家也都早早地关上门。一条人命没了，没法帮着说话。

“大叔，叶落归根，让小力回家吧！”许一鸣熬得精疲力尽，王家人更是没了力气。

王父默默地推起板车，往家走去。

王克看着父亲的背影，又转过头看向许一鸣，不忿地说：“这事没完。”

许一鸣冲李娟挥挥手，从她手里接过一沓钱，“兄弟，小力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一点心意。”

王克拿着钱，又看向母亲。

王妈在二儿子和女儿的搀扶下，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闹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再不火化尸体都臭了。

王克突然站住脚。“让你家李强去给小力磕头赔罪。”

许一鸣虽然忙乎一天，可脑袋还是清醒，果断拒绝道：“不行。除非有人出面作证，是李强把小力喊下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