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过生日

二十五岁、三十岁、三十五岁……

二十五岁之前我们总以为我们的生活还没有开始，而青春正从我们身旁一天天悄然逝去。

当我们不经意地就跨过了第一个界线后，才大吃一惊，人生的黄金时代已悄然消逝。

彷佛白天照射在墙壁上的光影。你一发现它，已经接近黄昏了。

安亚楠看着那三十支闪小蜡烛形成的一小片辉煌，充满在她心间的，不是快乐，而是无边无际的惆怅和茫然。

烛光晃在父亲的脸上，他笑容温和地注视着自己。

但她觉得父亲的表情是故作给她看的。父亲和母亲一样，因为她已经三十岁了暗暗感到烦恼。

女儿们的十岁生日能给与父亲们以快乐。二十岁生日能给予父亲们以欣慰。

三十岁还没结婚女儿的生日，能给她们的父亲们带来什么美好的情绪呢？

“姐，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安亚飞不喜欢这沉闷的气氛，提前进入下一个环节。

安亚楠从感伤中回过神，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白色的围巾。

她笑呵呵地说：“嗯，很好看，谢谢你啊！”

安亚飞摆摆手，“你喜欢就好。”

沈玉珍见女儿笑了，她也笑了。

安致远见沈玉珍笑了，他也笑了。

安亚楠明白，父亲和母亲的笑，是向她这个女儿牵强的表示——证明他们作为父亲和作为母亲，对于她从今天已经三十岁了这件事，还是满心欢喜的，起码并不忧烦。

借此来掩盖他们一意孤行对她造成的伤害。

或者是在想，如果有个身份尊贵的未来女婿在座，那欢娱气氛才算完美无缺。

他们需要一个女婿比她自己需要一个丈夫的心情迫切得多。

安家有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比普通人家有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更会引起种种闲言碎语。

当然，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伤害不应该由自己一个人独自承担。

“姐，该吹蜡烛了。”郭玲玲在一边小声提醒。

她吸一大口气，噗地吹去，希望一口就将三十支蜡烛全吹灭。

可怜，只吹灭了四支。

她又深吸一口气，想再来一次就结束这场家庭游戏。

“别那么性急……”沈玉珍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她希望女儿玩得从从容容，郑重其事。

“三十年呐，一口气吹不灭的。”安亚飞笑呵呵地说。

自从安亚飞去了北大荒的那天起，他们姐弟间就产生了一种不可逆的隔阂。

也有郭玲玲的原因，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这个漂亮的瓷娃娃喜欢不来。

她想过原因，大概是因为她多少存在一点女性的嫉妒心理。嫉妒对方比自己年轻，还嫉妒她可以顺顺利利地与爱人成双成对。

她凭什么可以那么顺利，而自己吃了那么多的苦，还那么坎坷？

“你在挖苦我吗？”安亚楠扭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今天心里郁积的伤感随时可能爆发。

郭玲玲握住安亚飞的手，不让他继续争论。

安亚飞哼了声，悻悻地没再说话。

父亲责备地注视着她。

“吹蜡烛吧！”

沈玉珍语气中带出了几分不满，本以为一家人精心准备的生日能给安亚楠一个惊喜。

换来的却是一张郁闷的脸。

“亚楠，从你回家以后，全家人在哪点上对你关心得不够?”

“我应该开心吗……”安亚楠的语气更硬。

郭玲玲急声说：“好了阿姨，二姐，这又不是谈判桌，蜡都淌到蛋糕上了，还不快吹！”

她不再说什么，接连吸气猛吹。

蜡灭了，一场仪式也不欢而散。

许一鸣一家在江边漫步，夕阳最后一点余烬照耀着蜿蜒的江水，还能看清不少在江里游泳的人。

“你俩刚才在说什么？”许一鸣心虚，虽然抓心挠肝，忍了好一会才开口问。

李娟看了他一眼，感觉脸皮一热。两个女人怎么能讨论那种事？

“说了几句孩子的事。”

“真的？”

“哎呀，女人间的悄悄话，你别问。”

许一鸣偷瞄李娟表情，是娇羞，没有生气。见不是事发的征兆，才松了口气。

他趴在李娟耳边说：“小心安亚楠，那娘们心思多。”

“我知道的，当年林玉蓉怎么走的，我可是亲眼目睹。”

“我都是为了你在战斗！”许一鸣又想起安亚楠说的这句话，反复在脑海里咀嚼，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回到大院，下棋的争吵声伴着二胡悲凉的曲调，倒是柔和了许多。

一群中老年妇女坐在屋檐下，时而开心地笑着时而神秘地凑到一起后，露出恍然状。

一群小男孩吵嚷着支起膝盖在玩斗鸡，一张张呲牙咧嘴的小脸汗淋淋的。

女孩们在跳绳，边跳还要喊着歌谣。

“妈，我想去玩一会？”安禾抬头看向李娟，征求意见。

“去吧，早点回来，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呢！”李娟又嘱咐一句，“别把裙子弄脏了！”

安禾头也没回地挥挥手，一头扎进男孩堆里。大喊着支起膝盖勇猛冲锋。接连顶翻了几个男孩。

“你小心点呀！”李娟摇头苦笑，这丫头就喜欢这种野蛮游戏。

安穗不像她，喜欢跳绳这种女孩的游戏。

就在这时，李强神态慌张地从外头跑回来，浑身上下湿淋淋的。

李娟看见弟弟一身的水数落道：“强子，你又去江里游泳？怎么不擦干回来，小心感冒了。”

李强神情怪异地扭过头，看着姐姐一声不吭，下巴那不停地抖，牙齿好像数起了快板。

许一鸣看着情况不对，开口问道：“强子，怎么了?”

“王力不见了。”李强眼神直勾勾地猛然提高嗓门：“在江里不见了！”

他的喊声淹没在院子里的喧嚣中。

许一鸣拿过李娟递来的毯子披在他身上，揽着他问：“怎么不见了?”

“我们一起在江里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不见了，我找了他一圈也没找到……”

李强崩溃地蹲在地上。

李娟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先上岸了？”

李强摇头：“岸上没有。”

许一鸣的心一沉，问道：“是你找他还是他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