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降龙十八掌》对《太极拳》

凡习武之人，谁人不想天下第一。

当年“北乔峰，南慕容”齐名江湖，但到底不是唯一。

少林寺外萧峰以一敌三，三招逼退丁春秋、慕容复、游坦之三大当世高人，隐隐已有天下第一的气势，但扫地僧的出现，让一切没有了悬念。

此番再世为人，习得《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又得逍遥派武学精义，几番明悟之下，萧峰自觉比之前世大有精进，于武学之道已是随心所欲、无往而不利之境。

他不图天下第一的名声，却渴望天下第一的对手。

此时武当山就在眼前，张真人，就在山上。

萧峰心道：“自入了江湖，所有人都说张三丰真人乃是位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大宗师，如灭绝师太那般高傲之人，都以天下第二为荣，此高人就在眼前，若不能切磋一番，岂非人生憾事！”

“何况此番代表明教前来，我教邪魔的名声传了几十年，更传张真人对我教成见颇深，若不能凭武艺一较长短，又凭什么与这位当世高人一同抗敌。”

江湖上名声德望，归根结底，是打出来的。张三丰若无甲子荡魔，连续六十年杀尽江湖邪魔外道，只要见过他出手之人尽皆丧命，又如何能有今日武林共尊的地位。

想到此处，萧峰内力全开，运起《传音搜魂大法》，几十里内并无风吹草动，这才放下心来。

《金刚狮子吼》之音从天而降，笼罩在武当山上：“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萧峰，前来拜山。”

这一声如钟鸣、似琴音，并无半点盛气凌人之态，反而余音缭绕，在三清殿内荡起阵阵回响。此时山上只有武当三侠俞岱岩主事，听得声音传来，有些吃惊。

心道：“几位师兄弟同去围剿明教，至今未归，怎么忽然有一位明教教主前来拜山，这“千里传音”的功夫如此精深，绝非泛泛之辈，确有可能。”

想到此处，俞岱岩立即唤了清风明月两位道童，备了软椅，直往三清殿去，正要派人到山下迎接，忽然听一道声音响起：“高人驾临，不胜荣幸，还请后山一叙。”

俞岱岩面上一惊，心中却踏实许多，只是神色有些暗淡。若是此身未残，以俞岱岩的武功修为，当与杨逍、殷天正在伯仲之间，何至于此时要自己恩师亲自出面。

萧峰听得张真人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尤其这一声传音，竟是伴着一阵风飘来的，心想：“果然了得！”面上喜色难掩，萧峰脚下内力汇聚，顺着山势飘飘而上，直奔后山去了。

张三丰闭关的小院在一片竹林之中，距离山前三清殿约一两里的路程。

这竹林中除了鸟叫虫鸣，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更衬此间安安静静。既已拜山，萧峰并未刻意隐藏气息，便如寻常走路那般，一步一步走到小院跟前。

“老道久不下山，没想到世间竟出了如此高人。”

吱呀一声，那竹门推开，张三丰缓步而出。萧峰看去，这张真人须发皆白，红光满面，一身灰布道袍满是污秽，似与寻常的百岁老翁并无区别。

但萧峰一眼就看出，张真人那双眼睛温润柔和、神莹内敛，是内家功夫修到极致的表现，前世所见之人，仅扫地僧有此种境界，连雁门关外的虚竹都差了一点。

除此之外，这张真人还有一点远超常人，萧峰忍不住心中念起：“高，这张真人的个子不是一般的高，就算前世自己人高马大，在这张真人面前，都要逊色两分。”

萧峰看张三丰奇，张三丰看萧峰也奇。

他修为日渐精深，寻常如空闻神僧、灭绝师太、杨逍、殷天正等人，若是从竹林中走到这小院，仅凭耳力就能探知武学门派、修为深浅。

然而萧峰全不掩饰地走到小院，他竟探不出任何虚实。

自百岁之后，张三丰无师自通会瞭望气功夫，眼看时，这自称明教教主之人竟是体轻气轻，有些仙人之姿，心中奇道：“这人不过二十岁上下，竟能到得如此境界，可惜做了魔教的教主。”

萧峰上前一步，抱拳拱手：“明教教主萧峰，拜见张真人。”

张三丰同样施礼，说道：“不知教主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这二人互相一礼，立时见了分明差异。

萧峰本豪气干云，两世为人历经生死后，自然而然豁达通透，又见了张无忌十六年记忆光景，已是荣辱不惊，一举一动无不潇洒圆融，深不可测。

而张三丰百载修为，谦冲恬退，万事不萦于怀，一言一行，返璞归真，竟真与寻常不会武功的老人全无差别。

张三丰道：“老道的几个徒儿不自量力，曾赴贵教讨教高招，迄今未归，不知彼等下落如何，还请教主明示。”

萧峰道：“萧某此来，正在于此。”

于是将光明顶独退六大门派，殷梨亭残废，少林寺遭难之事一一道来，张三丰听萧峰将俞莲舟《绵掌》《虎爪手》和莫声谷的《绕指柔剑法》一招一式说得清清楚楚。

少林派的《龙爪手》、峨眉派的《四象掌》、崆峒派的《七伤拳》、华山的《鹰蛇生死搏》都说得头头是道，对他与六大门派交手之事已然信了七分。

待听到殷梨亭身中少林派大力金刚指，和俞岱岩一般全身瘫疾时，竟忍不住咳嗽起来。

武当七侠与他师徒情深，自小便跟在身边，与亲生的孩儿无异，俞岱岩残废二十余年，已让他心中不忍，没想到今殷梨亭也遭此劫难。

萧峰将殷梨亭那枚袖箭双手献上，说道：“这是殷六侠给在下的信物，说是武当五侠张翠山之物，他一直带在身边。”

张三丰双手接过，点头道：“不错，确是翠山之物。教主方才所言光明顶之事合情合理，老道信服。但少林寺遭遇浩劫，自空闻大师以下尽数失踪，少林寺被强敌占领，老道未能亲眼所见，不敢轻信。”

萧峰道：“张真人所言有理，少林寺遭难一事萧某并未亲眼所见，但对方扬言要先诛少林，再灭武当，若真有假冒我教之徒前来闯山，真假自辨。”

张三丰点头道：“教主所言有理，便请在武当山住上几日，若有招待不周，随时可以离去。”

萧峰口中称好，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听闻张真人坐关已久，不知武当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绝技，可否创成？”

张三丰奇道：“此事教主如何得知？”

萧峰道：“萧某曾在西域大漠与宋青书少侠切磋剑法，那时见得宋少侠剑招中以柔克刚之势似乎尚未完全，又听殷六侠说张真人正在闭关，便猜到将有绝学出世。”

张三丰呵呵一笑：“教主猜的不错，老道坐关十八个月，已悟出一套《太极拳》和《太极剑法》。”

萧峰听罢大喜，这太极八卦乃是商周时期所创，传到今日于文武两道都意义非凡，以张真人的境界，又以太极为名，这两门功夫绝不简单。

立即道：“不知萧某能否有幸一见绝技尊荣。”

张三丰自认为所创的太极拳剑与天下武功截然不同，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方才听到萧峰以《降龙十八掌》邀斗六大门派，便已生出切磋的想法。

说道：“老道当年与丐帮耶律帮主也有一面之缘，《太极拳》出世的第一战能与《降龙十八掌》一较高下，何其幸也。”

二人说话之际，俞岱岩已被清风明月抬了过来。听到恩师于武学一道又有领悟，心中欢喜，听到那明教教主居然会用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则很是疑惑。

正在此时，萧峰出手了。

你看他吐气开声，右掌自肋下螺旋推出，掌未至，一股沛然莫御、凝练如山的劲力已将张三丰一身道袍刮得飒飒作响，正是《降龙十八掌》的第一掌“亢龙有悔”。

这一掌打得端端正正，乃是汪剑通当年传艺时最先教授的奠基招式，自武功有成，萧峰出掌从来随心所欲，已有几干年没有如此出招。

张三丰看得分明，不闪不避，右手微抬，掌心含空运阳劲迎向来掌，手腕如灵雀轻啄般一沾即引，瞬时间阳劲变阴劲，同时身形微侧，左掌虚按萧峰肘侧，乃是《太极拳》的一招“揽雀尾”。

那动作圆转轻柔，明明慢吞吞、轻缓缓，竟在与萧峰拆招时后发齐至，将这一掌引偏三寸。

萧峰学得逍遥派武学后，对道家武学颇有领悟，看出张三丰这一招乃是顺应自然之道、极近天人合一的高妙招式，但这招能有这等威力：

只因用这一招的人，名叫张三丰。

萧峰喝了声“好”，忽然身形暴起，在张三丰头上掠过，双掌齐出，凌空下击，掌风如泰山压顶，乃是《降龙十八掌》的第二掌“飞龙在天”。

这一招本应前后分掌，一掌生天作根，一掌化龙出劲，但萧峰方才见识了太极拳的“四两拨千斤”之力，这一掌自然而然生出变化，竟是在空中使了“千斤坠”的功夫！

这下坠之力、周身之劲、与掌力合而为一，猛地击出，真如快马一鞭。与此同时，这一击的反推之力又让萧峰得以在空中稳住身形。

这等变化，实是随机应变，临场决断，绝非苦练所能达到。

张三丰见萧峰凌空一击未攻天灵，只向前胸，便知这“明教教主”真有切磋之意。双膝微屈双臂如行云流水般交错划弧，交则为柔，分则为刚，贴着萧峰下压的双腕外侧一捋一旋。

正是《太极拳》中的“云手”。

这一招以圆破直，刚柔变化，双手如抚流水，双脚轻挪微动，不仅将萧峰的掌力播散重聚。更是借力生力，在萧峰身下形成一股螺旋劲力，要将萧峰从空中拉扯下来。

萧峰早有防范，掌力吐时便撤了千斤坠，顺势左掌一划，借着掌力侧翻了一个筋斗，躲开云手的螺旋气劲，即将落地时左手圆劲，右掌直势，劲力疾吐，对着张三丰下盘攻去。

乃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第三掌“见龙在田”！

张三丰见云手落空，右腿撤成虚步，左掌顺势下划，如水中捞月般“搂”开萧峰掌力，同时右掌借腰力拧转发劲，如长鞭般迅捷弹出，直击萧峰左胸“云门穴”。

乃是《太极拳》的一招“搂膝拗步”。

这一搂一弹，看似是双手功夫，实则全靠双腿运劲，讲究守中占位，以静制动。

萧峰不避反进，双掌作鸟飞之状，一明一暗、一上一下，左掌化去张三丰一击顺势斜攻左肋，右掌交叉而至，向右肋攻去，双掌交叉连环，一前一后却双双而至。

乃是《降龙十八掌》的第四掌“鸿渐于陆”。

张三丰眼光一亮，心中赞道：“好招数！”身子轻轻一退，双臂同时向左右舒展划开，双掌一抹，切在萧峰掌腕寸劲处，借力用力，将双掌引向两侧。

乃是《太极拳》的一招“野马分鬃”。

这一下分劲化力，中定为本；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看似简简单单，实则大有玄机。

萧峰双臂势回，后撤一步，却是一退即进，左臂顺势回钩直取张三丰侧腹“梁门穴”，右手则半拳半掌向胸口拍去。这一招灵光乍现，下盘用的乃是逍遥派的轻功。

手上则是《降龙十八掌》的第五掌“潜龙勿用”。

张三丰微微一笑，凝神静气，屈膝松胯，丹田下沉，左掌虚按胸前，右掌松垂身侧，这一按一垂竟将萧峰的攻势全数堵死，实是以逸待劳的高妙招数。

正是《太极拳》中“单鞭”的御守势。

只见二人瞬息之间你来我往，几番攻守易势，小院中乱风四起，竹林间飒飒声来，看得清风明月两个道童目瞪口呆，惊得俞岱岩大气不喘。

这是天地间自有《太极拳》以来首次与人过招，对上的又是二百多年前被扫地僧称为天下第一的《降龙十八掌》。

一个是百岁高龄，从心所欲、无不如意的武学宗师。

一个是两世为人，随心所欲、无往不利的盖世英雄。

萧峰战得兴起，顺势虚步侧身，第六掌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