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哪一个先来送死”（上）

士可杀不可辱。

并非一句空谈。

在江湖之上行走，相熟近人自有法子书信往来，或托信人传递口信。除此之外，皆靠无关之人、市井之徒、闲夫散汉口耳相传。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英雄事迹可能无人问津，但若是遭难受辱，当真是转眼之间传遍江湖。

这江湖上人多，多到每天都有不认识的人出现；这江湖上消息多，多到见到本人之前，一定听过他一箩筐的消息。若是听到的好消息多，那自是笑脸相迎，什么都好说；可若是不好的消息，那自是避之不及，甚至恶语相向。

一旦受辱，江湖上便是举步维艰。

于是，士可杀，不可辱。

当年金毛狮王谢逊在王盘山岛一记《狮子吼》，将在场所有武林高手都震成了白痴。

自那以后，没人再见过狮子吼，没人知道狮子吼这门功夫究竟深浅如何，只知道受了此功，即使保得性命，下半辈子也会痴傻疯癫，任人欺辱。

前来攻打明教的十几个帮派，不怕受死，但怕余生受辱。

【明日午时，一线天峡畔，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萧峰有请】

此声音一出，以丐帮掌钵龙头为首，十几个帮派此行带队的掌门前辈皆涌到帐外，所有人都心中有数，这等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绝非寻常的传音之法。

但没有一人敢说出口。

这十几人伸手轻轻一挥，上百个有经验的江湖好手四散而去，方圆几里的一个脚印、

一个影子都没能放过，却是一无所获。

再回帐篷中，掌钵龙头扫了诸人一眼，轻轻一笑道：“诸位不必烦心，我等来此是要剿灭魔教，可不是来跟魔教谈判的，什么时候打，怎么打，可由不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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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掌钵龙头中等身材，样貌清秀，三缕长须已然花白，倒像个落地秀才，看他背上负了九只小小的布袋，乃是丐帮中地位崇高的九袋长老，仅次于帮主和传功执法两位长老。

三门帮、巫山帮此次只分别派了一位堂主同来，也不说想法，也从不反驳，就在掌钵龙头下手一坐，摆明了以丐帮马首是瞻。

同五凤刀和断魂枪同来的还有几个帮派，都是死缠烂打想过来捞些好处的，自然也没资格进到这大帐中议事。

如此一来，这帐中能说上话的，自掌钵龙头以下，都是萧峰所识之人。昨夜萧峰只身到访之事，已被有心人暗中通气，掌钵龙头更觉得萧峰是在虚张声势。

当下朗声道：“六大派即使围剿不利，眼下魔教也定然大受创伤，否则发现我等踪迹，怎能不见五行旗前来袭扰。那萧峰约了我等明日午时前去，定是要拖延时间，另谋诡计，又岂能如他所愿！”

“从现在起，各位暗中准备，不得声张，我自派人在四周巡视，并去一线天峡探听虚实，今晚子时我等全数出动，攻打一线天！”

萧峰立在一座沙丘之上，《传音搜魂大法》将掌钵龙头的计划听得一清二楚，掏出酒囊狠狠灌了两口。

一面大笑，一面往远方飘去。

此次丐帮远征，除了九袋长老掌钵龙头，另有一名七袋弟子和八名六袋弟子随行，偏偏尹百纳不知何故并未一同前来。众人自帐中散去后，掌钵龙头令一名六袋弟子领着十几个帮众前往一线天峡打探。

回报时，那六袋弟子只说一线天峡空空荡荡，不见一人驻守，他等深入峡谷五十余丈仍无人阻挡。掌钵龙头觉得事情透着古怪，但事已至此，已然箭在弦上。

当天夜里，每个帮派各留了十余人守在驻地，剩下的四百余人浩浩荡荡出发了。

掌钵龙头到底不是寻常人物，有他主持，这一行人不吵不闹，各帮派层次有序，前有斥候往来传讯，后有车马一应万全。

距一线天五里时，斥候回报并无异常；距一线天三里时，斥候回报一切正常；距一线天百丈时，斥候已然归队，众人正要神不知鬼不觉杀上光明顶。

忽然，一阵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萧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萧峰话音刚落，一线天峡自谷口两端向内延伸，亮起一串串火把，直把这黑夜照得如同黄昏。

谷口向内十丈正中间处，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有一只酒碗，一坛美酒，一个俊美公子安坐在椅子上，将一碗白酒喝了精光，一个俏生生的丫头捧起酒坛，不紧不慢为那公子满上。

一个是萧峰，一个是小昭。

众帮派见此阵仗，皆是心中打鼓，一时间犹豫不定，倒是掌钵龙头大声道：“哼！要是真有强兵猛将，还用使上这等空城之计故弄玄虚，别怕，上！”

萧峰已知这人是丐帮中的九袋长老，在此关头有这等见识，又能及时下令稳定人心，着实不凡。

见这四百余人行到一线天峡三十余丈处，萧峰大声道：“诸位不必惊慌，这一线天峡只有萧某和这位姑娘在此。我与诸位约的是明日午时，今夜本不欲相见，但我明教乃天下第一教派，有客来访，岂能礼数不周。”

萧峰这下虽未用得《金刚狮子吼》，但他气沉丹田，声若洪钟，又兼一线天峡内声音回荡，兜兜转转，传出峡外时竟是尾音悠长、缭绕不散，直往大漠深处飘去。

听得众人暗暗心惊。

掌钵龙头一番观察，除了峡谷之上看不清晰，其余之地竟真如萧峰所言，并无一人埋伏策应，大声道：“我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帮派，从来言出必行，一诺千金，萧教主此前并未在江湖作恶，若今日束手就擒，我丐帮作保，只需到我卢龙总坛一叙，宣布解散明教，天下英雄绝不为难你和这位姑娘。”

萧峰闻言仰天大笑，那笑声有些豁达、有些狂妄、有些跃跃欲试。

掌钵龙头听此笑声简直是对丐帮的蔑视，恨得咬牙切齿，正要出言呵斥，却听萧峰说道：“今日萧某在此，要过此一线天峡，须接我三掌，若有一人挺立不退，明教之众、萧某之命，任凭尔等屠戮。”

这一句音声不大，没有一丝回响，四百余人只觉得这萧峰的声音似雨水一般从天而降，敲在耳廓之上，抑扬顿挫、清清楚楚。还未来得及思考，又听得一声怒喝：“哪一个先来送死！”

这声“死”字方才响起，阵中已有三五十个内力不足者晕厥倒地，登时一片哗然。

掌钵龙头见状知道不能再拖，运足内力，高声喊道：“丐帮在前，三门帮、巫山帮在后，海沙帮、巨鲸帮、神拳门在左，五凤刀、断魂枪居右，依次出击，将这魔教教主碎尸万段，杀！”

小昭见这么多人呜呜泱决压上前来，小声说道：“公子，一会儿你要是打不过了咱们就跑，我不告诉别人。”

萧峰看着小昭可爱认真的模样，不由哈哈一笑，一个起落站在桌前。这一线天峡不过两丈余宽，若论比武厮杀，同时能闯进七八人已是极限，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丐帮帮众到底训练有素，逼进一线天峡口时，竟然十几个人侧着身子并成一排，竹杖前顶，步法严密，如层层海浪般逼向萧峰，正是丐帮名震江湖的“打狗阵法”。

萧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打狗大阵紧实严密，步法稳健，后排配合得也不错，已有七八成的火候了。”

第一排的六袋弟子听萧峰所言恨恨道：“住口，你这魔教妖人，竟敢对我帮打狗阵法评头论足，受死吧！”

萧峰也不搭话，回身蓄力，双手胸前画圆，呼地向前一推，一条金龙携着掌力排山倒海而出，龙吟声响彻峡谷，正是《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

双式齐出！

那打狗大阵人叠人、人架人，百十人成一人，一人更如百人，本可说是毫无破绽。

然而萧峰这蓄力双出的亢龙有悔，何止百人之力！双掌齐出，那前后两排共三十余人结成的打狗大阵，如风卷残云一般被那金龙掌力冲出谷外，各个倒地不起，却没有发出一声哀鸣。

倒还都是有骨头的硬汉子。

此次远征的丐帮帮众，都是精挑细选之人，一眼就认出了萧峰用功夫。

“降龙十八掌！”

“是降龙十八掌！”

“这魔教的人怎么会我丐帮的降龙十八掌！”

“那招是亢龙有悔，混帐！定是他偷学来的！”

“魔教的人敢学我丐帮武学，你找死！”

“今天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他的降龙十八掌，怎么真有龙啊？！”

“这、这、我丐帮的功夫真有这么厉害？”

丐帮此次带了百余人前来，第一排“打狗大阵”被破，立马跟上了三段“莲花落阵”，莲花落阵中间另有帮众穿插其间，以《缠丝擒拿手》、《疯魔杖法》袭扰牵制，人群之后还有袖箭飞镖突施冷箭。

进退有度，攻防娴熟，既有堂堂正正之战法，又有暗中偷袭之笔墨。

不亏是天下第一帮派。

萧峰见得如此阵仗，心中大快。左手一招“见龙在田”破了莲花落阵；竹杖在手“按狗低头”连敲四人倒地；“擒龙功”高高一跃接暗器在手；“漫天花雨”从天而降刺穿七人脚面。

最后一招“飞龙在天”砸向地面，一线天峡内再无一人站立。

小昭在萧峰身后看得双眸闪动，只觉得自己的公子真是天下无双。

正要拍手时一个黑影突然窜出，直奔这清秀的姑娘而来。

最近睡眠忽然乱了，白天很没精神，先把半章发出来准备睡觉，明天加更！

实在对不住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