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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三丹通贯,义结金兰
小昭唱了一整段歌谣,萧峰还是没能将那石门推动分毫。
牛劲散了,伸个懒腰,回过身来,小昭正捧着那张羊皮乖巧地站在身后。羊皮上已然涂了鲜血,密密麻麻布满了内功心法。小姑娘左手的食指和无名指上都有个细长的口子,现下微微张开,已经不再流血。
脸上却只是甜甜的笑着。
萧峰心中一暖,从袍子上撕下两条布来,为小昭轻轻包上,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昭见萧峰包扎的手法并不熟练,但眼神专注、动作轻柔,想到这几年做了丫鬟每日被呼来喝去,动不动就要受那辱骂责打,已经忘记了被人呵护、被人关心的感觉,鼻头不禁有些泛酸,双眼生出波澜。
萧峰并非不知变通之人,擅学别家的秘籍自是不妥,但眼下事关二人生死,又岂能墨守成规。
接过那张羊皮,萧峰略微一扫,便知这是一篇运劲使力极巧妙的法门。将第一层心法的口诀心中默念,运行真气,移宫导穴,一试之下已然练成。又见羊皮上写着:
【此第一层心法,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
萧峰轻轻摇头,心想:“方才按照口诀行气冲穴,明明只贯通了数十个穴道,却顿感全身穴道都在微微跳动,人身穴道何止千百,辨主次之别、明先后之序,进而引领一路周天循环,从来都是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
“这乾坤大挪移第一层心法,竟然用仅需贯通几十个穴道的小周天,缓缓带动了周身大循环层次的经脉运转,那小周天之气如九阳神功一般自行运转,又不与其他功法冲突,反而有增益之效,创此功者当真是天纵奇才。”
“只是,要明白此间道理固然需要一些悟性,但照章练功需要的该是浑厚精纯、运用自如的内力,如此强调悟性,反而会误导练功的人。”
再看第二层心法。
乃是逆转筋脉,颠倒劲力的法门,萧峰依法施为,片刻之间真气贯通,只觉得十根手指之中,仿佛有丝丝冷气射出。
略微思量后,萧峰右手向左一拍一转使了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双龙取水”,掌力旋转而出,左手以《乾坤大挪移》的行气口诀轻轻接过,那掌力果然在体内随意游走全无阻碍,右手轻轻一点,那双龙取水的掌力竟化作指力轰出。
又见那口诀后明注:
【第二层心法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焉者十四年可成,如练至二十一年而无进展,则不可再练第三层,以防走火入魔,无可解救。】
萧峰心道:“逆转经脉已然是危险至极,竟然还以此为基础创造出将他人劲力在体内挪移的法门,当真是胆大妄为,倒是与慕容家的斗转星移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第三层心法,调动的是体内刚柔之气;
第四层心法,调动的是体内阴阳二气;
萧峰边读边练,半个身子坚硬如铁,半个身子柔软如绵;半边脸涨得血红,半边脸又冷得发青;如此这般,两边身子和两边面孔来回转换了四次,方才恢复正常。
小昭在一旁看得一脸紧张,但见萧峰神完气足,双目精光炯炯,这才放下心来,好奇道:“公子,你刚刚可吓人了,怎么一半儿脸红一半儿脸青的?”
萧峰轻笑道:“这乾坤大挪移的第三层和第四层心法,要调动体内的刚柔、阴阳两股乾坤之气。”
“寻常功法只在体内缓缓滋生,慢慢积蓄,这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却是要将这四种真气力道同时激引,分别膨胀到身体的极限,并在极限之上继续突破,所以看起来会似病入膏育一般。”
“此法极其凶险,一旦出了岔子,便要散功毙命,可一旦成了,从此刚柔阴阳之力便能随心所欲的调动,有此依仗,掌握天下武学都将如探囊取物一般。”
小昭听到萧峰说起“出了岔子便要毙命”时,吓得眼睛溜圆,却见萧峰神色如常,言语间轻飘飘的全然无惧,心中好生敬佩。
从第三层心法开始,已不再有诸如若于年份可以练成的备注。读到那第五层心法时,萧峰着实吃了一惊,创造此心法之人当真是无法无天,居然敢做如此尝试,这心法共有七层,可见这第五层是被亲身印证过的。
竟然可行!
原来,这练功习武与练气修道本是殊途同归。
人有三丹:
上丹“灵台”主神魂:
中丹“心房”主肌体;
下丹“气海”主真气。
寻常练功之时,需灵台清明,方能自如调动气海中的内力;内力充盈,方能行遍经脉,滋养脏腑心房;心脏力强,气血充盈,灵台方能稳固。这三者相辅相成,各主一方,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可这《乾坤大挪移》的第五层心法,竟然要以第二层心法中的经脉逆行、挪移劲力之法,调动第三层的刚柔之力、第四层的阴阳二气,再以第一层心法周天循环的路径:
贯通三丹。
纵然萧峰已是武学的宗师之境,也无法想像如此行为的后果,不由自言自语道:“乾坤大挪移,乾坤大挪移,好一个乾坤大挪移!”说罢大笑三声,盘膝行气,开始修炼。
那乾坤二气自气海汇聚,逆着经脉向上挪移灌注心房,萧峰周身立时忽冷忽热、忽重忽轻,心乃人身集合,关联万千经络,那真气涌入立时行遍周身百骸,哪里还有余力贯通灵台。
偏偏萧峰《九阳神功》乃是武林中的无上内功,又得《峨眉九阳功》先天阴阳化生之补、《少林九阳功》后天阴阳互济之全,加之逍遥派非佛非道之武学精艺,内力已是用不尽、使不完、愈用愈强,愈使愈纯,真气灌注中丹周身行遍复归中心时,九阳真气趁势发作:
猛地向上通达,传彻灵台!
小昭只见萧峰双手、头颈一会儿红似火烧满头大汗,一会儿青似寒铁瑟瑟发抖,却也知道练功之时旁人万万不能打扰,只好捏着小拳死死盯着。萧峰此前掌杀武烈时,机缘巧合入得性命双全的境界,却是尚不完全。
此时三丹贯通,忽然脑中一阵晕眩,坠入梦境。
那梦中之景他似曾相识,如今身在其中,也听得见,也摸得着,也能张嘴说话,也能行走如常,只是那身子似乎不被自己控制,只能如看客一般默不作声。
冰火岛上打猎抓鱼背七伤拳谱;
初入中原被元兵抓走身中玄冥神掌;
武当山上父母双双自刎悲痛欲绝;
张三丰一老一幼上少林亭中见客;
蝴蝶谷学医术救死伤知命在旦夕;
携不悔上昆仑百般遭难终于不负所托;
朱武庄被算计知人心险恶落崖入谷;
救白猿剖肚腹得九阳真经将练时寒毒发作————
一件件,一桩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正是张无忌由生到死的一十六年。
萧峰猛然惊醒,大汗淋漓,自知《乾坤大挪移》第五层心法已然练成,却无暇欣喜。
方才梦中之人闭眼之前所见之景,与自己雁门关外自尽身死再次苏醒后之所见,一模一样。
“方才梦中一十六年,便是张无忌的一生。”
萧峰自言自语,努力回想着方才梦中的一切,不仅样样记得,还越想越清晰。心道:“寻常入梦,醒来后纵然记得些许也会快速忘却,如今那十六年的一切如此明晰,定是三丹贯通后觉醒了张无忌生前的记忆。”
萧峰闭上眼睛,脑中响起张无忌死前心中默念的言语:“我终于要死了,可以去见爸爸妈妈了,他们在等我吧。”
“义父双目失明,在冰火岛上孤苦伶仃,孩儿不孝,不能去接您回中原奉养。”
“太师傅和六位师叔师伯大概不知道我是生是死,可惜不能再回武当山见他们一面。”
“都说我外公人称“白眉鹰王”,好像我还有个舅舅,可惜我都不知道他们长得什么样子。”
“胡青牛前辈将医术传给了我,我还没有替他找到传人,医仙的技艺就要在我手上失传了。”
“大白猿的肚子我已经缝上了,也敷过草药了,大概、大概没问题了吧————”
张无忌一生随性善良,医者仁心,身死之前还在忧心那只大白猿的伤口。萧峰此前不知张无忌生平如何,全当他是让自己再世为人的恩公。此番阴差阳错获知一切,直对这位小自己近二十岁的少年佩服之至。大梦一场历经一十六年,更觉得张无忌之名与自己已然密不可分。
萧峰呼地站起身来,向着昆仑翠谷的方向跪下身来,朗声道:“无忌兄弟,我萧峰今日与你阴阳相拜,义结金兰。”
“从今往后,你的义父便是我的义父,你的师门便是我的师门,你的外公便是我萧峰的外公。”
“你未尽之责,挂念之事,萧峰义不容辞,定为你一一办妥。”
“若有违此言,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说罢连磕三个响头,跪了良久才站起身来,却始终紧闭双眼,不愿睁开。
小昭忽然见得萧峰如此,还以为是练功走了火在胡言乱语,直到萧峰站起身来才怯生生地走到近前,问道:“公子,你怎么了?”萧峰缓缓吐了一口气,回身道:“无事,那《乾坤大挪移》心法的第五层我已练成,等都练完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小昭轻轻点了点头,见萧峰眼角似有晶莹之物,猜到他定有心事,但不愿告诉自己,不免有些失落。低声道:“公子,你打坐了十几个时辰,人家都担心死了。”
萧峰微微一愣,说道:“我刚才入定了那么久?”
“对呀,我经常趁小姐睡觉的时候跑出去,最会计时间了。
萧峰心道:“方才梦中十六年,莫非我便入定了十六个时辰?”
想不明白便无需多想,萧峰盘膝而坐,吐纳良久,直到完全冷静才又拾起羊皮,练起了第六层心法。小昭想到萧峰如此练功定然消耗不少,径自寻了洞中的石碗石杯擦了于净,又从包裹中取了吃食摆盘,去潭中盛了清水。
只等萧峰练好了武功,便服侍他吃饭。
这第六层的心法还是运劲法诀为主,却开始有了外功招式,乃是“移山填海、借力打力、拨弄乾坤”的手段。
原来那前五层心法的根本道理,是在于激发每人本身蓄有的潜力。纵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之人,当遇到生死攸关的时刻也能进发出千斤之力。萧峰九阳神功大成已久,周身所蓄力道当世无人能及,如今被第五层的心法贯通三丹,潜力彻底释放。
尤其他意外入梦经历了张无忌的一生,算得上三世为人,人生境界又进一步。
又是一场脱胎换骨。
萧峰随读随练,就把那第六层心法练成了,看那第七层时,忽然眉头一皱,他此时已有了张无忌的生平记忆,精通医道脉理,结合生平武学理解,将每一句口诀一一印证,发觉偶尔一句对,偶尔一句错,虽然仍旧奥妙无穷,却有些似是而非。
原来当年创制这《乾坤大挪移》心法的那位高人,内力虽强,却也没到得萧峰这般境界,这门心法他自己也只练到第六层而已,这第七层心法他已不能修炼,萧峰觉得似是而非的口诀,正是他凭借聪明智慧想像推演的结果。
萧峰本就是武学奇才,又得逍遥派武学精义,这番脱胎换骨,性命双全之境已然圆满。见这口诀有误,边练边想边摸索,仅用半个时辰竟然将《乾坤大挪移》的第七层心法补充了完整。
又觉得对第八层心法隐隐有些灵感。
但想到那成昆尚未伏诛,六大门派与明教战意正浓,萧峰来到阳顶天尸体面前,将那乾坤大挪移和亲笔书函揣在怀中,说道:“阳教主,今番为了脱困学得贵派内功心法,你的遗言萧某定然转达给明教诸人。”
“金毛狮王谢逊乃我义弟张无忌的义父,萧某必将亲自前往冰火岛将他接回执掌明教“”
。
“你深明大义,以驱除胡虏,行善去恶,持正除奸为己任,萧某大为敬佩,必不让六大门派灭了明教。”
“萧某虽无缘与你相识,但见你死前的亲笔书函,便知阁下心怀坦荡,无愧阳顶天之名。”
说罢抱拳一礼,走到无妄位石门面前,运起《乾坤大挪移》心法,那石门果然喳喳声响,缓缓打开。看得小昭又蹦又跳,晃得那连着双脚的锁链叮当乱响。
同走这一遭,萧峰对这姑娘很是喜欢,说道:“咱们这就上光明将阳教主遗愿告知杨逍等人,到时候请他拿出钥匙把你这锁链解了。”
小昭开心道:“谢谢公子!”
萧峰见她模样甚是可爱,又道:“你这一下也算对明教有恩,以后便不必扮丑了。”
小昭想了想道:“公子不让我扮我就不扮,就是小姐打死我我也不怕。”
“哈哈哈,哪里有这么多打打杀杀,我们是朋友,如果不悔妹妹真要杀你,我就带你离开光明顶。”
“不悔妹妹?”
萧峰微微一愣,随即释然,这“不悔妹妹”乃是张无忌记忆中的称呼,他入梦度过一十六年,张无忌的口吻竟也不知不觉带了出来。微微摇头,也不解释。
小昭全不在意,拾起来时的火把用火折点燃,二人一道穿过石门,萧峰回身将那石门陇上,照着阳顶天的密室全图,一阵弯弯绕绕,不多时便走出了山洞。
进去时乃是午夜,出来时天已亮了。
阳光晃得二人一时间竟然睁不开眼睛,再看时,此处正是光明顶所在山峰的侧腰之处。小昭灭了火把开心道:“木头啊木头,谢谢你坚持到现在,不然那地道里黑漆漆的,我和公子可走不出来呢。”
萧峰闻言哈哈大笑,只觉得小昭著实天真可爱,还能对一个木头说这般感谢的话,当真是个知恩图报、重情厚义之人。刚要上到高处寻路,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竟是四个六大门派的弟子。
一个拿着禅杖的少林和尚;
一个手提哨棒的少林和尚;
一个背负长剑的倥侗弟子;
还有一个老熟人,在寺庙里被他一掌打飞,佩刀都碎了的华山弟子。
这人又换了一把新刀,看起来颇为厚重,见到萧峰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即面色一冷,颇为不善。拿着禅杖的少林和尚单手施了个佛礼,说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可是魔教的人?”
“在下无门无派,并非明教中人。”
“此处乃是魔教总坛,施主若非魔教中人,为何会在此出现?”
那华山派的弟子冷冷道:“哼!我等名门正派都叫魔教,你却叫明教,还说自己不是魔教的人?”萧峰没有理那华山弟子,继续对那和尚道:“敢问大师,六大门派可是攻破了光明顶?”
那和尚道:“眼下六大门派正在光明顶上,各派高手按江湖规矩与明教众人比武决胜。”
“多谢大师相告。”
萧峰拉着小昭就要往光明顶去,那华山派的弟子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指着小昭道:“这位姑娘手脚都带着锁链,想来定是被你掳掠至此做了奴隶,我名门正派可没有这等肮脏之物,你还想狡辩吗!”
萧峰和小昭全不理他径直走了,那华山弟子觉得面上无光,喝道:“贼人休走,拿命来!”
他上次还未出招就被萧峰打飞,连佩刀都碎了,乃是平生耻辱,此次再遇萧峰誓要一雪前耻!只见他脚下步法迅捷,刀刃横舞颇为诡异,正是华山派《反两仪刀法》中的一招“倒转乾坤”。
这一刀劲力十足,砍的不是萧峰,竟是小昭!
萧峰轻哼一声,使了《乾坤大挪移》反手在刀身轻轻一拍,那华山弟子的“倒转乾坤”竟砍向自己左臂,这新刀着实锋利,刀法着实高明,下手着实狠辣,那条左臂应声而断,干脆利落。
其余三人看着华山弟子鲁莽出手正要相劝,却见他刀法犀利砍向自己,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两个和尚颇有默契,两双眼睛滴流乱转,两幅面孔表情变幻,虽未张嘴出声,却是说得激烈。
“这华山派的是不是欠了债,来当面还的?”
“有可能,一条胳膊呀,这是欠了多少钱。”
“说话也不客气,可能人家都没看上那点儿钱。”
“善哉善哉,看不上也要还,这华山弟子还有些骨气。”
“这事儿咱们还是别管了,属于私人恩怨。”
“嗯,私人恩怨,管不了管不了。”
这两个和尚挤眉弄眼交流正热,崆峒派的弟子已然赶上前去止血包扎,那华山弟子疼得冷汗直流,牙关紧咬,看着远去的萧峰两眼简直能喷出火来,他本是华山派年轻一代中最擅外事之人,这下断了一臂,再也不能代表门派出面了。
萧峰自然不知这几人在想些什么,六大门派已然攻上光明顶,杨逍、韦一笑、说不得等人被成昆偷袭身受重伤,至少要恢复半个月才能无碍,这个时候和六大派的高手比武,定然是凶多吉少。
运起《传音搜魂大法》,光明顶上果然有喝彩之声,萧峰脚下风起,拉上小昭,直往山上飘去。
萧峰穿越张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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