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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观测、坍缩，以及超距作用
“光之国究竟要不要去尝试一下，去拯救那500光年之外的另一个文明，另一个智慧种族？”
“是，亦或否？”
哪怕身为光之国第一、第二强者的洪和雷神，以及上百名在场的议员们，都已一致同意了这个决定，一场全民投票表决的环节，仍然必不可少。
因为，光之国虽然存在着议员与议会制度，却并不存在类似总统那样、能以一言定乾坤的最高领袖。
任何一项重大的决策公布之时，都需要进行全民投票，全民参与。
所有心智与知识水平达到标准、已非婴幼儿的人，都可以参与其中。
他们可以详细阅览将要制定的决策，了解其具体原因、前因后果，以及所有的利害关系等等。
所有信息都会被公布，任由任何一个人寻找漏洞，从各自不同的角度去质疑和探讨。
如果是放在旧人类的身上，这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良莠不旧人类中，大多数人很难认知到相应决策背后存在的问题，单纯的少数服从多数，将会造成严重至极的劣币驱逐良币现象。
并会导致大量的决策制定者，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进行拉拢选票的行为，使之成为一种纯粹的政治游戏。
但在光之国这里，一切已经截然不同。
如今的光之国，固然仍存在着不同的声音，甚至截然相反的主张。
但在纯粹生理上，在进化中逐渐变富同理心、道念更强，以及全民进化带来的智力提升之下，这些对旧人类而言是天大难题的问题，在光之国这里，都不再是问题了。
仅在会议结束后的半个小时内，经过一场二十几亿人的剧烈讨论，光之国近乎全员达成共识，一致决定出手，去帮助星空彼岸那个陌生的文明。
“可我们又该如何出手相助？”
科学家维尔纳·海森堡，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如果仅仅是单纯的进行物理打击，光之国并非没有针对500光年外的一颗行星进行攻击的手段。
能正面击毁以99.9%光速冲来的大质量中子星的歼星炮，纵然真的跨越500光年的距离，威力也不至于衰减太多。
更何况，暗宇宙与现实宇宙的坐标对应关系，是10081.1万倍。
以暗宇宙作为跳板的话，相当于500光年的距离变成了原距离的10081.1万分之一。
也就是说，在暗宇宙中行进的光速打击，只需要耗时18.1天的地球时间，再重新回到现实宇宙，就能跨越500光年的距离。
但问题是，在500光年的巨大尺度下，纵然是仅仅一颗原子尺度的瞄准误差，经过500光年的放大后，也足以达到惊人的47.3万公里的巨大偏差。
即便将地球所观测到的天文数据进行海量运算，再结合Kpl-186f行星所观测到的星空数据互相印证。
以天文数字都难以言明的庞大算力，算出哪怕最为细微的真空涨落、引力波扰动以及时间偏差的所有修正数据，将锁定概率提升到足以让歼星炮跨越500光年依然精准命中的程度。
可仅仅如此的话，依然毫无意义。
且不说，光之国要的是拯救那颗星球上正遭受怪兽肆虐的文明，而不是一发歼星炮，将它与怪兽一同摧毁。
仅仅光是18.1天的时间延迟，这种放在光年尺度上已与瞬间无异的延迟，就已经是光之国无法接受的事情。
更何况，那颗星球上肆虐的，可是至少相当于恒星级四到五阶的怪兽。
就算它慢悠悠散步、并不太急着出手，每天吃饱之后就睡一觉再消消食，过个三五天时间造成的破坏，就已经足以让文明彻底毁灭了。
因此，已经决定了要拯救另一个文明的光之国，必须拥有一种能够更加快速、乃至于即时抵达的方法才行。
“我们也的确存在这样的能力，即使并不算稳定。”
维尔纳·海森堡目视着众多强者们，缓缓说道。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看着坐在那里的罗峰。
在不久前的那个梦中，名为罗峰的孩子看到了500光年外的另一个星球，另一个文明。
当罗峰因为那肆虐生命的怪兽而愤怒，试图对怪兽出拳的时候，尽管并不算强大，尽管只是让那头生金角的巨兽稍微眨了眨眼，但所有看到那一幅景象的议员都明白……
那个孩子在梦境中并没有实体存在的拳头，的确产生了物理上的力量传递效果。
这是一次跨越了足足500光年漫长天文尺度、挥向星空彼岸的超距作用现象。
而这样昙花一现的异常现象，究竟源自于什么呢？
源自于妖精，源自于周庄。
或许，罗峰的确还只是个小孩子，一个幼稚、不成熟、孩子气满满的小孩。
但他并不愚蠢。
当罗峰对企鹅咕嘎诉说烦恼，获妖精的帮助，给徐欣传递了自己的心意之时，那时候的他，并未意识到，那个从自己的心中走出、混合了罗峰自己和妖精面容的小小妖精，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在夜里那场令人悲伤、令人愤怒的梦之后，他自然能够意识到，这场噩梦与妖精之间的关联。
意识到，这背后藏着的，正是妖精们神出鬼没、来去无踪的根本所在。
“观测者效应，以及，波函数的坍缩。”
海森堡缓缓地，轻声吐出这两个词汇。
在量子力学中，观测者效应和波函数坍缩，都是极其重要的概念。
尽管在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诠释中，物理上的观测是因，而数学逻辑层面的波函数坍缩是果，两者存在直接性的因果关系。
但严格来说，这两个概念虽然关系密切，却并不能直接划上等号。
观测者效应，指的是物理上的观测行为，必然会导致被观测事物的变动。
比如为了观测电子而发射光子，就必然会使电子本身受到光子干涉，从而令数据产生误差。
无论在经典力学还是量子力学中，这种干扰都客观存在。
而波函数坍缩，则是一种状态上的突变，是同时叠加着A与B两种可能性的量子态，突变为确定的A或B。
但无可否认的是，物理上的观测，的确会引发数学上波函数的坍缩。
正如以概率云分布、并不存在确切实体的电子云，会因观测、或者说任何确切的扰动，而坍缩为确定的状态一样。
此刻站在这里的、名为维尔纳·海森堡的科学家，正是曾经地球历史上，研究微观粒子观测问题的先驱之一。
海森堡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几十年前，让我们这些早已逝去于历史之中的科学家，以另外的方式再度重生的救世主周庄，他的确在那一战中死去了。”
“可是，”海森堡轻笑一声，“对于那个曾拯救我们的他来说，死亡，或许从来不是终点，而只是一种状态的转变。”
“一种，或许接近于概率云化的转变。”
“这很有意思，不是吗？”
海森堡挥手，在全息投影中，调出了曾经那令人类绝望、却在绝望中再度泛起希望的一战的影像。
太空中孤独战斗的光之巨人，浑身伤痕累累，以一己之力独自面对着遍布太空、将整个视野全部压垮的怪兽军团。
那充斥着一股神性美感的伟岸躯体，在毫无保留、毫无停歇的战斗中燃烧自我，直至被撕成碎块，散落在炙热的太空之中。
那时的周庄，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的确是已经死了。
不管是在肉体上，还是灵魂上，都死彻底。
在虫族母皇联合无尽虫族大军、以宇宙源能和精神念力双重力量完美绞杀之下，他本就较为脆弱淡薄的灵魂，更是崩溃湮灭干净净。
但后来，在某种莫名力量的帮助下，那个再度现身、击败虫族母皇、击杀无尽虫族大军的巨人，毫无疑问仍然是他，仍是周庄的意志在主导一切。
“我是一个科学家，不是神学家。”
海森堡说道。
“尽管在旧时代的地球上，有很多愚蠢的人，总是喜欢念叨着什么科学家的晚年都会去追求神学、追求上帝之类令人无语的言论，但我本人对宗教感兴趣的原因，只是对其中蕴含的哲学感兴趣。”
“自然，我从来不相信那种鬼话，那些当灾难降临时，虔诚信徒对神明的祈祷，会换来神明救世的故事。”
“但我是科学家，一个尊重事实、会试图在已有现象中寻找其背后理论依据的人。”
海森堡的脸上，浮现出些许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说：“如果一个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在众人的呼唤下，能够再度归来，这是否可以暂且假定为是一种特殊的概率坍缩现象呢？”
“一种在不确定的叠加概率云中，由于观测的扰动，而坍缩为确定现象的过程呢？”
海森堡说：“薛定谔的猫是既生又死的。”
那么，如果一个人，一个众人心知肚明、或许并非地球人类的存在，在灵魂破碎之后，仍然能够再度现身、仍然能够展现力量……
那么，曾经那一个连灵魂都大概率不存在，却仍然存有意志、仍然光辉万丈的巨人，在再度破碎之后，真的又能称死去了吗？
而答案，早在不久前，这个名为罗峰的孩子见到第一只妖精的那一刻，就已经揭晓了。
海森堡忽然闭上了眼睛。
他双手合十，仿佛是在虔诚地祈祷。
随后，他低低念诵了些什么，将一只手伸入宽大而遮光的袖子中。
很快，他将手拿出，手心里，竟多了一只神出鬼没的妖精，仿佛是被他以某种方式请到了掌心之中。
他重新睁开眼，微笑着端详着这一只小小的妖精。
“妖精这种可爱的小东西们，并没有灵魂。至少，没有我们所能观测到的、能够释放精神念力的那种灵魂形态。”
“它们的智商较低，行为模式非常简单，甚至，大概率不存在我们通常意义上所说的自我意识。”
“妖精们，更多的只是本能，是极度单一化、纯粹化，连一只最普通小动物的智慧或许都难以比拟的简单本能反应的集合体。”
海森堡有些着迷地端详着手中这只一脸懵懂的妖精的面孔。
他轻声说道：“自第一只妖精出现、妖精的增殖现象开始之后，随着群体数量的增加，随着所经历、所积累的经验增加，它们那极端本能化的反应，也开始渐渐趋向于复杂化。”
“这是一种涌现，一种不可思议的涌现现象。”
“在底层的简单规律交互作用下，不断地涌现出越发复杂的上层现象。”
“尽管我们并不知晓，周庄，这个在数十年前横空出世的救世主，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些事情的，但他无疑在逐渐地化作一种近乎于自然现象的存在。”
“一种趋向于人格化、具象化的规律。”
“祂是阿赖耶，也是盖亚。”
“祂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周庄的力量，祂的记忆与人格，或许早在几十年前的光耀事件后，以等离子火花塔放射的能量为载体，散落在我们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中。”
“又或者，根本不存在具体的记忆和人格，而是某种无形的概率波动，逐渐地与我们原本存在的概率产生了重叠。”
“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是周庄，我们每个人也都不是周庄。”
“真是让人惊叹。”
“在这样一个科学与科技都遭到重重封锁、到处遍布着令人烦心的法则秘纹的宇宙里，祂究竟是用何种方法，做到那种般的事情的？”
“但我们所能知道、所能肯定的是，在第一只妖精出现之后，甚至可能在此之前，我们每一个人对周庄的回忆、想象与幻想，对每一只妖精的观测与想象，都在无形中起到了塑造妖精形态的作用。”
“起到了一种在无形的叠加概率云中，逐渐让某一种概率坍缩成型的作用。”
“每一只妖精，都在从最简单的姿态开始成型，慢慢具备越来越复杂的形态和行为模式。”
“无论这对于最初的周庄而言，是否称是复生，我们每一个人对周庄的认知、对周庄的想象，都在同一张画布上描绘着周庄的形状。”
“所有的形象共同叠加，共同在观测下坍缩成真实。”
“或许，再过一段日子，当妖精们数量不断增多，当它们的行为越来越复杂，抵达某个临界点的时候，我们曾经所认知的那个周庄，便会完全复生。”
“而现在……”
海森堡一挥手，操控着光脑，将那一颗星球的全息影像投影在了众多议员的面前。
“在计算机碎片中破译的信息里，大家都已经知道，精神念力和灵魂，本身就具备着一种连暗宇宙都无法束缚的超距作用特性，甚至可能是即时性的超距作用。”
“这也是资料中显示的不朽神灵乃至更强者，能够进行超光速战斗的基础原因所在。”
“纵然是作为最强者的洪和雷神先生，你们的基因原能或精神念力，也不可能脱离身体、无损地跨越500光年的距离，到那一颗星球上发挥战斗作用。”
“可是，理论上，只要你们想，只要你们真的想要那么做，纵然微不可察，但在你们那样想的那一刻，灵魂的超距作用现象，便已经作用于那颗星球之上了……”
“观测将导致波函数的坍缩，纵然是再微小的观测行为也不例外。”
“所以，”海森堡看了一眼角落中的罗峰，再度笑了笑，对大家说道：
“让我们来祈祷吧，让我们全心全意地祈祷吧！”
“用我们的祈祷，我们的观测，在那500光年之外的星球上，触发一场，一场令概率坍缩的吧！”
我来扮演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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