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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Act.29 Give in to Me·屈服于我
前言:
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像一个垃圾场。
——何勇
......
......
[Part①·意大利来的洋和尚]
玫瑰园住宅区这头,林恩和匠王刚刚完成驱魔仪式。
临近下午五点,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要落进城市西北侧的波光粼粼的大盐湖。
达米安开车绕了一个大圈,跑了将近两百多公里,先去城市西南向的达美煤电厂运营部打招呼,等到总公司发来消息,这位吉普森先生终于愿意履约,安排在萨米特县的帕克度假区见面。
保时捷还得充电,约见时间只能定在晚上八点以后。
萨米特县的帕克城位于盐湖城东侧五十五公里处,是著名的富豪区。有全美最大的滑雪场,高净值资产人群的聚居地,美利坚的长寿城。
贾斯汀·比伯和迈克尔·乔丹在这里购置了度假公寓。
晚上临近八点,来到帕克城鹿鸣谷周边,达米安一个劲的埋怨着。
“费那么老大劲,在市区像没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到处找人问路——我不能理解!探王!”
红毛小狗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车速,也不敢在富豪区鸣笛。
“明明能用一通电话说清楚的事,为什么要找那么多人传话?”
要讲起这一下午的行程,达米安满肚子的气可不是空穴来风。
吉普森议员摆起了架子,那是前脚刚走,后脚就要维克托跟上来——先是去看一眼燃煤发电厂的遗址,改造成天然气电厂以后的施工现场。
然后是电力公司的办公楼,要维克托去宿舍逛一逛。
紧接着又是前脚刚走,后脚跟上,议员去了梅西百货购物,本来打算在市区碰头,结果家里催得紧,早一步回度假区的屋子准备晚会。
于是一来二去这么反复拉扯,达米安只觉得自己像条咬钩的大狗鱼,反复被渔夫拽出水面,起初兴致勃勃一鼓作气的劲,都消解在这种无穷无尽的闭门羹里。
泽洛提醒着:“他好像没把维克托先生当回事。”
达米安猜测着:“或者说,呆在尾箱里的那条小狗,已经把维克托先生的身份曝光给拉普斯汀了——他们早有防范。”
三人不知道的是,血奴格雷托早就和大牧首交换了信息。
闭门会的乐手们也收到了教会的警告,要注意大卫·维克托,绝不能轻举妄动,现在是非常时期。
吉普森·阿尔布雷希特摆了那么久的龙门阵,为大牧首多拖了两个小时。
此时此刻,在鹿鸣谷的一座大型庄园里,闭门会来了十二位核心成员,加上拉普斯汀大牧首一起,衣着华贵严阵以待,只等探王者上门拜访。
小会议厅里随处可见旧时代南方种棉庄园主家里的装饰,那是本地做东的老贵族查尔斯·格雷先生的藏品。
壁炉两侧的书架上堆满了一八八零年到一九二零年的小众书籍,是美国本土拥抱工业革命时期,时代剧烈变化产生的奇异思潮。
比如《强盗的末路》、《第一台铁怪兽把马儿赶回荒野》、《买一本发财经》这类奇奇怪怪的标题。
还有《电刑椅的发明》、《论无线电波和永生不死的秘密》、《灰色的天蛾怪人》这类蛮荒时代的猎奇故事。
令人在意的是,书堆里还能找到大卫·维克托的作品。
来自一九一五年,分别是《龙的罗曼史》、《红色和平鸽》、《死在天上的黑鹰》——这位奥地利作家跨越了一百多年,留在美国文物市场里的东西,就是这些印刷数量不足千册的故事集。
小会议厅的两面墙上,一边是枪,一边是猎物。
从美洲獾、红松鼠这类小猎物,到美洲狮、灰狼、野牛的脑袋,还有大驼鹿的角。
作为主人,查尔斯·格雷有些飘飘然了,迈着荡漾轻佻的步伐,整个人挺身昂首在前面带路,把闭门会的朋友们引进厅堂,搂起椅子让出位置,装模作样的为大牧首擦干净椅背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用一口标准的英格兰腔调念叨着——
“——请坐。”
什么叫英格兰腔调?
就是比美式口音要清淡一点,没有那么油腻。
比浑浊的爱尔兰大舌头要精致一些,听音更清晰。
这是老伦敦贵族来了美国以后唯一能怀念的东西了。
“够了!够了!”吉普森议员只觉得压抑。
其余十位闭门会的同僚也是浑身不自在,被这个南方老庄园主的品味惊得合不拢嘴,他们确实是新时代的食人魔,是躲在文明社会阴暗角落里啃啮同胞的蛀虫,但也从来没如此怀念过奴隶社会。
“大牧首,我是个急性子,还请您容我聒噪几句?维克托先生什么时候来?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找到这位永生之人——让他在我的藏品上签几个名。”查尔斯·格雷捻着胡子,手套一尘不染,加上那头黑里透红的头发,小眼睛里冒精光,眼神全都写着渴望,“书架上都是历史真迹,要有几个签名...”
拉普斯汀大牧首瞪大了眼睛:“那是一百年前签的?”
查尔斯小东家满不在乎:“我有专人来做旧。”
拉普斯汀追问着:“能值几个钱?他是什么名家么?”
“他不一样!”查尔斯先生舔舐着嘴唇,手套轻轻抚过书架上的藏品,好像抚摸着女人大腿那样,手法细致眼神色情,“一具年轻的肉身里藏着古老的灵魂,大卫·维克托!~能让我的爱好变得小众又猎奇,与一般的南方佬不同的是,我是个有品味,有追求,有灵魂的南方佬。”
“啊...”拉普斯汀眼神呆滞,脑子的褶皱好像都抚平了。
闭门会的成员大多都有点病,或者说,美国的有钱人大多都有点怪癖。
这很正常,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别说妖魔鬼怪怎样放浪形骸,哪怕是正儿八经的清教徒分离派后裔,传了这么多代,像查尔斯先生这种爱好打猎,收藏一百年前的美国文物,讲美国自信,缅怀奴隶风尚的土豪,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他不吸毒,不嫖妓,不喜欢无用社交。除了吃人,哪哪儿都像个傲慢自大的正星条旗良家子,给条鞭子就能无差别歧视所有的有色种族。
“冒昧问一句...”吉普森议员要抢话,“您打算在鹿鸣谷动手?杀了他?”
说起正事,拉普斯汀大牧首捂着额头,揉捏着疼痛的太阳穴——
——他没想到这一茬,从头到尾都没做好准备。
只是灵异事务科的死缠烂打让他有些倦了,却生不起气来,提不起胆子杀人灭口。
内华达州的线人传回消息,蓝溪之家的人骨堂已经没了,被彻底捣毁,当地的红线顺理成章的拿走了这份业绩,吉普森先生是犹他州的州议员,也变成国土安全局重点关注的对象。
拉普斯汀:“他们没有执法权,维克托在路上了?”
吉普森议员:“我托人带着他们绕了一圈,缓了两个多小时,应该快到了。”
拉普斯汀:“有多少人?”
吉普森议员:“只有三个人,来得很匆忙。”
拉普斯汀强调着:“具体一点,我要更详细的材料,真的只有三个人?”
打开两个文件袋,吉普森议员摊开平板电脑,调出监控摄像,把照片取了出来,挨个介绍着。
“这是他们的司机,没有喊真名——代号是小犬座,意大利人,应该是个混种。”
“大概二十岁出头,煤电厂的伙计说,这家伙浑身上下都是一股臭汗的味道,好像还没找到住宿洗澡的地方,离开拉斯维加斯以后只冲着盐湖城来的。”
“后座有一个白俄罗斯人,维克托喊他泽洛·赛弗。”
大牧首认出了这个灵魂,依稀能分辨出这个滥用慈悲魔药进行通灵感应的小孩子。
“我好像见过他。”
进城之前,事务科众人已经分成三波,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吉普森议员:“目前来看,就是他们三个。”
话已至此,拉普斯汀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有这三个人,再怎么折腾也扑不出多大的浪花。况且敌在明我在暗,大卫·维克托愿意主动跑来鹿鸣谷赴约,肯定有的谈——只不过要谈什么就不好说了。
“不能杀他。”拉普斯汀要说明利害,讲清其中的关系:“再怎么说,他是世卫生组织辖下疾控中心指派的专员,调查灵灾的专家。”
“如果他在鹿鸣谷出事,哪怕只是失踪四十八个小时。州长会接到一通来自国土安全局的电话,国民警卫队跟着就赶过来了。”
“越过警务系统,美军预备役动员起来。说联合国有个高官被神秘组织控制,到时候谁都好不了——格雷托给我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听到教长这么说,在座各位闭门会的成员不为所动。
他们是社会精英,手上要么管着几万人,要么捏着几个亿,至于拉普斯汀说的“联合国高官”?会员们还真没放在心上,大不了犹他州不呆了,去别的地方逍遥自在。
教长要关心整个教会的前途和安危,至于会员们怎么想,那可不一定。
这些吸人血吃人肉的“高等人类”不在乎厨师是谁,也不在乎拉普斯汀攒起的这张餐桌结局如何,只要不伤害自己的利益,能有个隐秘地点,大家其乐融融找个位置吃一口安心饭就好。
这个时候查尔斯家主还有心情开玩笑——
“——说到联合国?你们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吗?联大会议?”
气氛立马变得欢快起来,就连严肃的吉普森议员也开始笑——
“——我记得!那是巴以冲突又一次开始的时候...”
“谁在乎呀?”查尔斯呲着尖牙,咧嘴大笑:“各国代表在讨论战争,谴责战争的不义之举,遏止战争的反人类行为——结果唐纳德的老婆上去主持会议。第一夫人这么说,我们的主题是关注儿童!~关心儿童的安全!”
吉普森议员低声说:“关注食品健康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整个小会议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食人魔们笑弯了腰。
拉普斯汀感叹着:“那时候,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像一个垃圾场。”
“现在也是,教长大人。现在也是...”查尔斯家主率先起身离席,向各位教友发出邀请:“那么接待客人的事情就交给我们的教长了,他不辞辛劳百忙之中抽身来到我的庄园,接下来一楼还有酒会...”
有人应道——
“——我参加。”
有人迫不及待,语气兴奋的说着。
“我还有生意要谈,带我去认识新朋友吧!格雷先生!”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拉普斯汀和吉普森议员两人,在二楼的小露台吹着冷风。
终于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吉普森议员明显能从拉普斯汀教长身上,感受到愠怒和怨毒的信息素。
“大牧首?”
拉普斯汀:“没什么,他到了么?”
吉普森:“门童帮忙停车,管家已经去接了。”
拉普斯汀阴恻恻的说:“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吉普森,这事儿恐怕没完。”
“您在害怕?真是少见...”吉普森议员感叹道:“我并不了解地下世界的神怪传说。”
“你清楚这几点就明白了,冷战以前地下世界就存在。”拉普斯汀介绍起深渊铁道的来历,“那是一片灵能澎湃的奇异天地,也是冷战时期军备竞赛的另一处战场,因为在地下空腔的聚居地不怕核大战的辐射侵害——它被当做人类的末日堡垒,文明最后一块保留地。”
“它在联合国眼里,在五常管辖范围内,是至关重要的世外桃源。”
“暗无天日的地窟本应该是红闪蝶的乐园,我们被赶出来了——”
“——只能躲在美国社会的阴湿角落,向九狱的魔鬼求告,试着争取一些生存的空间。”
“哦,他来了...”
......
......
[Part②·轮对轮]
斗牛梗的小爪子抠挠着熊皮地毯,维克托拽住狗绳,让这条小狗带路,跟在管家身后。
泽洛和达米安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这两个小伙子看上去挺拔有力,虽然达米安只有一米七的身高,在维克托刻意装扮修饰之下,那排扣礼服和襟花立领衬起厚实的前胸后背,一头鲜艳的红发好像燃烧起来的烈焰,让达米安看上去气势逼人。
大卫·维克托换回了拉缇娅女士的妆容,他戴着高帽,铝合金骨架造起笼形裙撑,内裙、紧身胸衣、衬裙、百褶外裙、坠饰、头饰、耳饰和摇扇,牵住托托小狗的皮绳都镶了一圈锆石。
还没进入一楼花园宴会区,在露台边站着就是艳压群芳的霸王花——几乎成了酒会最显眼的存在。
“大卫·维克托先生...”拉普斯汀大牧首又一次僵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起话题。
托托是条蠢狗,它吃了那么多人,别说人性了,连一句人话都讲不清。闻着味儿找过来,在吉普森议员脚边尿了一泡,就这么肆无忌惮的瘫在教长的鞋子上,累得呼呼喘气,不一会儿就睡下了。
维克托气势逼人,口头强调着:“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只是外出取材...”
虽然带头的探王这么说,但是跟在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却有些沉不住气。
达米安·克兰奇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场合,是这个结果。
泽洛·赛弗也是既紧张又兴奋,口鼻呼出来的信息素充满了恐惧的意味。
站在两位年轻人的视角——
——大卫·维克托和吉普森议员的约见,本来只是一次私人性质的碰头。
他们根本没想到,这碰一下,就直接碰到了闭门会的教长...
从一楼庄园进来,维克托就感觉大事不妙,从宴会的规格来看,起码有一百多个嘉宾在花园候着,在二楼等着他们的,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也不止是吉普森议员这一个人。
小狗托托回到主人身边时,维克托强打起精神,依然保持着专注和镇定。看向眼前这个红头发黄眼睛的意大利人。
拉普斯汀的容貌很年轻,手背有闭门会那三道回旋镖形状的徽记。
从这位神职人员身上,能感觉到一种令人意识迷离,类似于瓦斯气体,吸多了会头晕的奇怪灵压。仿佛能唤醒自我意识里的另一个人格,懒惰和放纵等等负面情绪不由自主的显现出来,这让维克托很不自在——他感觉自己一直在走神。
红色的闪蝶和蓝色的闪蝶面面相觑。
谁都没有接着说话,眼神交汇的时候,却像什么都说了。
“小犬座?”拉普斯汀笑容亲切,朝着年轻人主动进攻:“你是灵异事务科的干员?快刀?”
吉普森议员的拖延起了作用,这让拉普斯汀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可以放些烟雾弹来消磨战士们的意志。
“哦...你好...我...”达米安不明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这家伙是谁——
——只是穿着一身教士服,戴着大白帽的红头发怪人。
读懂唇语,看到小犬座这个称呼,达米安还有一种错觉,误以为自己碰见了事务科的熟人。
“我还以为这场约会只属于我和吉普森议员。”维克托瞥了一眼花园,灵感就像潮水一般自然蔓延开,强行抓住拉普斯汀讲话。
泽洛·赛弗更是寒毛直竖——
——他戴着墨镜进来,打开热成像扫一眼。
花园里起码有三四十个体温异常的怪物,也不知道是狂石塑造的魔鬼,还是接受了维塔烙印的授血怪胎。
毫无疑问,这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只要拉普斯汀一声令下,恐怕他们没办法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另一边的吉普森议员手足无措,他分不清维克托的性别,也沉溺在这种中性的幻惑美感之中,被维克托提醒了这么一句,连忙搭话——
“——拉缇娅小姐,实在抱歉,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晚上要参加一个宴会...”
拉普斯汀教长斜着眼,狠狠瞪了一下吉普森议员。
怎么还要道歉?这家伙难道真的背叛教会了?
魅力点满的维克托身处魔窟,刚好到了他表演欲爆棚的舒适区间——越来越自由,越来越入戏。
既来之,则安之。
如果他怯场了,达米安和泽洛牵连其中,意志软弱心灵崩溃,就像遇见一群鬣狗的小狮子,摆开架势低吼示威或许还有一条生路,仓皇逃窜只有死路一条。最好的结果也是给一楼的烤肉架添点料,最坏的结果,真就是匠王说的——从此魔鬼多了两个教徒,人类阵营少了两位战士,一共输四分。
“什么风把你吹来盐湖城了?维克托,难道那座人骨堂还不够?”拉普斯汀要双线对话,顺便看向同乡,看向达米安·克兰奇,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找出线索:“还有你,意大利小伙儿,你的头发很漂亮,可惜不属于这里...”
“哈哈哈哈...”达米安干笑着,眼睛乱动,“我也不清楚,听煤电厂那个管理员说,我有西英格兰口音...”
维克托解释道:“那是歧视爱尔兰人的说法,红头发在一些比较保守的教徒眼里,是邪恶的象征。”
拉普斯汀自然跟着切入进来——
“——对,犹大也有红色的头发。”
维克托提着裙摆,靠到露台边,把吉普森议员挤开,顺便狠狠白了一眼。
“你问我为什么追来盐湖城?”
拉普斯汀面无表情,心跳加速——
——他可不想听到什么反恐的消息,只一次通灵共感的体验就惹来这么大的麻烦么?
这合适吗?这合理吗?
美国有那么多邪教,不至于就抓他一个吧?!
灵异事务科的胳膊那么长?能跨过两个州异地管辖?又能动员多少军队来剿灭他的教会呢?
维克托轻轻踢了一脚小狗托托——
“——你养的贱狗带着血奴来查我的车。在雷雨风暴的烂天气,把我困在车里,朝我脸上丢来一具尸体,试着割开我的喉咙,逼迫我用灵魂来坦白一切。”
“要我欠他们一个人情,欠闭门会的人情?”
屠魔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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