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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Act.05 Halo·光环
前言:
我是收藏家,收藏不同的人性。
——大卫·鲍伊
......
......
[part1·拉缇娅·茉莉安·贝内特]
“咳咳!咳咳咳!呕!——”
魔血浸透了林恩的铁衣,吸进肺腔里的血渣扬尘引起剧烈的咳嗽。
他的神智恍惚,单腿跛足控制不住身体平衡,在沉重无比的精神压力面前,在烈度极高的搏杀运动中,在危险的生死边缘挣扎着,大脑已经宕机。
左腿足踝的部分切口平齐,没有流出多少血,带着整个踝关节,还有一部分胫骨切得干干净净。
断开的脚掌还穿着鞋子,落在大堂门厅的另一侧。
痛苦变得愈发强烈,失去肾上腺素的支持,他的腿传来钻心的撕扯感!
断面的每一条肌肉,被铁骑士烧灼的血肉,堵死的血管,这些即将腐坏感染的体组织正在无情的殴打他,攻击他,折磨他。
身体完全背叛了他,小腿不由自主的胀紧,然后抽筋,紧接着撕裂血肉模糊的断面切口,把焦黑的碳化皮肉再一次撕开——
——血!好多血!
林恩失力跌倒,突然瞎了!
他流血的速度太快,视觉是最珍贵最软弱的资源,需要健康的血液循环来支持眼部供血——他掉进黑视,什么都看不见。
往携行具里摸索,林恩要自救,至少得拿回断肢,把脚掌拼回去...
拿来一支万灵药,手指摸到气动针剂,他有了把握,却低估了身上的伤势——
——凭着感觉,朝断腿慢慢爬过去,不到五米的距离。
他找不到断裂的肢体了,好像在黏腻湿滑的血泊里游泳,迅速消耗的精神力,枯竭殆尽的专注力,意识突然消失,来不及把万灵药捅进脖子。
......
......
深夜时分,雨幕之中走来一位纤细高挑的女士。
不,与其说是女士,那怪异的妆容和张扬的打扮,更像是非男非女,充满着无性别的幻惑姿态。
圆头鞋底有十八厘米的恨天高,足踝挂饰分左右四颗,一共八粒鲜红的石头,挂着银灰色的爪形金属饰品,就好像狼爪上镶了珠宝,贴在干瘦的,满是青筋的足背。
她的腿笔直,线条分明,裹着透气的暗紫色无纺布,踏上门厅台阶的时候,大腿的肌肉看上去缺乏锻炼,走路的姿态好比维多利亚时代体弱多病的贵族小姐。
腰间挂着一套繁复的银饰,张扬的孔雀羽毛编出一片裙摆形状的火焰,类似t台超模走秀的浮夸“小翅膀”,上半身的衣饰有一道斜裂的“v“形创口,裁剪刀法既大胆又前卫,把半个胸膛都露出来——加上那乌黑的颈环,满是十字架形状的铆钉,还有脖颈的喉结,扁平的胸脯。
这些男性的体征,才让人意识到,眼前这位容貌俊美,体态优雅的女士,实际是一个男人。
“她”提着宽大的医生包,拄腰佝头,在酒店门厅前驻足,仔细观察着林恩。
仰起头,低下眼,大堂灯光照在“她”的脸上,便看见与西洋昂撒女人截然不同的细腻皮肤,这个男人的五官精致,有一种难用语言形容的魅惑感。
厚实的两唇是重情重义的面相,两颊稍有内陷,额骨饱满,细眉大眼——翠绿色的眼睛好像橄榄石,在深夜时分的暗黄灯光下,瞳孔显出灿烂的粉金色。
乌黑亮丽的卷发挡了半边耳朵,散碎的棕金色发根罩进高帽里——这顶帽子极尽奢华,黑白相间的斑马皮作基础材料,乌紫色的大鸟嘴里衔着红白相间的艺术与科学十字章,两只爪子握住镰刀和锤子——它是奥地利的国徽。
无论在哪个国家,这身行头走上大街,都是回头率拉满的“豪中之豪”,是最嘚瑟的那个显眼包。
“bravo!~”
“精彩!”
“好耶!”
非男非女的陌生人收起伞,伞布合拢以前,它还是巴洛克教堂天花板上的圆形艺术装饰画——收起伞布以后,便看见《圣母怜子图》交叠扭曲,让绑绳一圈圈缠绕起来,变成红黑两色的塔楼廊道,拓扑画布构造出《巴比伦》的罪城高塔。
“她”细细嗅探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难以想象刚才发生了什么——
——来晚一步,错过了决斗?
空气中的硫磺味太浓烈了...
只有满地的血,滚烫的金属,一个昏迷不醒的白发小伙,房梁上挂住奇怪的蒙布草偶,还有一些授血怪胎才会使用的,与地狱恶魔沟通的神秘符号。
拉缇娅·茉莉安·贝内特女士一动也不动——
——“她”食指大动,对这怪诞的故事充满了好奇心,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
......
明亮的窗台边点起一支黑蜡烛,月亮落下又升起,升起又落下。
直到第二天夜晚,林恩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醒来——
——房间的装修复古,更像是什么欧洲贵族主题的情趣套房。
玫瑰花瓣形状的床品边角料,撑起防虫纱帐帘幕的粗大立柱,还有坐在窗户边,倚着医生包,歪着脑袋心事重重的“女人”...
这一切都让林恩摸不着头脑,意识断片的前几秒,他还在酒店大堂地板上蛄蛹,像一条蛆,试着把断肢捡回来。
下一刻,好像穿梭时空,他被什么人抓住了么?
隔着鲜红的帷幕,他看不清帘子外的人影。
他要撑起身体,去检查足踝的伤势,猛然发现——
——伤口已经愈合了?!
不,不对啊!
左边的小腿光秃秃的,脚掌也没长回来!
“我的脚呢!喂!我的脚!”
林恩紧张起来,虽然有万灵药能修补身体的损伤,但是他渴望原装的肢体,新生的腿脚还得重新适应,所以才会那么执着的,要找回断肢才进行自救。
可是现在?他的脚呢?跑哪儿去了?
大脑一片混沌,有太多太多谜团,太多太多不理解的东西...
“铁骑士呢?我的手杖?”
林恩惊叫着——
“——还有我的衣服呢?”
尼奥革编织的钻石护甲也不见了,他的工作服,还有枪械,全都不在身边。
只有一套换好的睡衣睡裤,都很干净——他觉得毛骨悚然,嗅到体表沐浴露的味道,手指去搔挠腋窝和耳根,这些地方全都洗的干干净净,耳朵眼也没放过!
有人给他洗了个澡?从上到下?
天哪!这是什么情况?!
窗台边的“女人”转过身来,稍稍揭开帘子。
“你好,林恩。灵异事务科的干员,不必大惊小怪。我的名字叫拉缇娅·茉莉安·内贝特。我把你从血泊里拖出来,治好了你,带到这家景区酒店的套房里。”
非男非女的中性嗓音让林恩搞不清状况——
——而且乍一眼看过去...
这“姐姐”到底是男是女啊?
与拉缇娅眼神接触时,林恩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身处灼热的火山地块,四周尽是滚烫的熔岩。
他敏锐的灵感察觉到,眼前这个家伙绝对是灵能者!非常强大的灵能者!
没有丝毫掩藏灵感压力的想法,就像一团绚烂的火焰!把自己的个性全都表达出来,通过眼睛、鼻子、耳朵,所有能够抢夺人们注意力的武器,都要用上!都要霸占!
灵感压力就像体味,它是灵能者的独有标签。
丹尼尔老师给林恩的感觉,好像一块干燥的咸味曲奇饼,与老师相处的时候,他能闻到烘烤面粉和黄油的气味,让人感觉到充实,安心又可靠!里面还有散发出酸味的蔓越莓,那就是丹尼尔老师不擅表达感情的一面。
说回泽洛·赛弗,拍档给人的感觉就像一瓶冰箱里冻住的墨西哥辣酱,轻轻舔一下,刚开始好像没什么,味觉迟钝的人可能还会多舔几口,到了辣椒升温融化的阶段,这瓶可怕的魔药就开始撕扯舌头和鼻子,光喝水根本就解不了辣——压力一波比一波强。
眼下这位拉缇娅女士...
她的灵感压力好像一座海拔极高的活火山,翩翩有礼的姿态是山峰的冰雪,稍稍靠近都要被熔泉喷涌出来的热情灼伤。
“拉缇娅?我该怎么称呼您...”林恩在气势上唯唯诺诺——
“——请不要用[您]来称呼我。”
拉缇娅·茉莉安纠正着,不耐烦的呲起牙。
“我们素未谋面,生而平等,这种莫名其妙的敬称,只会让我感到困惑,你可以用拉缇娅先生,或者拉缇娅女士,拉缇娅,小拉?茉莉安?随你喜欢,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林恩:“好的,拉缇娅女士,我冒昧问一句啊...”
帘子外的灵能者偏开身体,从桌子上拿起来一个饭盒形状的东西,自顾自的研究着。
“请说。”
......
......
[part2·超凡体验]
林恩回想起墓碑镇的经历——
——美国有许多亚文化,各种不同的圈层,在互联网那是妖魔鬼怪的代名词,抽象文化猎奇审美的根源。神、枪、同、胎,性少数认同群体。
墓碑镇上遭遇的那位吉诺·利耶茨,自小受到养父的虐待,被暴力改造成了性别认知障碍,患有精神疾病。
眼下这位拉缇娅·茉莉安完全不一样。
“他\/她”的精神健全,如果没有健全的肉体,没有健全的精神,根本就没资格拥有如此强劲的灵能潮汐。
他得确定几件事——
“——拉缇娅?你是男的女的?”
拉缇娅坦然答道:“大部分时间是男性。”
林恩:“还有这个说法?”
拉缇娅:“创作需要的话,衣服和妆容就像笔名,随时可换的角色和面具。”
这么说着,拉缇娅扯开帘幕一角,展示着书桌上的医生包,还有一沓沓手稿。
“我是一位自由作者,收藏不同的人性。”
“把真实的东西,用直击人心的文字记述下来。”
“我看上了你的故事,在你无能为力的时候,把你手边的万灵药,推进了你的脖子。”
林恩恍然大悟:“啊...那还得谢谢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把拉缇娅女士当成了一位四方云游的巫师,灵能者都有强烈的个性,或许这只是一点怪癖。
像玛丽阿姨,守在一个地方卖保健酒。那么拉缇娅女士的爱好就是写故事,喜欢到处跑,玩角色扮演。
“我接受了这份感谢,尽管谢谢两个字是那么的无足轻重。”拉缇娅的用词,让林恩感到压力倍增。
林恩:“那我该怎么做,我...我还有点钱...”
白毛小伙儿警惕起来,这个怪人不会有其他要求吧?
“不需要了。”拉缇娅轻描淡写一嘴带过:“你的报酬,我已经收下了。”
此话一出,林恩顿时冒出一身白毛汗。
什么报酬?喂!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喂喂喂!喂!
他低下头,掀开睡衣检查腰腹,只怕自己被人割了几块器官走。
他依然记得,达米安学长这么说过——
——也有一群红色的闪蝶,含人量很高,爱吃人肉,同样喜欢豢养血奴。
这家伙不会是红闪蝶吧?有魂威超能庇护的食人魔?
铁骑士?你在哪里?
我的武器呢?你一定能认出妖魔!
我闻不到这家伙嘴里的臭味,太远了...
要靠近一些么?
林恩咽下紧张的唾沫,不由自主的追问着——
“——拉缇娅女士,你说的报酬是什么?我拿什么付的账?你在说什么呀?”
“你是事务科的前辈么?还是说...”
“不,我和灵异事务科没有半点关系。”拉缇娅搭起腿,摆出淑女坐——把饭盒垫在膝盖上。
这位男扮女装的怪客忧郁的看着窗外,手上挂着什么东西。
“我不喜欢那个地方,故事应该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如果一切都有安排,反而失去了惊喜的感觉。丧失了那种浑然天成,从石头中取出雕塑的力量!”
“你能明白这种心情么?林恩?”
林恩慢慢揭开帘子,再次听到对方呼唤自己真名的时候,他心神不宁。
资料已经更新过了,工作时间,他没有带家庭手机,也没有证据能辨识他的真实身份——所有的证照都写着莱昂·w·杰德这个名字。
拉缇娅?拉缇娅怎么知道我的真名?
林恩听到一阵诡异的嬉笑——
——他拨开帘幕,看到更多奇异的,恐怖的,怪诞的,无法理解的画面。
拉缇娅·茉莉安的纤纤五指挂住丝线,控制着蒙布草偶。
那个小人偶欢脱的跳起舞,在拉缇娅的控制下,表现得异常活跃,嘴巴一张一合的,起初林恩离得太远,在床头听不见,来到床边了,能听到细微的笑声,还有欢欣雀跃的欢呼。
“耶!~”
那是珊迪的灵魂!她在笑么?
“好呀!好呀!我学会啦!~我学会啦!~”
“下一曲!下一曲!我还要跳!~”
布偶的邪教符印经过涂抹,好像有一个更厉害的巫师,用鲜红的记号笔扭曲了人偶的五官,重新点缀眼耳口鼻。
林恩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顺着拉缇娅女士纤细的上肢看过去,v形裁剪的缺口露出皎白细腻的皮肤——如果说那是个男人,神态和动作,却比女人更女人。
另一只手?饭盒里?那是什么东西?
林恩的瞳孔紧缩,血压飙升。
他的脚掌就在拉缇娅的膝盖上,断裂的跟腱暴露在外。
切面清晰,把所有焦黑碳化的污垢,全都用清洁油液和毛刷仔细清理干净了。
“你在干什么呀!拉缇娅!”林恩尖叫着:“那是我的脚!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还指望着能接回去呢!”
“我实在太好奇了,我想搞清楚...”拉缇娅皱着眉,托起铁饭盒。
小作家就这么满眼好奇的看着断肢,仔细研究鞋子上的泥污。
林恩下不来地,他少了一只脚掌,陷入震惊和混乱中——
——该怎么做?拉缇娅是食人魔么?
干掉一个?又来了一个?
“切断小腿是什么体验?林恩?”拉缇娅随手摆弄着玩偶——
——珊迪的灵魂就这样配合丝线,配合手指偏转的幅度,跳起下一支舞。
“一瞬间么?铁骑士烧蚀伤口,没有流多少血,但是后来呢?”
“肯定很疼,肌肉断面淤积的污秽,还有感染...”
“光是用眼睛看,远远不够,远远不够啊...”
“我想要知道!我想要体验!”
林恩拨开帘子,浓烈的血腥味涌进鼻子——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把盛着鞋子和断足的饭盒送回桌上,拉缇娅陷入了短暂的困惑,没有搭理林恩。
可是林恩却愈发的精神错乱——
——他看见,他感受,他几乎疯狂。
床边摆着密密麻麻的断足,全都是!
从床头到床尾,有一些新鲜的还在流血,更多的是经过烧蚀以后,切口乌黑足背肿胀的断肢。
有四十多只脚掌,它们摆放在书桌边,在床榻旁。
从皮肤血管和骨骼特征来看,都是拉缇娅的脚...
林恩朝着桌下看去——
——拉缇娅女士的左腿踝骨暴露在外,接受了截肢手术,断面已经止血,还在往外冒热气。
小白马看到了不能理解的怪诞之物。
拉缇娅女士的身后,冒出一个鲜红的影子。
它往茶杯里倒进气味刺鼻的白夫人制品,要帮助拉缇娅迅速恢复体力,再愈肉身。
它是一头红皮小鬼,来自地狱的恶魔。头上燃起一圈耀眼的金色光环,桃心形状的尾巴好似锋利的箭头,缠上拉缇娅女士的脖子——它就是拉缇娅的魂威,灵魂的形状也是非男非女的孩童,是堕天的神使。
林恩捂着脑袋,惊声尖叫着。
“oh!my!god!”
屠魔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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