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引导之雾

令人迷醉的灰色烟雾从“加湿器”中释放，逐渐布满整个房间。

这些灰色烟雾不管出现了多少次，都是这么令人感到不适。

虽然它们没什么味道，也不会让鼻子难受，但就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侵犯感”。

它在将你从这个世界中剥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无论是墙面，还是座椅，所有能够看到的物件，都被浓雾所遮蔽，只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直到被彻底吞噬。

现实正在慢慢远去。

在听完那些关于域的理论之后，再次身处浓雾之中，对这种奇异的变化，少女似乎有了更深的“体验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从一片“土壤”中脱离，身体轻飘飘地来到空中。

这种轻飘飘的感觉和之前刚动完手术时如出一辙。

“这是在回归游魂的形态。”

变成不受域所限的、完全自由的生物，赋予她在域上自由行走的能力。

可她的思维逻辑和意识并没有被剥夺，她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类似“灵魂出窍”的感觉。

然而，被现实所锁定的思维和意识却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因为这种感觉是超越现实的，是当前这台“二进制计算机”无法解析的内容，她甚至不能将这种感觉记录下来，因为她不具备相应的储存体。

她只能感受，纯粹地感受。

把二进制计算机泡在水里，感受那短路的感觉。

轻飘飘的，可是却没有漫无目的地飘，而是往一个既定的方向前去。

是这片浓雾在指引她，给予她特定的暗示。

少女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清醒者如此笃定她能找到李医生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思”还存在于现实，只要是存在于现实的东西，就绝对会被清醒者掌控。

他们在用这些浓雾，操控她的想法。

“所以我才会有被侵犯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非来自意识的强制脱离，而是来自思维的引导或是改造。

这些灰色的雾会在特定的方位、特定的角度下，变成不会令她注意到的“轮廓”，这些轮廓也许是一望无际的沙丘，也许是三轮交错的烈日，也许是翻涌的海浪，也许是随风飘扬的白大褂。

她的主观意识并不会在意这些烟雾的变化，但是大脑却真真切切地接收到了这些暗示。

于是，意识便开始根据这些元素构造出画面……

不只是视觉，还有嗅觉。

灰色的烟雾颗粒没有味道，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入一些特别的气味因子，就像是人类从来都“闻不到”自己的体味，这种被大脑特定区域忽视的味道，却能作用到主体意识上，影响游魂本能。

同样的，还要听觉和触觉。

耳边是设备喷射气体的淡淡“呲呲”声，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明明可以杜绝这种多余的声音，但还是保留了下来，变成了环境的“杂音”。

但就是这种不会被人注意到的杂音，也许就在其中掺入了某些特定的音波。

这令人感到湿漉漉的触觉，也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人在睡眠中的触觉很容易会影响梦境的发展，湿润的空气会让人生成“水域”相关的梦境，闷热的环境会让人产生“灼烧”相关的噩梦。

而这湿漉漉黏糊糊的雾气，也在给予她特殊的引导。

“我在前往特定的水潭。”

雾气没有完全固定她的思维路线，而是给予了她极其多的暗示，她的意识在这些暗示下，只能被迫筛选出符合要求的水潭。

这些在现实中赋予她的“混沌元素”，最终组成了一个有序的世界。

“咕咚。”

游魂入水。

空气湿漉漉的，也有点发黏，海风吹到身上，就是这样的感觉，有时候还会让人觉得有点发冷。

耳边的海浪声与沙砾摩擦的声音佐证了触觉，让她对周围的世界又多了一分清晰。

仔细闻了闻，果然是海的腥味，湿润的沙滩被晒干之后，又是另外的一种味道，烤熟的沙子、烧焦的贝壳、干枯的海草，莫名地有点香。

可这股气味中，却又加入了一点突兀的东西——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明明是海边，怎么会有消毒水的味道？”

转头看去，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沙滩上，白大褂在风中摇曳。

穿着白大褂就跑来海边玩水，还真是个不务正业的医生。

这个想法一在脑海中生成，那道白影的面容就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一张有些无奈的脸。

他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任由海风吹着沙子扑到他的裤腿上，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仍未被烈日驱散，在这片悠闲的沙滩上，他突兀而独立，似乎成了这唯一的“理性”。

“你又把清醒者带来了？”

一见面，这家伙就毫不掩饰脸上的无奈，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埋怨。

他似乎能理解少女的苦衷，可面对这样的现状，他也无能为力。

“嗯，他们又让我来找你。”

当世界逐渐清晰，已经不止一次来到梦境中的少女很快就适应了一切，将来此的原因缓缓道出。

“你‘威慑’到他们了吗？”

“嗯，他们现在很重视我，给我透露了很多信息，不过也提高了你的危险等级，要不顾一切代价抓到你。”

“没事，他们本来就想抓我。”李医生依旧双手插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一些你没有对我说过的东西。”如心挑了挑眉，有些恶趣味地说道：“你骗了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开始了，一来到梦里，就压制不住心底的疯狂，老想搞点大事情，不好的念头总在蠢蠢欲动。

李医生被她说得一愣。

“我怎么骗你了？”

“清醒者不是想斩断人类的进化路径，而是想保护人类……”

如心按捺住心中想要搞事的欲念，飞快地将竹叶眼青年告诉她的那些事情复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好在现在她的脑子还算清醒，狂躁的情绪没有彻底占据内心，要不然真等进入了混乱状态，那些话想不想得起来都是问题。

趁着刚刚入梦，就赶紧说完，选择很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