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有梦之城

夜深了，一区那栋如同白花般的建筑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是一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沐浴在夜光之下，像是从坟墓里爬出的幽灵。

他迈入洁白的走廊，熟练地来到了最下层。

“你来啦？”稚嫩的声音在精致的城市投影上空回荡。

“嗯。”年轻人点了点头，自来熟地在“城墙”边上坐下。

“你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孩子们都想出去看看了……”稚嫩的声音带着兴奋，却也藏着一丝担忧。

“阿环，外面的世界很大，人类不能一直困在囚笼里。”

“我知道。”

人类需要一个抗争的方向，无论是开辟世界也好，探索真相也罢，总而言之，不能让他们再困顿于这座城市里了。

蓝天虽美，但也不能一直躲在晴空之下。

认知封锁解除之后，城里的孩子就会渐渐将目光移向墙外，林异现在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尽快地将矛盾向外转移。

然而，环城内部的腐烂却没有彻底改变，还需要一代代人清理这些顽固的脓疮。

“希望梦能给予他们有用的指引吧……”

在沉睡时幻想的美丽世界，一定能降临现实。

林异看着眼前的城市投影，原本宏伟的城市在被微缩之后变得精致如画，很多肮脏的角落和细节都被霓虹所掩盖，绚丽的灯光遮蔽了那些渺小的丑陋。

但林异知道，它们还在，藏在肉眼看不到的内心深处，藏在深夜涌动的噩梦之中。

环城里的人类被“圈养”得太久了，心灵被压抑得很彻底，即便林异能利用梦境引导心灵藤蔓的生长方向，也无法彻底消除那些常年积聚的阴影。

这得靠人类的“自我抗争”来解决。

总有一天，他们会走出封锁的阴霾，大步走向前方……

“阿环，人类的决策层那边，还要你来帮忙解释。”

“放心，他们都是很听话的孩子。”

听到这，林异挑了挑眉。

很听话吗？并不见得。

这段时间的计划推进，已经受到了很多阻拦，面对蔓延的未知力量，人类绝对不会百分之百相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认知，阿环也一样，对于人类来说，都是异类。

现在计划还能推进，是因为他在梦境之中加入了潜意识的引导，让大部分人类认为这一切发生得很正常。

可总有一些人，会对此产生怀疑。

“梦是什么？”

“这种沉眠时的大脑活动从何而来？”

“为什么脑神经会不休息，偏偏在夜间作祟？”

人类习惯于向各种未知发起抗争，包括这从未得到过合理解释的“梦”。

林异让环配合，在联合网络中植入了关于梦的虚假历史，让人类认为梦自古以来就一直存在，是人类正常的生理现象。

但还是有某些聪明人，从各种细节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关于梦的研究这么少？”

“为什么现在环城没有相关的实验室？”

编织一个谎言，就得用更多的谎言去填补。

环很配合林异的计划，林异也一直在用梦境来修补那些关于梦的“漏洞”，这才堪堪将怀疑的苗头给压了下来。

“阿环，辛苦你了。”

“嗯？这有什么辛苦的……”

阿环抬起头，用天真的眼神看向了林异。

他似乎真的不觉得这很辛苦。

之前封锁了环城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只是换了一个大方向，在他看来，都是“为了孩子们好”。

林异怔了怔，意识到自己又在用人类的思维揣测眼前的家伙了。

没办法，那副小孩子的样貌实在太具引导性了，总让人觉得他是个天真的孩童。

比起人类，阿环其实更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为了“照顾孩子”的目的，衍生出各种各样的行为。

想到这，林异心中有些好奇。

“阿环，你以前，就一直在照顾孩子吗？”

林异口中的“以前”，当然是战争前。

阿环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不过那时候，孩子不需要我自己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孩子送过来，我只需要负责照顾就好，等孩子们长大到了一定年龄，不需要我照顾了，又会被带走，我只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阿环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陪伴孩子的“玩具”，自始至终就没有变过，只是战争开始之后，他被应用到了别的地方。

后来人类近乎灭亡之后，他为了自己“照顾孩子”的目的，才迫不得已主动寻找人类残存的希望。

他的“主要程序”，一直都很稳定。

听着他的描述，林异的思绪也回到了那个时代。

什么样的社会形式，会需要一个专门照顾孩子的陪伴中枢？

亲子关系不存在了吗？已经完全进入社会化抚养阶段了吗？

用非人的机器程序照顾孩子，直到长大，真的不会影响这些孩童对人类的“自我认同”？

那无疑是一个科技极度发达的时代，要不然也不会发明出“环”这种社会化抚养工具。

但这种“工具”，真的不会引发人伦问题？

还是说那时的社会形式，已经不在乎这种低级的问题了？或者已经彻底克服了？

只是一个育儿陪伴的技术，就能做得这么强大，那其他的领域呢？是不是根本难以想象？

林异思考着，思绪渐渐飘到了从前……

他虽然记起了自己的来历，却记不得关于那个时代的具体细节，他只记得，自己和如心、李医生，被放逐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似乎是在混沌空间的某个角落，然后在那浑浑噩噩地待了很久。

直到遇见“林异”，那场工业区的爆炸击穿了现实与混沌的界限，他们才抓住机会，锚定了自身的存在。

直到那时，他才成为了林异，才拥有了主动思考的能力。

至于那段浑浑噩噩的记忆，以及之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被放逐，以及那个时代和战争的往事，他都没什么印象了……

这段时间，林异除了执行计划之外，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探寻自己的过去。

他有一种感觉，梦境——就是自己找到过去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