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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种梨 仙缘 剑客
92：种梨 仙缘 剑客
七月正暑，烈日炎炎。
在这般天气下赶路无疑是件极为遭罪的事。
黄泥官道两旁并无什么树木，只一座破旧的茅亭孤零零地坐落在路边上。
大干管制，十里一亭，百里一驿，不过看这亭子八面漏风的模样，显然已年久失修。
王朝时弊，当大厦将倾，多是先从根基烂起。
此际茅亭中却已挤满了人，有进城赶集的乡民；有出门在外，奔波劳碌的行商；还有负笈游学的读人等。
正当晌午，太阳毒辣，走不得路，唯有躲避于此，且挨过了这一阵子日头再说。
他们一个个酷热难忍，口干舌燥的，就连身上带着的水，基本都已喝光了。
便在此时，有人打西边路头来，一边走，一边唱道：“神仙本是凡人变，只怕凡人心不坚；凡心问道入此门，从此骑鹤上九天！”
却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老道，白眉白须，红光满面，端是长得一副好面容。
其大步而行，来到亭子边，望了一眼，打个稽首：“各位善信可否让让，容贫道进去躲一躲？”
见是个姿容不俗的道长，众人赶紧往里挤了挤，好腾出块空间来。
“多谢各位善信。”
老道很有礼貌地说，站了进去，又擡头望了望挂在天空的一轮骄阳，似觉烦热，于是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用衣袖擦了擦，随即大口吃了起来。
赫然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鹅梨，一咬之下，果肉雪白多汁，分外清甜可口。
亭内众人纷纷被吸引住了，举目看来，不少人忍不住地开始吞咽口水。
当下时节，这鹅梨理应未到成熟的时候，却不知老道从哪儿弄到的果子。
而对于寻常人家，鲜果之物，亦非能轻易吃得上的。更别说现在的情形，如果能吃到一口梨，生津解渴，不知是多少享受的一件事啊。
白眉老道一口口地将手中鹅梨吃了个干净，只余下一枚褐黄色的果核在掌心里，他环顾四周，微微一笑，张口吟道：“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各位善信今日让位于贫道，贫道无以为报，便请大家吃梨。”
说着，俯身下去，在路边地面挖个小坑，把鹅梨果核种了进去，然后问：“哪位善信还有水？借一点用。”
人群中有一位白面生按捺不住的好奇，拿出一口水囊，道：“道长，小生这里还剩余一些水，你尽管拿去用。”
“多谢。”
白眉老道接过，将清水倒到种了鹅梨的地方上。
下一刻，只见泥土里萌出一缕绿芽，绿芽见风而长，不一会儿功夫，竟已长成了一株枝叶繁茂的梨树。
随即梨树开花、结果。
硕果累累，分明熟透了。
瞧见这神异的一幕，众人不禁目瞪口呆。
那位献水的白面生先是一怔，随即喜出望外，心想自己这趟是不是出门遇到了仙家，要撞上仙缘了？
白眉老道站在树下，笑吟吟道：“各位善信，此树果熟，可以前来采摘吃梨，以解暑热了。”
闻言，众人正待奔出来摘梨吃，就听到一声长笑：“这梨，吃不得！”
笑声清朗，当听在耳边，犹如铜钟长鸣，一下子压住了心头上的某种骚动和渴望。
人们吃一惊，顿时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话说刚才之际，在见识过白眉老道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后，他们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了进去，心神受到了濡染牵引，一心一意地就想着要去吃梨。
如今反应过来，脑子恢复了清醒，暗自感到了后怕。
尤其对于那些行商，他们出门在外，多有避忌，比如不能相信陌生人，更不该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诸如此类。
然而自从白眉老道出现，其口唱仙诗，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令人信服。
诸人看着看着，陷身局中，便感到了迷糊。
直到现在被人一言点醒。
白眉老道面色一变，大喝：“是谁在胡说八道？”
喝问声中，原本盘坐在亭内的一人慢慢地站了起来。
其身穿粗布衣，头戴斗笠，一时间瞧不清面貌，背负一把铁剑。看上去，就是一名落魄江湖的游侠剑客。
白眉老道瞪着他：“你如何说贫道的梨吃不得？若不交代清楚，我定饶不过你。”
那游侠剑客没有多作言语，径直伸手一指，指向那棵梨树。
霎时间，幻术破灭，哪有什么枝叶繁茂的梨树？
分明只得一根朽木竖立在地面上，朽木分叉，叉上挂着一块块腌臜事物：臭肉、烂骨头、死老鼠————
臭气立刻弥漫开来，令人闻之欲呕。
见法术被破，白眉老道再也不装了，怒道：“你这厮竟敢坏本座好事，找死！”
拔出一把尖刀，凌空扑来。
“逃呀！”
众人见状，立刻作鸟兽散，再也顾不得天气炎热了，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赶紧往外跑，以免遭受池鱼之祸。
那白面生更是被吓得不行，他身子骨本就文弱，反应动作比不过别人，连滚带爬的刚逃到亭子外边。
呼的一下，一物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眼前。
可不是白眉老道那一颗大好人头吗？
惯性之下，人头骨碌碌地在地面滚了两滚，把白眉白须都滚掉了下来。
原来是假的，粘黏在脸上而已。
见到这一幕，白面生被惊吓得手脚酸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不停地喊着“苦也”。
原本想着时运高，遇到了仙缘，没想到却是此等血光之灾。
他念叨了一会，这才战战兢兢地挣扎着站起来，回头看去，见亭内一人独坐，一尸横陈，鲜血溅于地上，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白面生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几乎要晕厥过去。好在强撑着一口气，终是站定了。
那些跑出去一段距离后的乡民行商们也纷纷站定了，不住地回头张望。
不是不怕，而是舍不得留在亭子里的各类行装货物。
先前逃命要紧，顾不得外物，便都丢下了。
如今一看，那剑客竟如此厉害了得，干脆利索地就将妖道斩杀，众人心里渐渐缓了过来，寻思着能否回去把东西取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行装货物攒之不易，是要拿来养家糊口的，哪能轻易舍弃？
白面生亦然，他的那口笈正留在了亭子那边，里头装着三本视若珍宝的经，不容有失。
“你们回来。”
那剑客开口了，声调平淡，音色低沉而沙哑。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在个别胆大的带头之下，就都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排列在亭子外边，不敢进去。
有人在偷偷地打量着剑客。
他们拢聚在此地，不是同一批次来的，有着先后次序，在印象里，该名剑客很早就在了的，盘坐在角落处，显得十分安静。
诸人也不怎么理会，各做各事，交头接耳，扯东扯西，万没想到人群里居然藏着个如斯人物，幸好不曾冒犯得罪过对方。
剑客淡然道：“你们去把尸首埋了。”
众人闻言，迟疑了会，只得听命行事。
说起来，若非对方出手，他们这些人恐怕都会糊里糊涂地吃下了妖道所种出的“梨”，到时候，不知会落得一个多么悲惨的下场。
那么，人家救了自己，自己总该出一份力，帮忙做事善后。
人多力量大，不用多久，挖好了坑，埋好了尸体，就连亭子里的血迹都被打扫清理干净了，再覆盖上新的一层黄土。如果不知道的话，根本瞧不出这里曾发生过凶案。
期间剑客一直端坐着，没有再说什么。
等做完了事，一名胆大的行商开口问道：“敢问大侠，吾等可以走了吗？”
剑客只回答了两个字：“自便。”
听到这话，众人如释重负，赶紧上前，各人拿回各自的物件，逃也似的离开。
也有些人在离去之前，恭恭敬敬地对着剑客做礼，以表示感谢救命之恩。
出门在外，礼多人不怪。
若非剑客表现得非常淡漠，个别行商都想着要上前攀谈两句，看能否结交一番了。
毕竟有机会结识到厉害人物，乃是一大际遇。
不过他们琢磨不透剑客的脾性如何，担心会说错话，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走为上计。
最后只剩下那个白面生了，其不是不想走，而是在饱受惊吓之下，似是中了暑，脑袋昏沉，双腿抽筋，走不动道了。
他为生，面白无须，实则已不年轻，眉角早有了皱纹，面黄肌瘦的模样。眼神倒还算好的，那是因为家贫，晚上点不起灯，无法挑灯夜读，故而没有被烟火熏坏眼睛。
此刻走不掉，不得已与剑客共处一亭，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你不走？”
剑客说道，擡头看来，露出一张苍老憔悴的面容。
正是陈晋。
骤然见到陈晋的样子，出乎意料之外，生吓了一跳，急忙道：“走，我现在就走————”
便要挣扎起身。
下一刻，却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生大骇，心想会不会是自己见到了对方真容，要被杀人灭口了？
这可如何是好？
仙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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