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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海嗣的本质
伴随着夏修最后一句话落下，伟大灵性彻底笼罩整座丰饶之岛。
那一刻，海上的风像被什么东西压低了。
云层仍在翻滚，浪涛依旧拍击岛岸，可所有拥有灵性感知的生命都在同一时间感到了一种近乎实质的重量。
那重量从高处垂落，穿过皮肤与血肉，一直压进灵魂最深处，宛如整个天穹都在缓慢下沉。
藏在岛屿深处的无限血肉停止蠕动。
海底原本围绕岛屿游弋的几个大群也骤然收紧，庞大的群体意识第一次主动与水面拉开距离。
就连那两个始终蛰伏在岛屿不同方向、准备等待局势失控以后再下场争夺圣遗骸的冠冕者，也在这一刻变了脸色。
苦也！！！
怎么跑到亚丁湾这种鬼地方，还能碰见天国副君？！
岛屿西北侧，一处已经被血肉侵蚀大半的地下设施中，一个身穿深色长衣的男人缓缓擡起头。
他的名字叫沃卢塔尔·克罗伊（vlaar ry）。
白虫秘教团的智者。
同时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冠冕者】。
然而放进欲肉自身的阶级体系里，克罗伊却只位于第三阶级【智者/沃卢塔尔】。
是的，他直接以沃卢塔尔作为自己的名。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毕竟正常情况下，一个已经拥有冠冕力量的欲肉强者，怎么都应该摸到更高的位置。
可欲肉的阶级，从来不完全等同于战斗力。
尤其到了新时代以后，大量新欲肉早已放弃那套从亚恩时代一路传下来的完整晋升道路，转而依赖各自教团形成的【欲肉大群网络】。
信徒、眷属和高阶术士彼此连接，将资源、知识与生命资讯集中起来，再由大群最上层的人获得质变。
海嗣的大群与欲肉的大群，某种程度上算是异曲同工。
这种道路快得多，也容易得多。
代价就是位置有限。
一个成熟的大群往往只能稳定托起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群之主。
其余高阶成员即使拥有冠冕级别的实力，也依旧只能停留在自己的原有宗教阶级。
克罗伊就是这种情况，白虫秘教团里早已经有人先一步占据了那个位置。
他若是还想继续向上，无非两条路。
离开现有大群，自己建立新的血肉网络。
或者留下来，跟现任的大群之主竞争。
克罗伊两条都没选，他对自己现在的位置相当满意。
比起坐上最高处，他更喜欢留在白虫秘教团内部，他喜欢解读欲肉经文，整理血统，他也没什么野心，只是想替整个教团维系那些已经快被新时代遗忘的[所罗门尼传统]。
在克罗伊看来，白虫秘教团能够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也从来不只是那些越来越夸张的血肉技术。
他们是所罗门尼遗产仍旧活着的一部分。
那些古老经卷，那些从乡村、山谷和旧贵族家族里一路保存下来的祭仪，以及关于亚
恩、四圣和旧时代欲肉帝国的记忆，本身就值得有人守着。
所以他甘愿当一个【智者】。
当然，除了大群晋升法之外，欲肉还有古老朴实的传统晋升方式。
沿着亚恩留下的法门，一阶一阶向上，依次完成血肉与谱系上的蜕变，直到真正触碰四圣乃至更高层次留下的道路。
那条路甚至不需要依附任何大群。
问题是，太难了。
古欲肉时代还有完整的谱系结构。
那时候六大执政官还在，智库·亚大伯斯以及帝国留下的大量资源，可以支撑高阶术士完成一次又一次升格。
而到了今天，那套体系早就碎得七零八落，大多数地方连正确经文都未必能够保存完整，更别提一路按照古法走到最高层。
普通欲肉想这么玩，资源和知识随便缺一样，人就先死在半路了。
夏修这种属于另一种情况。
天国谱系在背后提供资源，而且他手上有着【亚恩之印】，更是补齐了两位执政官，手里还握着【神之荆棘】权柄。
克罗伊这一刻是真的觉得自己倒霉到了极点。
他这次过来，本来只是为了圣遗骸和脚下这片异常血肉，白虫秘教团也只是隐藏在暗处观察局势，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下场。
谁能想天国副君直接从天而降，更麻烦的是，对方明显已经发现他们了。
夏修的伟大灵性覆盖整座岛屿以后，克罗伊甚至能够清楚感觉到，那股压力正沿着岩层、血肉和灵性空间同时向下渗透。
藏在地下没有意义，收敛气息同样没有意义。
冠冕级别的灵性在那片覆盖天地的感知面前，显眼得几乎像夜里的火炬。
克罗伊身旁的血肉开始轻轻颤抖。
那些原本受他控制的寄生组织纷纷伏低，部分用于监视外界的眼球甚至主动闭上，不再继续窥探那个站在石棺上的身影。
另一处方向，属于第二个新欲肉派系的冠冕也出现了几平相同的反应。
岛屿东南方向。
恩尼坦·萨巴蒂埃（enian abaier）同样在心里叫苦不迭。
他隐藏在一片已经与岛体血肉长在一起的废弃地下结构中，伟大灵性扫过来的那一刻，周围原本受他控制的血肉从属体同时趴伏下来，几头负责警戒的畸变生物更是将脑袋贴在地面，连神经反射都被那股沉重威压压得近乎停滞。
“天国副君————”
他低声念出这个称号，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倒霉！
实在是倒霉透顶！
休·亚伯拉罕。
这个名字放在如今的超凡世界里，就是杀神和倒霉玩意的代言词。
但凡是碰到这位的人，这辈子算是有了。
从出道至今，这位就战绩显赫，不知道多少人都折在这位的手上，就比如内殿觉醒的————【绿日】。
恩尼坦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自身灵性继续压低。
在暗域深水之屋漫长的历史里，他最擅长的事情从来都是活下去。
毕竟，他可是恩尼坦·萨巴蒂埃，暗域深水之屋当代【卡西斯特/血肉大敌（第四阶级）】。
自己可是圣人之下的血肉术士、萨巴蒂埃家族名义上的族长，也是如今整个深水之屋真正意义上的掌舵者和大群之主。
其实，这个位置并不是祖辈直接继承。
很多年前，暗域深水之屋也保持旧传统，直到上一任领袖，拥有【行走之肉】称呼的纳曼·达·克·察察]突然发癫————
那也是暗域深水最混乱的一段时期。
纳曼长期调用【混沌七屠夫】的力量，最终连自己的神志都一并拖进了失控之中，开始攻击原本应该由他保护的人。
旧领袖逐渐疯癫以后，属于深水之屋血肉从属体乃至周边关系都开始崩坏。
那时候的恩尼坦还很年轻。
可真正需要维持整个社群活下去的事情，却一点点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恩尼坦从更早一代的[智者]那里学会了调用【混沌七屠夫】的部分力量，再用这股力
量安抚那些陷入恐惧和狂躁的血肉生命。
几十年过去，旧领袖越来越疯，而原本那个跟在长辈身后学习秘术的年轻人，则逐渐成为整个群体真正离不开的人。
等到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暗域深水之屋实际上已经在听恩尼坦说话了。
于是他接过大群之主的位置。
之后数百年，暗域深水之屋的行事方式也随之发生变化。
恩尼坦依旧追求升格，也依旧承认深水之屋流传下来的那些古老信仰，可他很少像前人那样动辄将整个社群押上一张赌桌。
他更喜欢藏在城市，利用家族和贸易网络下面，让自己的人融入现世，而他只会在需要动手的时候再动手。
他使教团从暴力扩张型新欲肉逐渐转向更加封闭的家族化和社区化。
恩尼坦擡起头，隔着数层岩体与正在缓慢收缩的肉壁，感知着那个站在阿卜杜拉棺柩上的身影。
对方的伟大灵性还在继续扩张。
岛屿中央，那些从巨龙本源中延伸出来的血肉网络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海下的大群开始朝深处退避，连原本隔着半座岛都能感觉到的白虫冠冕气息，也老老实实停在原地。
谁都没跑。
因为谁先动，谁就最显眼。
恩尼坦沉默片刻，最后伸手按了按额头。
他现在突然觉得，那具会流蜂蜜的圣遗骸其实也没那么香了。
为了点蜂蜜，和一个击毙过【绿日】的天国副君抢东西这买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应该做出来的。
不是，真没必要啊，你要的话就给你呗！
两位新欲肉的冠冕都属于真正有脑子的那一类。
沃卢塔尔·克罗伊和恩尼坦·萨巴蒂埃几乎同时收敛了全部气息，任由夏修的伟大灵性从自己藏身的位置扫过去，谁都没生出半点试探和逃跑的念头。
面对一尊货真价实的奇迹，还是传闻中杀人从不手软的天国副君，他们都选择从心。
而海面之下的那些东西就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了。
海嗣谱系对天国的仇恨，早就已经刻进了大群意识。
当年的【开球行动】，四位天国持剑人联手出动，硬生生把那位能够成为海嗣“妈妈”的无名女神从驱逐出泰拉附近。
这导致他们失去了进化的契机。
而在漫长岁月里，天国对海嗣的清剿从未真正停止。
聚落被拔除，大群被屠灭，能够孕育更高序列的节点更是长期处于优先打击名单。
对大群而言，天国本身就和天敌差不多是同一个意思。
其实，海嗣的大群也分有脑子和没脑子的盖亚性和兽性。
而此刻，好巧不巧，盯上无限肉的这波海嗣大群，属于是没脑子那一派系的。
海嗣谱系，又被某些古老记录称作亚特兰蒂斯谱系，其最上方供奉着唯一的【最高神·泰珥弥修斯】。
整个谱系自上而下分成四个序列，最高序列只有唯一席位，天国长期将其归入【类盖亚意识】。
再往下的第一序列则拥有两个阶位【科曼德】与【利德尔】。
而如今潜伏在这片海域中的五头大群之主，恰好全部踏进了第一序列，它们代表的是海嗣的兽性。
它们拥有冠冕乃至接近冠冕的力量，也拥有足以吞没城市，摧毁一切舰队的大群随从。
可在海嗣漫长的分化中，它们所继承和放大的，始终都是那一部分更加直接、更加强烈的兽性。
进食！
扩张！！
繁殖！！！
以及对天国深入整个大群网络的————仇恨！！！！！
所以当理性的两位新欲肉冠冕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时，海面之下的五个大群已经开始躁动。
它们想要吃掉头顶的【无限肉】。
也想要撕碎那个刚刚站出来宣告审判的天国副君。
轰隆隆亚丁湾的海面突然向上隆起。
最先出现的是一片“陆地”。
最先浮上海面的，是【大群之主·林格巴克】。
深灰色巨鲸背部覆盖着珊瑚、海草与石灰层，远远看去像一座刚从雾中浮出的岛屿。
随着它擡升身体，大量海水从背脊两侧倾泻，依附其上的小型海嗣也跟着成片苏醒。
紧接着，【哈夫古法】张开巨口。
这头海雾巨兽的头颅宽得像一处海湾，两侧下颌长满向内弯曲的骨刺，吞吸时周围海水都会向它口中倒灌。大片鱼形海嗣与甲壳怪物跟在它身后，迅速铺满附近海面。
第三头【斯科洛彭德拉】则像一条放大无数倍的海蜈蚣，节状甲壳从海中一段段隆起，大量桨状足拍击海水，周围簇拥着密密麻麻的多足与甲壳类海嗣。
三头大群之主上方，都悬着一轮虚幻的蔚蓝圆环。
【虚冕】！
随后，真正完成冠冕凝聚的两头海怪也浮出了水面。
【斯库拉】的六条苍白长颈同时刺破海面，六颗海妖头颅张开巨口，腰腹周围盘踞着大量犬首海嗣。
而另一侧，海水则围绕【卡律布狄斯】开始塌陷，一座覆盖数公里的巨大漩涡迅速形
成，中央那张漆黑口器不断吞入海水，又从周围喷涌而出。
两轮完整的蔚蓝色【冠冕】，分别从斯库拉与卡律布狄斯上方升起。
两尊冠冕，三尊虚冕。
而随着它们真正浮出海面，各自携带的大群也终于显露全貌。
海里已经看不到多少正常意义上的“水”。
数以万计的海嗣挤满岛屿周围，鱼类、甲壳类、软体类、节肢类以及大量根本找不到现实生物原型的怪物彼此穿行，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已经长出类人上肢、骨质武器和灵性器官的高阶个体。
天上翻滚着云，岛上是一整块活着的巨龙血肉，海面则彻底化成海嗣的大群之海。
五位大群之主带着足以覆灭一个中型谱系的力量，把血肉岛屿团团围住。
隐藏在暗处的恩尼坦看见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第一次觉得，海嗣有时候确实挺勇敢的。
当然，也可以换个说法。
这些畜生的脑子是真不好使啊！
天国都不知道屠杀了多少海嗣，这些没脑子的蠢货还是不吃痛，一直不断的挑衅天国。
不过，也就只有海嗣会这样子。
需知，海嗣谱系不只是海嗣那么简单，它们背后是混沌海本源，且它们的兽性刚好契合传说中的————【盖亚之兽】。
天国与海嗣的战争，本质就是与【混沌海&纯粹之兽】之间的战争。
没有这两者，就凭海嗣，他们有几个脑袋给天国砍。
超凡大谱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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