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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慷慨且朴实的伊瓦迪家族
庄园入口处，玛娜慈善基金会的三人刚刚停下脚步，便看见一个男人从里面迎了出来
来人三十岁上下，身材高瘦，穿着伊瓦迪村常见的深色衬衣和旧马甲，袖口卷到手肘，左手比常人多出一根手指。
六根手指活动得十分自然，握住门栏时甚至看不出丝毫滞涩。
他的胸前还挂着一枚骨质坠饰，几块经过打磨的小骨片串在一起，上面刻着玛娜三人暂时看不懂的符号，随着走动轻轻碰撞。
克劳泽的目光在那枚坠饰上停了一瞬。
血支标记。
这座庄园里的人似乎很习惯通过这些东西分辨彼此属于哪一支家系。
男人走到三人面前，先扫过他们胸前的证件。
“玛娜慈善基金会？”
“对。”
克劳泽伸出手。
“亚历山大·克劳泽，有央联盟区域总指挥部高级国际协调员，负责这次捐赠的前期接洽和审核。”
随后，他侧身介绍同行的两人。
“伊莲娜·马尔科维奇医生，异常医疗与移植评估专员，血液和器官能不能进入救援体系，由她负责初审。”
“米洛什·萨维奇，国际物流委员会派驻有央联盟的物资安全官，他负责仓储、运输以及异常物资的风险分级。”
伊瓦迪家的男人依次同他们握手。
轮到伊莲娜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那只六指左手。
掌纹完整，指骨比例正常，第六根手指甚至拥有独立肌腱和完整的关节结构。
“亚诺什·伊瓦迪。”
男人报出自己的名字。
“村长让我来接你们。”
他说完侧过身，朝庄园深处望了一眼。
今天村里的动静明显比平时大，远处时不时有人从屋舍间穿过，老人、年轻人和孩子
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
“你们今天来得很巧。”
克劳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说？”
“今天我们将分享【树之血】。”
伊莲娜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词。
“树之血？”
亚诺什点头。
“你们这次想看的血液、器官，还有一部分其他捐赠，都和它有关。”
这一句话顿时让三人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他们来伊瓦迪庄园，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确认捐赠来源。
四十多件可以用于移植的人体器官、数百升血液，再加上大量食品和建筑材料，出现在一个只有三百多人的村庄里，本身就足够异常。
如果伊瓦迪家族愿意当面展示来源，很多问题都能省去。
“村长原本准备等仪式结束以后再见你们。”
亚诺什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时间还早，你们既然已经到了，直接过去看看更方便。”
“省得待会儿我们再解释一遍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克劳泽问道：“我们在场不会影响你们的仪式？”
“今天村里大部分成年人都会过去，也不是什么秘密。”
亚诺什摆了摆手。
“跟我来吧。”
三人随即跟着他进入庄园。
走进去以后，伊莲娜很快便发现，亚诺什那只六指左手在这里甚至算不上罕见。
一个迎面走过的老人拥有一蓝一褐两只眼睛。
正在屋檐下整理工具的年轻男人张嘴招呼亚诺什时，能够明显看到口中排列着远超常
人的牙齿。
另一边，一名搬运木箱的女人前臂结构也很特殊，手肘与腕部之间多出了一组可以单独弯折的关节。
更远处还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腰后拖着一条短尾，正蹲在地上和同伴摆弄几块骨头。
这些特征落在普通村庄里，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医生多看几眼。
在伊瓦迪庄园，它们却像发色和身高一样寻常。
伊莲娜医生观察了一阵，终于开口。
“这些特征都是遗传下来的？”
亚诺什连头都没回。
“大部分是，家族里很常见。”
伊莲娜医生继续问道：“你们这里血亲婚姻的比例很高？”
“很高。”
亚诺什回答得相当自然。
伊莲娜眉头微微皱起。
这幺小的封闭社群，再加上长期高比例血亲婚配，按照常规医学判断，各种隐性遗传疾病早该积累到相当危险的程度。
可她一路看过来，村民的身体状态却出奇稳定。
那些六指、多关节、异色瞳乃至尾部结构，更接近一种能够稳定遗传的身体变异。
伊莲娜停下脚步，指尖轻轻一动。
【生命感知】顺着她的灵性向周围展开。
一个个生命信号迅速进入她的感知范围。
心跳稳定，主要器官运作正常，组织活性甚至普遍高于同龄普通人。
几个正在路边说话的老人，生命反应也比外貌表现出来的年龄更旺盛。
“有意思————”
伊莲娜低声说道。
克劳泽侧头。
“看出什么了？”
“等取样以后再说。”伊莲娜医生收回感知，“单独靠目测下结论太早，不过这家人的生理结构值得专门做一份记录。”
走在后面的安全官米洛什看了她一眼。
“提醒一句，我们今天主要来看捐赠。”
伊莲娜医生回答道：“我知道，只是出于职业习惯，你知道的，一个医生看到三百多个遗传学样本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米洛什识趣地闭上了嘴。
继续深入庄园以后，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不同血支的伊瓦迪成员正陆续向庄园中央汇集，有人带着孩子，有人提着容器，还有几位年纪很大的老人由家人搀扶着慢慢往前走。
在人群最前方，几名装束明显不同的人已经提前到了。
他们佩戴着骨饰、干燥草药和经过处理的白色组织，有人腰间还挂着形状奇怪的仪式刀具。
亚诺什擡手示意。
“那些是塔尔托什。”
克劳泽问道：“祭司？”
“祭司、医生、肉占者，也负责管理家族的一部分传统。”
亚诺什想了想。
“你们外面一般把他们翻译成萨满，虽然也不太准确。”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人群外围。
这时候，他们终于看清了那棵位于众人中央的桃树。
伊莲娜刚刚擡头，脚步便停了一下。
在【生命感知】的视野中，眼前这棵树呈现出的反馈强得有些异常。
旺盛的生命信号沿着树干、枝条一路延伸，根系深处还有更加庞大的部分向地下展开。
粗略判断下来，单纯从生命强度上看，这棵树甚至超过了周围几十名成年人叠加起来的总和。
“克劳泽。”
伊莲娜医生压低声音。
“这棵树是活的。”
克劳泽看了她一眼。
“我姑且还是知道植物属于生物的。”
伊莲娜面无表情地盯着桃树。
“我说的是你应该认真起来的那种活。”
克劳泽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
倒是站在旁边的亚诺什神色如常。
“当然。”
“它一直都活着。”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名上了年纪的塔尔托什已经走到桃树前。
老人擡起手掌，贴上粗糙的树皮，嘴里开始念诵一段低沉而古老的祷词。
周围原本还在说话的伊瓦迪成员逐渐安静下来。
几秒之后，桃树表面的树皮缓慢收缩，随后从中央裂开。
伊莲娜的目光瞬间凝住。
树皮之下是一层淡红色活体组织。
木质纤维与肌肉般的组织彼此交错，一根根细小血管埋在其中，随着某种规律缓慢搏动。
另一名塔尔托什上前，将一根银质导管刺入其中。
很快，暗红色液体便顺着透明管壁流进下方准备好的容器。
亚诺什朝那里扬了扬下巴。
“这就是【树之血】。
伊莲娜已经弯腰打开医疗箱。
“第一轮结束以后，我需要一份样本。”
亚诺什看向她。
“你需要什么血型？”
伊莲娜擡起头。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亚诺什指了指那棵桃树。
“你需要什么，它就可以给你什么。”
“你需要什么血型，它就能提供什么血型。”
“塔尔托什在取血之前会向树提出要求，a型、b型、ab型或者0型都可以，一些外面比较少见的血型也能取得。树有时候还会根据接受者的情况自己调整，具体怎么做到的，得问塔尔托什。”
伊莲娜盯着导管里的暗红色液体看了几秒。
“稀有血型也可以？”
“可以。”
“长期稳定？”
“至少我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这次连克劳泽都认真起来。
米洛什已经低头打开终端，将【可定向生成不同血型】单独列进物资评估项目。
如果检测结果能够证明这些树血具备正常输血功能，同时不存在病原和长期生理风险，那么单凭这一项，伊瓦迪庄园就足以进入玛娜的长期医疗资产名录。
许多灾区真正稀缺的往往并非设备，而是能够及时送达的安全血液。
尤其是在战乱和大规模异常灾害之后，一座能够稳定提供多种血型的异常生命体，其价值远高于这棵树眼下表现出来的产量。
第一轮树血分装结束后，几名塔尔托什随即换了位置。
其中一名老妇人伸手贴住树干，掌心附近的树皮随之舒展，一处原本看起来完整的木质结构缓缓向两侧打开。
里面依旧是活体组织。
一层层淡红色筋膜向内部收缩，随后托出一枚被透明薄膜包裹的器官。
老妇人伸手将它取了出来。
一枚肾脏。
伊莲娜的神情立刻变了。
“稍等。”
她向前两步，视线牢牢落在那枚器官上。
肾脏表面色泽正常，组织仍保持着明显活性，细小血管甚至随着离开树体后的短暂刺激出现轻微收缩。
“这个也是捐赠物？”
“对。”
亚诺什回答。
“它从哪里获得原始组织？”
“树里长出来的。”
“需要人体供体吗？”
“不需要。”
伊莲娜接着问道：“那组织模板从哪里来？”
亚诺什这次稍微想了想。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塔尔托什只告诉过我们，需要什么器官，就向树提出要求，条件合适的时候，它会自己长出来。”
伊莲娜没有继续追问。
在得到塔尔托什允许后，她戴上无菌手套接过那枚肾脏，指腹贴上器官表面，【生命感知】迅速沿组织向内部扩散。
几秒后，她的表情越来越认真。
“活性很高。”
米洛什已经把便携检测设备递了过来。
伊莲娜进行了一轮基础扫描，组织结构完整，血管系统发育正常，暂时看不到明显的恶性增殖迹象，器官离体以后产生的缺血损伤也远低于普通移植器官。
“正式结论得回实验室以后再说。”
她把肾脏重新交还给塔尔托什。
“不过单看现场结果，这东西的状态好得有点过分。”
克劳泽看向亚诺什。
“类似的器官，你们每年都能得到？”
“看需要，也看树今年愿意给多少。”
“你们准备把多出来的部分全部捐给玛娜？”
亚诺什点头。
“家族自己要用的当然会留下，剩下的都可以给你们。”
克劳泽问道：“为什么？”
亚诺什反倒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们用不完。”
这个答案让三人都沉默了，好朴实无华的理由啊！
亚诺什继续解释：“树每年都会给很多东西，血、器官、果实，还有一些其他材料。”
“伊瓦迪村总共就这么多人，家族留下需要的份额以后，经常还能剩下很多。”
“以前会存进谷仓，也会送给附近需要的人，可血液和器官保存起来很麻烦，能送出去的范围也有限。”
他看了一眼克劳泽胸前的玛娜徽记。
“后来有人告诉村长，你们专门把物资送到需要它们的地方。”
“所以他觉得可以交给你们。”
克劳泽沉默片刻。
“你知道这些东西如果通过检测，最后能救多少人吗？”
亚诺什想了想，“应该会有很多人，这也正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他的态度平常得像是在处理庄园今年多出来的粮食。
克劳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座村庄和玛娜之间，或许真的存在某种天然的契合。
伊瓦迪家族守着一棵能够产生血液与器官的异常生命体，自己用不完，于是想把剩余部分送出去。
玛娜手里恰好拥有横跨各地的医疗、救援与物流体系，能够把这些东西送到真正需要它们的人面前。
双方甚至连利益交换都用不上。
“除了血液和器官，还有什么？”
米洛什终于开口。
“东西不少。”
亚诺什扳着手指想了一下。
“水果、高营养食品、木材、砖块、屋顶材料，还有一些你们可能用得上的活性组织。”
“等今天的仪式结束，我带你们去谷仓看。”
米洛什捕捉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组合。
“等等。”
“水果和器官我还能理解。”
他看了一眼桃树。
“砖块也是这棵树长出来的？”
“那倒不是。”
亚诺什说道：“砖块一般让塔尔托什的马做。”
三名玛娜成员一时间全看向他。
亚诺什这才意识到，对于第一次来到伊瓦迪庄园的人来说，这句话确实需要一点解释
“塔尔托什的马能吃肉，然后吐出一些活性材料，经过塑形以后可以变成木材、砖石和金属。”
米洛什沉默几秒。
“吃肉。”
“吐砖？”
“差不多。”
米洛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建立的物资档案，默默又添加了一栏。
【异常建材来源：待现场确认。】
克劳泽倒已经接受得很快。
毕竟他这些年见过的异常捐赠比这更离谱的也不是没有。
只要能用，来源经过确认，风险能够控制，一匹吃肉吐砖的马和一台水泥搅拌机在玛娜眼里区别也没那么大。
真正需要花时间确认的仍然是安全性。
血液需要检测病原体、灵性污染以及长期输注影响，器官需要进行组织适配和异常增殖观察，食品要确认毒理与代谢风险，那些建筑材料同样必须经过稳定性测试。
伊瓦迪庄园能不能正式成为玛娜的长期【恩主】，最终得看这些检测结果。
伊瓦迪家族—真是慷慨且朴实无华啊！！！
就在三人继续观察仪式的时候，人群外围忽然传来几声招呼。
“玛丽亚回来了。”
“玛丽亚！”
几名伊瓦迪家的年轻人转过头。
克劳泽也顺着声音望去。
一个年轻姑娘正抱着皮箱，从庄园小路另一头快步走来。
而在周围人的视野里，她是一个人。
实际上，夏修和厄登就走在玛丽亚身后几步的位置。
超凡大谱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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