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怎么每次扫黄都有你？

小沈能折腾的程度，比方天明所看到的还要大。

就在方天明了解到f码的这天上午，一辆车停到了阳大行政楼前。

阳科大的常务副校长刘元凯，从车上下来，同行的还有阳科大的科研处处长和两个助手。

他今天是来阳大办事的：阳大和阳科大，依托于两校分别的两个重点学科，联合申报了一个省级重点实验室。

申报材料已经过了省科技厅的形式审查，年前是最后一轮修改和会签窗口期。省科技厅要求两校法人代表签字、盖章，材料必须在腊月二十八之前报送。

阳大这边的手续已经走完了，但阳科大那边还需要常务副校长亲自跑一趟，当面跟阳大分管科研的副校长碰一下，确认最终版本的协议文本、经费分配方案、以及双方人员双聘的具体条款。

这件事不能拖到年后，因为省科技厅的评审流程是节后第一周就启动，材料晚一天就可能被排到下一批。下一批要等半年，阳科大等不起，阳大也等不起，所以刘元凯这个常务副校长趁着年前这阵子，带着科研处处长和两个助手，亲自跑一趟阳大。

“欢迎欢迎————”

阳大分管科研的副校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跟着两个处长。

双方寒暄了几句后，也没有多耽误工夫，直接就进大楼了。

双方都有共同需求，所以流程走得很快，不到一个上午的工夫，整个流程就全部走完了。

中午的时候，阳大方面尽地主之谊，去学校小餐厅吃了个饭，饭后道别，整个工作也就完成

了，可以回阳科大去了。

刘元凯却是很体贴，没有让立刻8去，而是让夫冢徕悬徕悬，再回去，这让随行的几个人都自衷地笑了起来。毕竟，一吃完饭就立刻回学校，这么连轴转，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头多少有点小话。

现在这样安排就挺好。

科研处的老孟还悄悄跟助手说了一句：“刘校长今天心情不错。”助手点头，深以为然。

随后，几人就自由活动了，在车里小憩的小憩，去附近逛逛的逛逛。

刘元凯则是一个人，走在阳大的校园里，慢慢往北走。一路上，还在看着周围的景象。

阳大的校园比阳科大老，树密，楼矮，路窄，走在里面有一种被罩住的感觉。

他走过馆，走过一个篮球场，球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球，球鞋蹭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校园里格外清楚。再往前是一排宣传栏，宣传栏旁边有一棵老梧桐，树底下摆着两张石桌————

阳大是他的母校，但不是这里，而是老校区。刘元凯现在，都会间不歇地，因为一些工作原因去到阳大老校区，然后在老校区里逛一逛呢。

不过终究都是阳大，这个新校区，倒也是有给刘元凯一些亲切的感觉。

连带着，看前边宣传栏旁、那棵梧桐树下、两张石桌边坐着的学生，都感觉有些亲切。

那是三个学生，两男一女，围坐在一张石桌旁，石桌上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正在键盘上不停地敲着。

大概是还有课题任务的研究生、或者博士什么的？毕竟大部分学生，这个时候都已经放假离校了。

刘元凯这么想着，继续往前走，也渐渐靠近了这几个学生，听到了他们正在说的话。

“————当前的流动性溢价主要由信息不对称驱动，一旦套利者大规模进场，均衡价格会迅速下移。所以我们必须在信息扩散前完成建仓。”

“同意。除了收购，抢码也不能忽视，这是最无本万利的。不过现在手动操作的延迟太高，抢不到码等于没有筹码。老秦，你这边怎么样了？”

“我正在优化脚本的触发逻辑，把响应时间从一点二秒压到零点八秒以内。就是现在还不知道那边有没有设置一个最低延迟来预防脚本，所以还在测试中————”

可能是在讨论什么课题项目。

刘元凯这么想着，路过他们身边，也没有多想，就要继续往前走去。

却是，从这几个学生的讨论中，忽然听到了“安家”这个词。

这让刘元凯神色一动。

安家？这不就是沈亢创办的那家公司吗？自己阳科大那边后勤社会化的相关项目，都推进得差不多了，下学期落实的可能性极大，安家也是刘元凯最看好的一个承接阳科大后勤社会化改革一部分业务的主力军。

这几个学生讨论的东西，跟安家有关？

刘元凯脚步一顿，随后，也不向前走了，而是一拐，向着这几个学生走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下，就见到笔记本电脑上，是他看不懂的一些界面，好像是在写什么代码。

这么一个陌生老头站了过来，之前还一首在讨论的男生女生们也不讨论了，也就只有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在专心地敲着代码。

那个没戴眼镜的男生和女生对视了一眼后，站起身来，问了一句：“你是我们阳大的老师？”

刘元凯笑着摇头，“不是，我是阳大的老校友了，今天就是来阳大逛逛。刚好路过这里，看到你们讨论得挺有激情，让我想到了我年轻的时候，所以才过来看看，感受一下。没有打扰你们吧？”

这种“不是老师”但“又是校友”的身份，似乎让这个男生感觉亲近了一些，也笑了起来：“原来是老学长。不打扰，我们也就是瞎聊。”

男生礼貌地邀请刘元凯坐了一下，刘元凯也坐了下来，先从老校区里的一些标志性建筑讲起。

这三个学生，也都是在老校区住过的，顿时有共同话题，很快就渐渐熟络了起来。

而聊着聊着，刘元凯也知道了，这几个学生都是研究生，跟着做课题呢，所以还没有回家。

不过他们现在聊的东西，不是他们的课题，而是一些其他的事。

——老学长，您别看我们这会儿跟没正事一样，其实我们这也是在做微观经济学的田野实验59

口没戴眼镜的男生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能听我讲这个了”的兴奋。

“我们研究的这个f码，本质上是一种许可凭证。它的底层资产是安家1电动牙刷的购买权。

您想，安家把购买权从产品里剥离出来，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可转让的、每日定量发行的凭证。这在金融学里叫什么？叫资产证券化。”

“证券化之后，就产生了一个二级市场，价格发现机制就开始起作用了。每天中午十二点，安家放码，这是初级发行。我们抢到之后，不买牙刷，首接拿到二级市场挂单。买家是谁？是想买牙刷但抢不到码的人。这就是典型的供需错配。我们赚的就是这个错配的价差————”

没戴眼镜的男生讲了很多。

一方面，是他们做的事很有倾诉的欲望，但是又没有适合的人去倾诉，眼前这个陌生的老学长就是一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另一方面，也是刘元凯人老成精，有意把话题往这方面引导，让他们不知不觉间，就敞开了话匣子。

“————而且这个市场的信息是不对称的。安家放码数量不公开，抢码人数不公开，成交价也不透明。所有的价格信号，都是通过社区帖子、扣扣群、口口相传产生的。这就造成了定价效率极低。定价效率越低，套利空间就越大。”

没戴眼镜的男生语速更快了：“你看，现在普遍价格是七十，但我们判断下周能到一百以上。

为什么？因为年后的第二批货供给预期还没有被完全定价。市场目前是短视的，只看到了眼下的稀缺性。但真正有信息优势的人，会提前布局。我们就是在做这个布局。我负责收码，老秦负责抢，李梅负责估值建模。”

李梅就是那个女生。

她把本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张曲线图，横轴是日期，纵轴是价格，旁边还有几个标注，“我用的是一个简单的线性回归加供需缺口修正。我把安家的历史放码数据、社区新增用户

数、搜索指数都放进去了，拟合出来的结果是，如果安家维持当前放码节奏，下周价格中枢在一百三十六元左右。如果安家缩量，那会更高。可如果安家提前放第二批货的消息，那价格就会崩————”

刘元凯时不时插上两句嘴，引导他们继续往下说。

他这个常务副校长，还是有点东西的，不仅能够听懂他们说的那些东西，而且往往是一两句，就戳中了这几个学生的痒处，引得他们主动往下说。

而听着听着这些小学弟小学妹的讲述，刘元凯面色渐渐有些古怪。

又是沈亢，又是二级市场。

这一幕，他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他想起了去年发生在阳科大的那件事：在那件事里，阳科大也发生了这样的“二级市场”事件，但不是f码，而是体验券。不过，始作俑者都是同一个一沈亢。

怎么每次扫黄都有你？

刘元凯在心里忍不住暗叫起来。

至于这几个学生是怎么接触到安家家政、又是怎么知道f码，想要要去做f码的“微观经济学田野实验”的，则是听说，是他们一个叫李宿的朋友，前几天喝酒的时候跟他们说过这件事。

了解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后，刘元凯又跟这几个小学弟小学妹聊了一会儿后，也就告辞了。

起身离开后，刘元凯走在阳大的校园里，注意力已经没办法全放在周围的环境上了，而是想着f码的事。

他在想，沈亢又搞出这么一摊子事来，是为什么？—没错，这个f码的“二级市场”，看似是这几个学生自己想出来的，但是对于经历过“体验券炒作”事件的刘元凯来说，与其相信这件事跟沈亢无关，还不如相信他孙子是秦始皇转世。

体验券炒作事件上，不也是这样吗？看似都是学生们自己在炒，跟沈亢没什么关系，结果刘元凯这边警告过后，体验券的二级市场立马被沈亢一个举动就轻松打散，而且还建立了收尾机制，实现了大体上的软着陆。

所以，这次的f码事件，肯定也跟沈亢脱不了关系，又是一件沈亢一脸无辜地说“我不道啊”，但实际上作为幕后黑手暗中操盘的事件。

“这小子，当初搞体验券，就是为了推302学习室。现在又搞这个f码，是为了推他们口中的那个电动牙刷？”

刘元凯想了想，觉得大抵是的了。

想到这一点后，他觉得，沈亢的这个电动牙刷，估计是不愁卖的了。

也觉得，自己之前专门“打招呼”，让沈亢的各科老师们“手下留情”，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考试考试，不就是为了检验学生们学得怎么样了吗？

现在沈亢把这一套“先制造稀缺性，再让市场转起来，最后用市场自己的热度来反哺品牌”，玩得炉火纯青，说明阳科大教得好，他也学得很到位。

这样的学生，你别管他实际上交的是不是白卷，就凭这个“实操课”成绩，给他一个不错的分

数，那不是理所应当？

刘元凯走路都理直气壮了起来，也有些骄傲。

别看阳大排名比阳科大高那么多，但是你们阳大的研究生，还不是被我们阳科大的大一本科生牵着鼻子走？

舒服。

刘元凯就这么心情舒畅地，在阳大的校园里又逛了一会儿，渐渐有些乏了，脚步一转，也就向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准备招呼大家回阳科大了。

而在经过一栋楼下的时候，有两个中年男人正在角落里抽着烟说着话。

看到有陌生人，两个中年男人的话停住了。

等刘元凯走远了，才又继续。

“萧伯年那边催了几次，等流程走完就给他。”

“你压着，他不急？”

“我们都是按程序走，他也找不出什么说法来，流程走完自然就批了。怎么着，都要给余教授出出————”

“欸，你别乱说，这件事跟余教授有什么关系？”

“对对对，就是我个人比较刻板正直，但凡是有一点不合规的地方，我眼睛里就容不得沙子。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等到一根烟抽完后，也就散了。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直接回了这栋楼里，上到三楼的一个办公室里，桌子上摆着他的名牌袁友仁。

门口的牌子，则是写明了，这里是项目管理科。袁友仁，也就是管理科的科长。

这个职位不算高，负责全校项目的材料初审工作。材料报送之前，得先过他这一关，确保材料符合规范要求。

袁友仁刚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多一会儿，就有人敲门，走了进来。

是萧伯年。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袁科长，我那个863子课题的补充材料，交上来三天了，你看过了吗？”

袁友仁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浮起笑：“萧教授，坐坐坐。”

萧伯年没坐，把材料放在桌上：“年前科技部那边要收尾，清华总项目组在催。我这边材料不报上去，年后就得重走流程。”

袁友仁拿起材料翻了两页，放下，叹了口气：“萧教授，你这个材料我看了。但有个问题你要加两个本科生进课题组，走合作项目科研助理的通道，对吧？”

“对。”

袁友仁说：“这个通道不是不能走，但需要附一份依托单位的说明函，说明为什么这两个本科生是必要的。你这个材料里没有。”

萧伯年说：“这两个学生是本地人，千林省方言采集需要本地人做同步标注。他们的加入能提高数据质量，这是有实际必要的。”

袁友仁摊了摊手：“萧教授，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规定就是规定。没有说明函，我这边没法给你过。回头科技部查下来，谁担责任？我一个小科长，担不起。”

“那我现在补一份说明函，明天交过来。”

“可以可以。”袁友仁点头，“不过说明函得先经过学院科研办初审，科研办那边通过了再送到我这里来。这是流程，我也不能跳过去。你先把函给科研办吧。”

萧伯年看着他，没说话。

袁友仁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和缓：“萧教授，你也别太着急，材料补全了我们会尽快处理的。”

萧伯年站了两秒，拿起材料，转身走了。

“慢走啊，萧教授。”

袁友仁站起身，满脸笑容，热情洋溢地欢送。

等到萧伯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之后，他才坐下，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还哼起了小曲来。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

唱到“司马”两个字时，他睁开眼，看着手里那杯茶，笑了。茶还热着，窗外梧桐树上的老甜叫了一声，他听着都像在给他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