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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维多利亚的泪水
伊芙琳趁势继续劝说:
“还有你的试验。我做过功课。全美国一年新增一千来个骨肉瘤病人,一半是孩子和十几岁的少年。肿瘤一旦复发、转移,五年能活下来的不到两成。这个数字,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增长了。”
这些数字,维多利亚比她熟悉得多。她的试验方案翻开第一页,写的就是这些。
伊芙琳说:“三千万美元,我出三千万美元成立范德比尔特儿童骨肿瘤中心,你当创始主任。这座城市里,范德比尔特这个姓,现在只剩中央车站边上的一条街名,还有车站门口那尊老铜像。我给你一栋楼,让这个姓挂在一个救孩子的地方。”
在美国,捐一大笔钱,就能给一栋楼、一个中心冠名。纽约的医院和大学里,到处挂着捐款人的姓氏,一挂就是几十年。
维多利亚把支票往旁边挪了挪,身体靠向椅背。
“让我理一理。当初,你想尽办法买下我家的房子,拿着它一次次跟我谈条件。昨天,总检察长点了你的名。今天早上,你就坐到这里,要把房子送回来,再添上一栋楼,刻上我们家的姓。惠特莫尔女士,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至于我们家的姓,它刻在中央车站门口,刻了一百多年。你的姓,现在挂在七家空壳公司上,印在今天《纽约邮报》的头版。”
门边,索菲亚低下头,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伊芙琳依旧满面笑容。这样的挖苦,她在议会里听得太多了。
她觉得谈到这一步,也该差不多了。维多利亚嘴上刻薄,开出的条件却全都听了进去。眼下让她耿耿于怀的,无非是当年那些事。
只要让她消了这口气,这些事就能翻篇。
伊芙琳朝前探了探身子,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维多利亚,过去的事让你很不痛快,我知道。我当年确实爱你,也确实处理得一团糟,这一点我承认。人一旦爱上谁,总会干些蠢事。让它过去吧,好吗?”
维多利亚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一滑,咣的一声撞在窗台上。
“爱?你管那叫爱?”
门边,索菲亚的肩膀猛地一缩。
维多利亚越说越激动,一早上维持的疏离和克制终于让愤怒冲散了:“你买下我家的房子,然后打电话告诉我,想要回去,得拿什么来换。这叫爱?这叫绑架!只不过你绑的是一栋房子,要的赎金是我。”“你雇了个男人跟着我。我去上班,他在后面。我下班回家,他还在后面。他把我的日子一页一页翻出来,送到你桌上。你就是想让我怕你,我确实怕过。”
她双手撑住桌面,俯身逼视伊芙琳:“后来那个人不见了,你也跟着老实了。现在你拿着支票本走进来,告诉我那叫爱,让我翻篇?”
那个人不见了。
伊芙琳眼前忽然又浮出那封邮件。满屏颠三倒四的句子,还有那半句没写完的话。
她身边有……
伊芙琳望着面前的女人,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寒意。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下颌紧绷,眼睛微微眯起。市议会里那些吃过她苦头的对手,都见识过这副神情。
“注意你的措辞,维多利亚。”
转眼间,她又靠回椅背,神色恢复了先前的温和:“坐下吧。我是来跟林医生谈生意的。说到底,你能代表林恩的意见吗?”
维多利亚仍然站在办公桌后,站在林恩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伊芙琳。
“我站在这里,就代表了一切。”
伊芙琳脸上的笑僵住了。
维多利亚一点点压下翻涌的怒意。再开口时,声音里只剩下不容商量的严厉:
“好,你想谈生意,我们就谈生意。”
“刚才你看了一眼手机,筹码就从五百万一下子涨到了一座庄园。今天早上新闻说,道森召集了党团会议。我猜,你那个多数党领袖的头衔,刚刚没了。”
伊芙琳下意识瞥了一眼扣在膝头的手机。
“昨天州长和总检察长的声明里,点了七家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你现在要再送我一家,第八家。”“东哈莱姆的房价跌成什么样,你的合伙人和那些银行会不会掉过头来找你要钱,你比我清楚。一个刚被总检察长点名、马上就要被债主追着跑的人,把名下的庄园白送出去,换一个替她说情的电话。在纽约州,这就叫转移资产、逃避债务。随便哪个债主拿着这份转让文件去法院,法官一纸判决就能把它撤回来。到那时候,检方的证物清单上会多出一个名字,就排在你下面。”
她用两根手指,把支票推回桌子对面。“所以,伊芙琳,你今天送来的,是庄园,还是传票?”伊芙琳嘴唇张开,舌尖顶了顶腮帮,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滚出去!”维多利亚说。
索菲亚把文件夹抱得更紧了,眼睛睁得滚圆。跟在伊芙琳身边这些日子,她见过议员、开发商、银行家围着这个女人赔笑脸,还从来没见过谁指着门,叫她出去。
伊芙琳站起来去拿手包,包带勾住了椅子扶手,她扯了两下才扯下来。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半转过身:“这份提议,直到星期五都算数。可一旦过了星期五,那栋房子就轮不到我做主了。到时候说了算的,是法院和银行,他们只认拍卖槌……”
维多利亚打断了她:“索菲亚。”
索菲亚猛地擡起头。
“送你老板出去。把支票也带上。”
索菲亚怔了怔,随即快步走到桌前,拿上支票,转身把门拉开。做完这些,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竞然听从了维多利亚的吩咐。
伊芙琳看看拉着门的索菲亚,又看看桌子后面的维多利亚,攥紧手包,低着头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走廊的地砖上,一声比一声急。
索菲亚跟在后面。出门前,她回过头,又看了维多利亚一眼。
心头突然出现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个女人好有魄力,好美!”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那头。
维多利亚把撞到窗台上的椅子拉回来,摆正,坐下。她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早就凉了。
桌面空出来一块,刚才那张支票就放在那里。伊芙琳坐在一臂之外,亲口答应把庄园还给她。门又开了。
林恩站在门口。
他刚下手术台,蓝色的手术帽还扣在头上,口罩褪到了下巴底下,鼻梁上留着一道深红的压痕。刷手服的前襟湿透了一大片,从两肩一直咽到腰际,汗湿的边缘齐齐整整,恰好勾出铅衣的轮廓。骨科手术离不开术中x光。打进钢板和螺钉,骨头有没有接正,都得反复拍片确认。主刀医生要在无菌手术衣里头,再套一件铅衣挡射线,重的足有十几斤。一台手术做下来,铅衣底下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他身上带着一股氯己定的气味,鞋套上溅着两点干掉的血迹。
刚才面对伊芙琳,维多利亚始终强撑着,直到把人赶出门,脊背都挺得笔直。
看见林恩站在门口,她苦苦撑住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
压抑了一早上的委屈也跟着涌了上来。
小时候,范德比尔特家还很风光,她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后来家里债台高筑,庄园落入别人手中,那个姓在这座城市里,只剩下一条街名和一尊铜像。
这些年,她在手术台上拚尽全力,出席晚宴和酒会时依旧挺直脊背,遇到多少难堪,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还有林恩。
他信得过她,才会把今天这场谈话交给她。纽约那些政客、那些老钱家族怎么说话,又怎么做交易,她从小耳濡目染,比谁都熟悉。
可她刚才还是发了脾气,把五百万的支票、三千万的骨肿瘤中心……全都推了回去。这些东西,原本都能成为希望的资产。
她开口时,喉咙紧得难受:“她来过了。开出了支票,骨肿瘤中心,还有庄园,她全摆在这张桌子上过她的眼眶一点点红了,声音跟着发颤:“我全推回去了。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是信我懂这些人。我搞砸了,林恩。对不起。”
她低下头,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那栋房子……那是……”
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她怎么也说不下去了。擡起手背擦拭眼睛,眼泪却越擦越多。
林恩反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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