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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市长你怎么看
直播间的红灯刚刚熄灭,市长就擡手摘下了领口的小话筒。
道森弯腰拿起椅子腿边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到桌子中央。
“市长先生,问题还没回答呢,这就要走了?”
市长捏着话筒夹子,笑了笑:“议长先生,你安排的节目已经结束了。”
“那问题总得有人回答吧。”
道森一圈圈解开文件袋上的棉线,擡头朝控制室的玻璃窗扬了扬下巴。
“我这儿还有几份材料。能再给我几分钟吗?”
控制室里,制片人盯着监视器旁的副屏。朴敏雅那两段视频挂在ybe上,播放量蹿得飞快,早把纽约一今晚的直播甩到了后面。
今晚的独家,就这么让一个自由记者的频道抢走了。
眼下,又一份独家送到了她面前。
她抓起内线电话。“法务还在吗?”
“在。”
“议长手里又拿了些材料。都是公开记录,我们能播吗?”
“公开记录,涉及现任市长,可以播。”
她挂断电话,朝导播挥了挥手。“八点档往后挪,接着播现场。”
导播回头问,“挪多久?”
“什么蠢问题,当然是等他们说完为止。”
一号机的红灯重新亮了起来。
市长看着那盏灯,把刚摘下的话筒别回领口。当着直播镜头起身离席,明天报纸头版上就该登他的背影了。
东哈莱姆的客厅里,戴眼镜的那个还盯着暂停的电视画面,自家的门牌号放得清清楚楚。
搁在膝盖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纽约一发来了推送。
【突发」《市政厅内幕》延长直播,议长出示新文件】
络腮胡抢过遥控器,切回了直播。
演播室里,主持人重新拔下刚扣好的笔帽。
“各位观众,《市政厅内幕》临时延长直播。道森议长还有一些文件要向大家展示,我们继续。”道森抽出第一遝纸,页脚印着纽约市竞选财务委员会的网址。
在纽约竞选市里的公职,候选人收到的每笔捐款都得向这个委员会申报。谁捐的,捐了多少,哪天捐的,记录全都会挂在网上,任何人都能查到。
“刚才林恩医生问,东哈莱姆要设试点,伊芙琳议员怎么比市长还早知道?市长还没来得及回答。回答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看几年前的事。”
他把第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市长第一次出来竞选的时候,民调落后了一大截,报纸上都说,他连民主党初选都过不了。”纽约是民主党的地盘,赢下党内初选,基本就等于拿到了市长办公室的钥匙。
“当时,第一个在上东区自己家里替他办筹款晚宴的,就是伊芙琳·惠特莫尔。这件事登过报,照片里,两个人举着酒杯碰杯。从那以后,每一轮选举,捐款名单上都有惠特莫尔家族办公室的名字。”他翻到第二张。
“再看看这位,索尔。东哈莱姆那几栋楼的抵押债权,就是他在收购。林恩医生刚才说,网上有人顺着那几家公司往下查,查到第三层就查不下去了。我的办公室又往下查了两层,最后签字的都是同一个人。”“市长上任那年,索尔第一次出现在捐款名单上,此后年年都有。他本人,他公司的合伙人,还有最右边这一栏,大家看。”
道森的手指沿着表格移到最右边。
“中间人。”
纽约的竞选记录专门设了这一栏。谁帮候选人拉来了别人的捐款,就记在谁的名下。
“这些年,伊芙琳和索尔自己捐的钱,加上他们替市长拉来的钱,记录都是公开的。我们一笔笔加起来看一下……。”
道森熟练地看向一号机,表情也恰到好处。
“共计四十六万美元。”
客厅里,络腮胡吹了声口哨。
演播室里,主持人拿笔帽敲了敲桌面。
“议长,我得替观众确认一下。这四十六万分散在这么多年里,有好几百笔,每一笔都没超过限额,也都按规定申报了。也就是说,这些捐款全都合法?”
“没错。”
道森点了点头,脸上仍带着和气的笑容。
“每一笔都合法。我们不妨换个角度看看这四十六万。”
他擡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朝半空轻轻点了点。
“几个月前,伊芙琳议员宣布要在东哈莱姆建一座医疗中心,张口就是四千二百万。四十六万,连那笔钱的零头都算不上。”
“这点钱当然买不下一个纽约市长。不过,饭桌上可以给你留个座位,电话打过去有人接,你有事情想谈,市长愿意多听几句。”
“这点钱当块敲门砖,就足够了。”
“我想问的是,敲开这扇门以后,他们做了什么?”
他收拢两张纸,放到一旁,身体往前倾了倾。
“有些事,外人未必知道,我这个议长却很清楚。市议会的每份提案都得经过我的办公桌。这些年,市长送来那些涉及住房开发的提案,放宽老街区改造也好,给私人资本开绿灯也好,第一个来我办公室替他争取选票的,总是伊芙琳议员。”
“这方面,他们两个向来意见一致。那我们换个更常见的说法:“政见相同’。”
“两个政见相同的老朋友,吃顿饭,互相捧个场,倒也算正常。”
他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遝纸。
“不过,朋友之间有些往来,在竞选委员会的捐款名单上可找不到。”
最上面那张印着一长串起降记录。每一行都有日期、两座机场,以及同一个飞机注册号。
美国的私人飞机在飞行途中,会持续向外发送位置信号。有几家网站专门收集这些信号,输入注册号,就能查到这架飞机哪天从哪里起飞,又在哪里降落。
“这架飞机登记在特拉华州的一家公司名下。”
在特拉华州注册公司,可以不公开背后的老板是谁,美国的空壳公司尤其喜欢在那里注册。“我们查了公司的授权签字人,是惠特莫尔家族办公室的财务总监。”
“过去几年,有好几个周末,这架飞机从拉瓜迪亚机场起飞,目的地都是长岛东头的汉普顿斯。”汉普顿斯是纽约富豪们夏天常去的海滨度假地,沙滩旁的豪宅一栋比一栋气派。
道森翻到下一张,上面是几张从社交网站打印下来的照片。泳池边的长桌上摆满龙虾和香槟,市长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端着酒杯站在伊芙琳身边。
“每张照片发布的日期,都能跟飞机的起降记录对上。”
“这几个周末,市长办公室公布的日程表上,填的也都是同一项,私人时间。”
纽约市长每天的行程,都要由办公室事先向外界公布。
“按规定,市长每年都得向冲突利益委员会申报。谁送过礼,谁请他出去玩过,都得写清楚。这几年的申报表,我全调出来了。”
他摊开申报表,手指按住其中一栏。
“大家看看,旅行和招待,填的是“无’。”
“坐一趟私人飞机值多少钱,我说不准。但有一点我知道,按规定,这些事情都应该申报。”主持人拿起那些照片,逐张翻看,翻到最后一张时,又凑近看了看右下角的日期。
道森翻开最后一遝材料。
“我们再来看看上一次市长选举。”
“在美国,候选人自己能收多少捐款,是有上限的。外围支持他的组织,只要不跟候选人本人商量怎么花钱,想花多少都行。这种组织,叫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上次选举,就有这么一个委员会,替市长在全纽约投广告。地铁站、公交车站、电视上,到处都能看到市长的笑脸。而它花的钱,大半来自一家非营利组织。”
“按联邦税法,这类组织可以不公开捐款人的身份。”
这种查不到来路的政治献金,大家一般叫做:暗金。
“所以,这笔钱究竟有多少,是谁出的,我查不到。”
道森把一张打印件推到主持人面前,那是这家非营利组织在州里的登记页面。
“我能查到的,是它登记的办公地址。曼哈顿中城,楼名、楼层、房间号,都在这里。”
他又推过去一张纸。
“索尔名下有一家地产公司,也在这里办公。同一栋楼,同一层,连门牌号都一样。”
主持人把两张纸并排放好,来回核对了两遍地址。
道森将所有材料在桌上一字排开。
“多年的老朋友,明面上的四十六万,几趟说不清价钱的私人飞机,还有一笔查不到具体数目的广告费“再看看今年开春发生了什么。”
他从最底下抽出一张请柬复印件,放到最上面。
“市长在中城办过一场筹款晚宴。这是当天的请柬,主办人那一栏有两个名字。”
“伊芙琳、索尔。”
“晚宴过后没多久,东哈莱姆的试点就开始筹备了。索尔收购那几栋楼的抵押债权,伊芙琳签下五栋楼的优先购买协议。等试点开张,他们想要的房产,就全握在自己手里了。”
“林恩医生刚才问过,伊芙琳议员究竟从谁那里提前听到了消息?”
道森把请柬推向桌子中央。
“相信看到这些资料后,大家在心里自有决断。”
主持人转向左边:“市长先生,您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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