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战场哲学

夏日的东欧平原上，天气终于热了起来。

景军占领此地之后，迁徙之民还没有跟着一起来。

在基辅一带，就需要大量人口填充，这里暂时还轮不上。

迁徙而来的百姓，在基辅以东，建立了很多的堡寨。

说是堡寨，只是里面的制度和西北的堡寨一样，但它们的本质其实就是一些集体农庄。

开发广袤的土地，需要把很多劳动力集中起来使用。

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集中的力量都是大过分散的，尤其是在这种宏大叙事上。

用不了多久，这个地方就可以反向供给粮食。

街道上有人在张贴安民榜。

当地土着看见之后，无不低着头，悄悄溜到一旁，生怕遇上。

因为这些张贴安民榜的，几乎都是鞑靼人。

当地土着已经能简单分辨了。

并不是说汉人和鞑靼人很好分辨，事实上对于当地土着来说，他们长得都差不多。

但土着们不得不学会分辨的技巧。

因为你要是碰到汉人景军，只要不挑衅一般是没事的；若是碰到这些身上臭烘烘，眼神凶狠的鞑靼人，没事他们也会找事。

他就是想要你反抗，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带着人去抄你家了。

负责治安的，大部分都是鞑靼辅兵。

岳飞总结出经验，这些鞑靼人非常适合管理地方。

因为他们的威慑力很强。

有些土着要是示弱、装可怜，很容易博取汉人武官的同情。

这些招数要是用在鞑靼人身上，对方都能笑出声来。

若是一个少女在街头，说爹娘都快饿死了，想要乞求一点食物。

汉人武官瞧见了，很可能就丢下些干粮什么的。

可你要是被鞑靼人瞧见了。

那么好了，鞑靼老爷要问了，你爹为啥不出来干活赚吃的。

是不是反抗军，还是守城时候受伤了。

你这个年纪为啥不去做夷婆”，是不是有了丈夫了，你丈夫为啥不敢出来。

顺藤摸瓜，最后九成是全家都成了鞑靼老爷们的功劳簿上的一笔。

不是抓到些生口，就是白捡一个夷婆”，把你们全家送到南方去享福。

在岳飞治下，只要你肯服从，就可以进入当地新修的堡寨务农。

哪怕是被押着南下做民夫，也是有生活保证的。

不保证你能吃饱，但是你大概率饿不死。

只有给人活下去的希望，他们才不会拼死反抗。

但目下的环境，也给不了多好的待遇，生存物资就这些，必须先以将士和迁徙而来的中原百姓为先。

鞑靼辅兵的存在，某种程度上，解决了大难题。

后世的金帐汗国，一个蒙古收税官，就能压得一个罗斯公国喘不上起来，只能匍匐在他脚下。

如今的东欧诸国，并不是简单地被占领，而是已经成为大景一个可征税、可调民夫、

可分层管理的统治空间。

大景上层中，尤其是这次西征的高层里，有很多都是在西夏做过官的。

他们太清楚如何统治人数占多数的异族了。

就拿金灵来说，他以前就是被党项贵族们统治的横山七羌的酋豪。

这些人怎么想的，怕什么，想要什么，金灵都一清二楚。

金灵不是那种自己淋过雨，就想把别人棚扒了的货。

他知道只有能在此地维持真正的统治，才是对大景最有利的。

真的统一寰宇了，陛下的皇室自然是荣光无限，自己这些勋贵的地位，也是前朝历代无法比拟的。

就像后世你在蒙古当个海军司令与在美利坚当个海军司令，那能是一回事么。

大景如今的南海水师随便拎出一个将领来，在南荒岛上权势都大到没边。

关键这些地方，并非是一无是处的不毛之地，大景的疆域扩张是伴随着财富扩张的。

未来还会有更大的发展。

当然，如今的东欧还是一片狼藉。

好在堡寨制度，确实很适合短期内安定秩序、恢复生产。

把大家聚在一起，只需要找几个翻译，就能让他们好好干活。

只要有口吃的，不用被外面的鞑靼巡查兵为难，大家也都乐意躲在农庄内劳动。

毕竟那些鞑靼巡查兵，是真的狠，而且特别冷血。

东欧人都是喜欢折衷的，你直接让他进农庄干活，他可能剧烈反抗：你放鞑靼人出来，他又很乐意进农庄干活了..

此时在前线的布达佩斯城，岳飞的中军大帐内，他正谋划着征服整个匈牙利。

此时的匈牙利并不太平，可以说是内忧外患。

匈牙利正处于阿尔帕德王朝盖佐二世（1141年一1162年在位）的统治之下。

整个国家内外充满了动荡与战火，去年盖佐二世派遣骑兵大军，联合他的舅父、塞尔维亚大公乌洛许二世，共同对抗拜占庭帝国。

然而，联军在同年9月的塔拉河战役中被拜占庭皇帝曼努埃尔一世的军队击败。

战败后，塞尔维亚大公被迫接受拜占庭的宗主地位。

曼努埃尔一世随后展开报复，派兵入侵匈牙利境内，打得蒂米什河河谷地区满目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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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是匈牙利重要的粮食产地。

盖佐二世是个极具手腕和野心的人，自然不甘心失败，但是在南线确实占不到什么便宜。

于是在南边受挫之后，盖佐二世就想在东边找补找补，他积极介入基辅罗斯的权力斗争。出兵援助自己的妻舅、基辅大公伊贾斯拉夫二世，帮助其重新占领了基辅。

同年秋天，盖佐二世又率军与加利奇公爵弗拉基米尔科·沃洛达列维奇交战，成功攻陷了萨诺克。

本来这都是不错的战果，来自东边的胜利，很大程度上缓和了国内的动荡。

也让他重拾威望，得到了国内大贵族们的支持，本该趁势更进一步，继续向东攫取利益的。

但是景军来了之后，所有的战果清零了。

好消息：罗斯公国没有了内斗....

坏消息：罗斯公国没有了...

征战半生的盖佐二世回头一看，自己打了个寂寞。

前期的巨大投入，在罗斯公国还没有收回一点点好处，就此化作了泡影。

然后，他就发现，那些人征服了整个罗斯公国还不停，继续朝着自己来了。

盖佐二世人都麻了，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实在是不太友好。

本来拜占庭就打的他有点抑郁，好不容找到点自信，结果来了个比拜占庭还狠的。

根据西方传来的情报，这一路横扫罗斯的东方兵马，还只是他们中的一路。

这么强大的，还有十几路。

以前自己也穿过古丝国的丝绸，用过他们的瓷器，感慨过它们的精美、舒适。

也想像过这个古丝国，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现在他们来了，盖佐二世终于知道了，原来古丝国最厉害不是瓷器也不是丝绸，而是无尽的骑兵。

外面密密麻麻，全都是顶盔掼甲的骑兵，盖佐二世很疑惑，难道这些人不用种地么。

男丁都来了，他们吃什么。

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征召到这么多兵马的。

严格来说，盖佐二世还算是个颇有能力的国王，匈牙利也绝对不弱。

在欧洲，他们甚至只弱于拜占庭，整体实力依然强劲。

此外，盖佐二世在这一时期也鼓励德意志移民（萨克森人）进入特兰西瓦尼亚等边境地区，以开发矿业和加强边防。

这也增强了他的国力。

事实上，匈牙利在这个时代距离成为帝国”，就差临门一脚。

面对拜占庭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夹击，他能在东线另辟蹊径，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是真让他在混乱分裂，但是自然禀赋极好的东欧平原搞到长期稳定的附庸，再收拢德意志人，他就成功了。

但是他遇到了所有帝王都会碰到的麻烦寿命不足。

在他最需要活着的时候，他死了，继承人十分无能。

尽管盖佐二世能力不错。

但是这次属实有点难。

他遇到的对手这次太超纲了，他自己的这些能力，在大势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大景一路崛起，打的很多都是王国、帝国的黄金时代，都是些明主。

甚至包括耶律大石的西辽、巅峰女真这种顶级强国。

大景这个庞大帝国，从横山元宝寨的幼体形态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战争..

是一天也没停过。

战场越来越大，战线越来越多，打仗的实力也越来越强。

岳飞翻看着手里不多的情报，但是也足够他吸取到足够的信息。

以他的眼光来看，自己占领的这一片地方，确实是很好。

但是也有几个致命弱点。

首先一条就是整片土地一马平川，缺乏像秦岭、太行或关中要塞那样易守难攻的天然地形。

这种开放的地形虽然便利，但也使得此地受到入侵时候，反抗的能力很差。

从而沦为大国博弈的前沿阵地和游牧部落驰骋的草场。

如此一来，频繁的战火与战乱，势必会严重影响民生经济。

第二就是此地尽管土地肥沃，但是气候太差，本地的土着蛮夷又不会精耕细作。

他们种地的方式太粗野落后，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良田。

等中原迁徙的百姓多起来，相信就能解决此事了，岳飞对此地的未来还是很看好的。

岳飞的问题从来就不是能力。

他除了能打仗，练兵、治理地方、搞钱、发掘人才....都是一把好手。

他的问题和邓艾有点像，就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很多事过于敢拍板了，他甚至敢在收复失地之后分土地....这其实是很致命的，幸亏他遇到了陈绍。

你把土地一分，其实你就不是大宋朝廷派来打仗的将领了，你是大家伙的大靠山。

因为你，我们才有了地，所以想要长期稳住自己手里的土地，大家伙就得让你永远说了算才行。

你分了地，分给了大部分普通老百姓，那么你的威望是无限大的，只要振臂一呼，有的是子弟愿意为你拼命。

这也是帝王将相们最忌惮的事情。

当然，邓艾比他还猛，他敢给投降的刘禅封爵。

看了很久，岳飞站起身来，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微微皱眉，这一日光景，还真是转瞬即逝。

想到今年已经是建武二十年，他顿觉自己推进的速度，还是不够快。

因为战线推进的实在是太快，而且大宋和大景前后的变化实在是太大，在这种翻天覆地的局势变幻中，大景的将领很多都会思考一些问题。

可以说，他们都算是半拉哲学家。

没办法，你突然一下子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土地上，接触的都是陌生的东西，总会有很多感触的。

每一次的工业革命、技术进步的同时，思想上也会有很大的启蒙。

大景思想上的进步，首先就是这群远征的将士。

岳飞在他们当中，都算是比较轻的，当然，这也带来了很多很多蕴含哲理的诗篇。

张宪从远处匆匆赶来，隔着很远，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岳飞。

他加快了脚步，脸上带着喜色，“将主，火炮营就位了！”

周围的兵都振奋起来。

火炮营就位，就是要攻城了。

攻城，就意味着会有无数战利品。

此番陛下特意许了诏书，大家伙可以合法合规地得到自己的战利品。朝廷的旨意自然不会规范到每一营、每一个兵的分配。

但是各营的将主，也会根据朝廷的意思，调动士卒的士气。

十九路大军西征，基本都是谁抢到是谁的。

只有一些礼器、印玺、信物是不许私有的，抢到了必须上缴。

包括张宪这些高阶武将，也都是闻战则喜。

谁都知道，这场西征，就是贯穿大景的军功狂欢中最后的饕餮盛宴。

错过这一顿，今后可能就没有了。

张宪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战功，他手下的几个武官也都是荣誉等身，前途一片光明。

很多人已经开始畅想，等仗打完了，能捞到多少战功了，封个什么爵位了。

以前历代皇帝，对于爵位，都很是吝啬。

一来是手里的资源有限，二来是封多了就不值钱了，要少封保值。

陈绍没有这个顾虑，大景朝有的是金山银山，有的是土地人口，足够他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