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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拖,就硬拖
第二天上午,西雅图东区分局大楼。
丹佛斯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警帽拉低盖住了大半张脸。
外面的走廊上安安静静。
没有键盘声,电话铃声,连饮水机换水的声音都没有。
这很正常,前任局长艾弗里跑路的时候,把分局里能搬的东西全搬空了,连微波炉和沙发都没留下。
报警电话的线在上周就被雷蒙德拔了,因为没油出警,接了电话也是空挨骂,索性直接拔线,让电话转总局,让总局的接线员代他们挨骂。
丹佛斯一开始刚刚从西区过来的时候还是很崩溃的,现在反而觉得这种状态也挺好的。
他一个光杆警督,手底下就猫着三四个从西区调来的老油条,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走廊上溜达两圈,美其名曰“静态威慑”,然后回屋睡觉。
“长官。”鲍勃挺着肚子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从外面便利店买来的速溶咖啡。
“第十街区那边好像有黑帮在活动,我们去不去?”
“车里有油吗?”丹佛斯头都没抬,声音从帽檐底下传出来。
“仪表盘的指针已经到底了,再打火我怕把油泵烧了。”鲍勃喝了一口咖啡。
“而且米勒拉肚子,在厕所蹲了半小时了。”
“那就把门锁好。”丹佛斯说。
“告诉外面的人,东区分局正在进行深度的内部整顿,报案也可以,但需要记录然后排队等流程。”
话音刚落,分局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
听声音至少是三四辆重型卡车或者大巴停在了台阶下面。
紧接着是密集的、整齐划一的军靴踩在地上的脚步声。
丹佛斯猛地推高帽檐,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鲍勃差点把咖啡洒在裤裆上,他赶紧贴在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卧槽……”鲍勃倒吸了一口气,赶紧捂住嘴。
雷蒙德·加西亚走在最前面,这位平时总是挂着黑眼圈、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行政警督,今天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步子迈得飞快。
跟在他身后的,是足足五六十个男人。
这些人穿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旧夹克、工装裤,甚至还有人穿着沾着机油的连体服,但每个人外面都套着一件统一的黑色战术背心。
他们大多留着贴头皮的板寸,或者干脆是光头。
胳膊上肌肉虬结,有的还带着陈年的伤疤,眼神里没有普通市民那种对警察局的敬畏感。
雷蒙德径直走到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把文件拍在前台。
丹佛斯推门走出来,皱着眉头盯着这群人。
“雷蒙德,你这是干什么?带人打劫分局?”丹佛斯手还按在枪柄上。
“收起你的枪,丹佛斯警督。”雷蒙德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是总局长维多利亚·斯特林亲自签发的文件,由于东区警力严重短缺,总局通过‘社区联合防卫法案’,特批了一批里昂的‘紧急社区联络员’补充进了东区分局。”
雷蒙德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他们现在拥有辅警编制,配枪合法,直接归警局指挥。”
丹佛斯愣住了,他走过去拿起文件扫了两眼,上面盖着市政厅和总局的红章,手续完美无缺。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这群“辅警”。
前陆战队一级军士沃特从人群里走出来,左右看了一圈破败的大厅,直接开口:
“这地方的防御太烂了,正门全是大玻璃,连个掩体都没有,一发RPG就能把这里变成火葬场。”
“长官,我建议用沙袋把前台垒起来,把二楼的窗户用钢板封死,只留射击孔。”前坦克手布巴在一旁补充。
丹佛斯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是个老派警察,平时最烦那些从警校出来、满嘴程序正义和人权条款的菜鸟。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上头会给他派来一群患有PTSD,满嘴射击孔和RPG的疯子。
“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丹佛斯问。
“第三装甲师,维修营。”沃特下巴一抬。
“第一步兵师。”
“第75游骑兵团。”
底下的老兵们一个个报出门号。
丹佛斯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原本颓废的肩膀一点点挺了起来,连腰板都绷直了。
他妈的,自己手下终于有兵了!
而且全是实打实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
这不比西区那些连枪保险都找不到的少爷兵或者老油条强一万倍?
“好!很好!”丹佛斯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哪个部队,既然现在进了警局就是我们的人!把这该死的地方给我收拾出来!”
“收到,长官!”老兵们齐刷刷地吼了一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整个分局瞬间重新运转了起来。
东区分局哪怕是正常情况下的巡警编制,其实也就100个左右的一线在职巡警。
而里昂一波直接送进来了五十来号人。
大量的人员补充不仅让东区警局立刻恢复了运转,而且无论是从哪种意义上,这里都变成了里昂控制最深的分局。
布巴走到前台,从柜子底下翻出那根被拔掉的电话线,剥开外皮,熟练地把铜线缠在一起,然后插进了调度台的接口。
“嘟——”电话指示灯亮了。
刚好一个报警电话打了进来。
布巴一把抓起听筒,站得笔挺,声音冷硬:“这里是东区战术指挥中心,请讲。”
电话那头似乎是个老太太,被这阵势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自己的猫跑到了树上不下来。
“猫在树上?”布巴皱起眉头,转头对着大厅喊。
“有平民遇到高空目标威胁!请求火力覆盖还是云梯支援?”
“我们没有云梯!”沃特头也不抬地喊。
“但我包里有两颗M84震撼弹,你可以去把那棵树震断,猫自己就掉下来了!”
鲍勃正拿着甜甜圈靠在门边看戏,听到这话吓得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抢过听筒。
“夫人!夫人您别听他瞎说!我们马上联系消防局!”鲍勃对着电话大喊,然后“啪”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头,擦着冷汗看着布巴:
“你他妈疯了?用震撼弹去救猫?你会把老太太的心脏病吓出来的!”
“伙计,我们是警察,不是去打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海军陆战队,你理解什么是警察吗。”
“我们正常来说只用9毫米的手枪,还有警棍,没有震撼弹。”
布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指着他手里的甜甜圈:
“在交战区域吃这种高糖高脂肪的垃圾食品,会让你的反应速度下降。”
“如果黑帮现在冲进来,你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布巴说着,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硬得像砖头一样的军用蛋白棒,拍在桌子上。
“吃这个,能提供六小时的持续能量。”
鲍勃看着那根包装上连生产日期都看不清的蛋白棒,嘴角抽搐了两下。
虽然雷蒙德没有说清楚这帮人到底是里昂手下的什么人,但是他现在认出了布巴。
以前他们在清真寺的时候,自己还在西区混日子,日常巡逻的时候经常能看到这伙人。
这么看来,最近流传的什么东区的波特兰黑帮只不过是里昂手下NGO的人套了个皮,其实前几天就是这帮人端着枪把黑帮按在了地上摩擦。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群人是里昂NGO里面的人,为了来到东区还专门套了个黑帮的马甲,鲍勃现在不太想把这帮一看就是严重PTSD的老兵的底细问的太清楚。
“谢……谢谢。”鲍勃把甜甜圈藏到身后,拿起蛋白棒,默默地退回了走廊。
米勒刚从厕所出来,一边提裤子一边往外走。
“鲍勃,外面怎么这么吵……”
米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路过的老兵一左一右架住了肩膀。
“你的配枪保养太差了,按扣处有明显的生锈痕迹!”一个老兵盯着米勒腰间的格洛克。
“遇到紧急情况,你拔枪的时间会比正常人慢零点五秒,这零点五秒足够敌人把你的脑袋打爆!”
“我……我昨天刚擦过……”米勒结结巴巴地解释。
“拔出来!退弹匣!拉套筒!”老兵大吼。
“现在给我重复这个动作五十次,直到你的肌肉形成记忆!”
米勒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拔出枪,站在走廊角落里开始疯狂地练习退弹匣。
鲍勃靠在墙上,咬了一口那根硬得硌牙的蛋白棒,满脸生无可恋。
他原本认为东区分局这个狗屎现状会一直维持下去,自己可以安心地在这里摸鱼等退休,现在看来,他感觉自己直接被塞进了什么军营。
另一边,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内。
沃特拎着焊枪走进来,看了看雷蒙德的椅子,二话不说,直接找了两根钢管,给那张破塑料椅焊了一个稳固的十字底座。
“这下它不会断了,长官。”沃特敲了敲钢管。
雷蒙德呆呆地看着稳如泰山的椅子,眼眶都红了。
作为一个常年被后勤报销单折磨、被各路局长踢皮球的官僚,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有人主动帮他把活干了。
“谢谢……”雷蒙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虽然他一开始接到斯特林的人事调动文件的时候,就知道这群人是里昂搞来的灰色武装,不合规矩。
但他妈的,规矩并不能给他换一把不摇晃的椅子。
雷蒙德把斯特林签发的文件锁进了抽屉,决定把这群人的档案永远封死在安全级别最高的柜子里。
以后这群人在东区想干什么,他就批什么。
大厅里,丹佛斯背着手,正在一脸兴奋的来回踱步。
“听着!”丹佛斯对着老兵们说。
“东区现在是一片烂摊子!”
“你们是里昂派来的,他的事情怎样我不管,但是!既然是警察了,你们得把份内的事情干了!”
丹佛斯拍了拍腰间的枪。
“以后你们要是看到谁敢在街上拔枪,你们就让他永远闭嘴!出了事,我来写报告!”
“哦哦哦哦哦!”老兵们欢呼着回应了他。
丹佛斯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鲍勃和米勒。
“鲍勃!别啃那个破棒子了!你还不够胖吗!军粮是应急的时候才需要吃的!”丹佛斯指着大门。
“带两组人,开上咱们的巡逻车,去第十街区转一圈!告诉所有人,东区分局重新开张了!”
鲍勃把蛋白棒咽下去,苦着脸拿起车钥匙:“长官……车里没油了啊。”
“油?”沃特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来的时候,带了十桶柴油和五桶汽油,全放在后院了,随便用。”
鲍勃看着这帮自带干粮的新“警察”,愣在了原地。
“里昂到底是从哪个疯人院把这群怪物捞出来的?我宁愿去跟墨西哥人谈判,也不想跟这帮家伙搭班。”
“闭嘴,干活。”丹佛斯说,
鲍勃看着一脸兴奋的长官,彻底没话说了。
他带着米勒,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眼神狼一样的老兵,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大厅。
阳光照进东区分局的大门。
在瘫痪了整整一个月之后,这里终于重新恢复运作了。
接着,丹佛斯又安排了这帮老兵先去熟悉一下警局的情况,便回头,走到了雷蒙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大管家?”
“这帮人……太离谱了。”雷蒙德看着布巴从车里搬出了两个装满沙子的麻袋扔在了警局门口,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是,我他妈的喜欢他们。”雷蒙德说。
丹佛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同样亢奋起来了的雷蒙德。
“里昂这小子,虽然平时折腾得我快少活了十年,还从我手底下挖人,但他这次是真的干了件人事。”
……
就在老兵们进入东区分局的同时,市政厅的一辆黑色福特公务车停在了东区第九街区边缘的辅路上。
冷风从摇下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点下水道的潮气。
市政厅采购与合同管理局的主管克拉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他们是专门到东区踩点的,为了给接下来市政给里昂的外包合同的具体内容做规划。
原本这里应该有人会跟他们碰头,带他们在东区转一转,不过他们专门早来了一会儿,离约定的十点碰头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想要先自己看看东区的情况。
“代理市长绝对是被里昂抓住了去红灯区的把柄。”克拉克把领带扯松了一点,满脸写着烦躁。
“居然要我们把东区全部街区的街道清理、下水道疏通和低端基建维护合同,直接绕过公开招标,以外包的形式派给那家伙。”
“到时候搞出一堆烂摊子,民主党要是重新上位,里昂倒台后我们就惨了。”
“连带责任劈下来,我们哪怕只是干活的,也一定会被民主党秋后算账的。”
克拉克不想把合同批给里昂。
哈维上位后完全倒向了共和党的里昂,搞得现在市政厅内人心惶惶,几乎瘫痪,大部分人都想要观望,直到新市长选举结束后再站队。
克拉克也不例外。
他是采购与合同管理的主管,绕过公开招标,把几百万美元的基建和清理合同直接给里昂,这在程序上简直就是把贪腐和洗钱写在了脸上。
哈维虽然是代理市长,但具体走流程和签字盖章的是克拉克的部门。
一旦斯特林暴雷,没有上台,日后他被政敌清算,或者被联邦调查局和媒体盯上,哈维大可以推脱,而克拉克反而会成背锅侠,面临联邦重罪指控。
其次是这样突然的变动触动了市政厅内部大量原本的利益关系。
市政的外包合同从来都是肥肉,正常情况下,这些下水道疏通和街道清理的单子,都是包给那些和市政厅有长期利益输送的传统承包商的。
这些承包商平时会给克拉克所在的部门提供好处、打点关系,甚至不只是克拉克的部门,他们和整个市政厅大量人员的利益捆绑都很重。
哈维现在强行要把几百万的肥肉塞给里昂,等于是直接砸了大家和背后既得利益集团的饭碗。
而哈维在市政厅权力中扎根的也不深,虽然答应了里昂外包合同的事情,但他本身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用新的利益安抚住所有人的,自然会遭到大量市政厅内部的抵制。
克拉克在市政厅混了这么久,作为老油条,虽然哈维对他有新的利益许诺,但是比起新利益,他更不想被卷入这种不明底细的权力斗争中。
这种事情不是简单的哈维许诺给他多少多少钱就能一笔带过的,他如果盲目跟着哈维瞎搞,很可能会得罪惹不起的人。
因此,作为官僚,克拉克自然是要发挥官僚的传统艺能。
拖,就硬拖。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提前来东区,他要在东区拍点素材,作为拖着放不出合同给里昂的理由。
克拉克转头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助理皮特。
“皮特,你知道东区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我听说墨西哥人和东欧人前几天刚在这里打完第三次世界大战。”
“那里的地上现在应该铺满了弹壳和芬太尼针管!”
“但是……市长说这个里昂真的能解决就业和社区治安问题……”皮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干巴巴地复述着哈维邮件里的原话。
“放屁!”克拉克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有些开裂的柏油路面上。
“以前民主党管事,西雅图市政厅每年拨给那些白左NGO几千万美金,他们除了在市中心举着牌子抗议,连一个垃圾桶都没扫过。”
“里昂是共和党的,共和党主张流浪汉去死,他接手社区福利后情况只会更糟糕,凭什么就能变好?”
“我们今天提前二十分钟过来,就是为了拍几张满地针管和流浪汉随地大小便的照片。”
克拉克从兜里掏出手机,冷哼了一声。
“我要把这些照片拿回去,走内部程序拖延合同的制定,最差最差也要拖到新市长选举结束后,斯特林真的上台才行。”
皮特赶紧熄了火,跟着克拉克一起往第九街区的主干道走。
两人绕过一个集装箱,做好了被扑鼻的尿骚味和腐烂垃圾熏吐的准备。
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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