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4章 教廷的筹码

庇护六世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挺了挺胸，傲然道：“教廷将随时代天主向所有人证实波旁家族的王权合法性，我可以亲自前往巴黎，为路易陛下行涂油礼。

“哦，还有，如果您需要镇压某些异端”的话，裁判所将随时为您起草通谕。”

他见约瑟夫没有出声，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道：“以及，在您需要的时候，为波旁王室加冕“新罗马帝国”的皇帝。”

约瑟夫淡然一笑：“王位的合法性，乃至帝国皇帝头衔，这些都只能靠我自己，而非教廷的“恩赐。

“我不想听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实际的，能真正协助法国前进的利益。”

庇护六世诧异地眨了眨眼，教廷除了这些还能干什么？难道请耶稣来展示神迹吗？要是真能做得到，我还用在这儿看你的脸色？

约瑟夫又瞥了他一眼，道：“您知道眼下教廷最有价值的地方是什么吗？”

“自然是作为耶稣的代言人。”

约瑟夫摆手：“不，是庞大的教会网络。以及信众生活习惯对教会的巨大依赖。”

“所以，教廷首先要做的，就是成为法国的联络官”和“传讯者”。

庇护六世对他这种强势的态度已经习惯了，只是问道：“殿下，您说的联

络”和“传讯”是指什么？”

约瑟夫道：“我刚才说过，新的罗马联盟将以贸易和金融为纽带。而教廷正是负责衔接各个不同利益诉求的国家的最佳人选。”

教皇还是满脸的迷惑。

约瑟夫只得耐心解释道：“您很快就要进行一次环绕整个欧洲的巡视。

“这次您向人们宣讲的主题将不再是天主的荣光”，而是天主将予以世人公正、

信任与繁荣的赐福”。

“我会让贸易部派人随您同行，您只需让人们接受这些理念，具体的事宜交给他们去做就行。”

“我，还是不太明白————”

“您要协助贸易部，促成一个横跨欧洲的神圣贸易联盟”。成员将包括西欧和中欧，以及地中海沿岸大部分天主教国家。

“联盟内部降低乃至取消大部分关税，构建贸易争端上诉法庭，推行统一的商品质量及检测标准，相互承认专利等等。

“整个欧洲的贸易格局将因此而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改变。”

庇护六世的心中暗叹，法国摄政王是真的敢想啊。

他知道，如今两个国家间想签署贸易协议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中、西欧所有的天主教国家！

至于什么“上诉法庭”、“质量标准”之类的，他更是连听都没听过。

不过他更清楚，现在教廷必须紧紧抓住法国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才行，所以，无论怎样，先展示配合的态度总是没错的。

庇护六世当即认真地点头道：“这真是一个无比宏伟的计划，殿下。教廷将倾尽全力说服所有国家，加入您的贸易联盟。”

“说服？”约瑟夫笑了笑，“您认为，现在的教廷有这么大的威望吗？”

“这，我想————”

“是的，没有。”约瑟夫打断他道，“所以，教廷必须要先重建自己在欧洲各国心目中的形象。”

“重建，形象？”

“您知道，为何这三百年来，新教能不断侵蚀天主教会的地盘，而教廷几乎没有任何“反击”的成功记录？”

教皇被当面揭短，只得尴尬地选择沉默。

约瑟夫继续道：“因为不论对于国家还是信众来说，教廷都是一个糟糕的大家长”。

“教廷在各国控制着大片土地，甚至直接委派大主教统治这些地方。即使不实施统治，各地教会也经常会和本国政府对着干。

“教廷对于婚姻合法性的控制，对司法的干预，令贵族和平民非常一致地感到厌恶。

“至于那些还在收什一税和恩典税的地方，人们几乎将教廷当做吸血鬼看待。

“而教廷对启蒙思想的否定，又得罪了大量学者和思想家。这批人却恰是民间舆论的引导者。

“坦白讲，在这些问题得到解决之前，我并不太指望教廷能为法国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助力。”

庇护六世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问道：“那么，您认为，教廷该怎么做？”

“很简单，进行一场早就该开始的改革。”约瑟夫道，“这也是应对新教威胁的必由之路。

“简单来说，包括但不限于将教廷在欧洲各国所拥有的土地无偿交给其政府。

“承诺绝不干涉各国的世俗事务。

“将婚姻事务的管辖权交给世俗法院，教会仅保留道德方面的建议，以及主持仪式的

权利。

“彻底解散宗教法庭，对于违背教义的亵渎者，由教会提交世俗法院处理。

“主动和启蒙思想进行融合。重新解释教义，加入自由、平等、博爱之类的内容。这并不太难，比如《加拉太书》上说过，基督释放了我们，为使我们获得自由————不要再陷于奴隶的轭下。”

“《若望福音》则提到，这是我的命令，你们要彼此相爱，如同我爱了你们一样”。”

约瑟夫早就让博蒙大主教他们做了宗教理论方面的准备，他自己也背了几句。

当然，《圣经》里的自由、博爱之类和启蒙思想里的完全不是一码事，但并不妨碍教廷用来做转型宣传。

约瑟夫看了眼已经僵在椅子上的教皇，接道：“还有最重要的，那就是取消什一税之类的教会税收，或者将其转交给各国政府。”

庇护六世听到这里，再也绷不住了，鼓足勇气道：“殿下，婚姻、教会法庭，甚至平等、博爱”之类的都能商量，但放弃教会的土地以及什一税是绝对不行的。

“即使我答应了您，枢机主教和圣部会议也一定会否决此事————”

约瑟夫皱了皱眉，声音冷了几分：“您以为，即使教廷不主动放弃，那些土地和税收还能存留多久？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欧洲各国的民族主义浪潮已无可阻挡，最多十年，他们就会用暴力收回这一切。而教廷仅剩的，就是你们所容身的阿维尼翁而已。

“但在这之前，如果主动放弃教会的土地和税收，还能和各国政府交换一点利益。比如保留土地收益的3%，或者部分经营权，以条约形式固定下来，应该会有很多国家接受的。

“税收方面也是一样，取消强制性的什一税，改成金额只有什一税5%的自愿奉献，加上各国政府配合宣传，每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些举措，却能帮助教会保住对各教区洗礼、葬礼等事务的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