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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_大明新世家
崇祯三十一年(1658年)四月五日,天津卫。
四月的天津卫已经有了暖意,海河两岸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被往来的轮船带起的浪花打得轻轻晃动。
码头上依旧繁忙,蒸汽轮船的汽笛声此起彼伏,龙门吊的铁臂从早转到晚,把一箱箱货物从船上吊到岸上,又从岸上装进仓库。
周慈炯、孙耀文和卢克善三人从火车上下来,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天津卫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在城东,门卫验了他们的帖子,引着三人进了后堂。天津卫巡抚张罗彦已经在堂里等着了,他是崇祯元年的进士,也是大明新政铺开之后第一批进士,推广新政的骨干。在地方上干了二十多年,从知县一路升到巡抚,是个老成持重的人。
周慈炯拿出一份名单道:“这是少府即将出售股份的作坊,天津卫巡抚衙门有想法可以优先购买,但少府的要求是给现银。”
张罗彦接过名单,一页一页翻看。纺织厂、面粉厂、水泥厂、砖窑厂,各种作坊都有,那些小作坊在名单上也就算了,关键是他看到了许多价值几十万的作坊,盈利也相当好,这卖出去只会让朝廷吃亏,天子怎么会答应让少府如此乱来?
他把名单搁在案上,皱起眉头询问道:“周主事,这些作坊都在天津卫,本官也时常去巡视,知道它们的底子不错。少府为什么要卖掉?”
而后他小心询问道:“是不是陛下看到了什么危机了?”
这些作坊都是朝廷30年下来打下的底子,大明有一成的财政收入都是靠着这些作坊利润,他不相信夏允彝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这些作坊低价甩卖了。
而且许多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这些作坊不仅能为朝廷盈利,而且也能解决士兵安置的问题。 每年朝廷都要安置20多万退役的士兵,这也是朝廷的作坊不断的膨胀的原因,是有这个巨大的需求。现在把这些作坊甩卖了到了冬天,新一批的退役士兵又该如何安置。
而且朝廷不少作坊也是起行业标杆,引领行业的作用,许多作坊得到朝廷的订单,在工匠的工时,养老和其他各种保障上,都是有极高的需求的。
只要一点不合格,那就进不了朝廷招标体系当中,但如果把这些作坊给卖了,显然削弱了朝廷在各个行业的影响力。
周慈炯摇了摇头:“真有危机,朝廷就是要解决危机,而不是卖掉这些作坊。张巡抚不要多想。就是因为作坊太多,少府管不过来,想清理一批技术含量低、规模小的作坊。
我劝天津卫也量力而行,作坊不是越多越好,效率低下反而容易造成拖累。”
张罗彦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本官还要和下属商议,给三天时间再做答复,如何?”
“可以。”
三人出了巡抚衙门,回到招待所歇息。
刚坐下没多久,楼下便传来马车声,紧接着有人敲门。
孙耀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年轻人,穿着绸袍,手里提着礼盒,脸上堆着笑。
孙耀文看清来人,有些惊讶道:“曹彦斌,胡泉?你们也在天津卫?”
两人算是周慈炯他们的同学,都是京城大学学生。 但孙耀文他们是凭自己本事考进去,两人是特招入学,所以双方没怎么玩的在一块。
曹彦斌笑道:“我们在天津卫有事业,算是地头蛇,听说三皇子来了天津卫,我等要好好招待一番。”
卢克善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客气:“不是我小看你们,要不是托你们父辈的关系,你们两人能不能从学府毕业都是个问题,还想创业?”
卢克善的父亲是卢象升,严格来说也算是个二代,只不过二代也是有等级的,他是能力和家世都最顶级的。
他也看不起这种,只知道混日子的二代。曹彦斌是河南知府曹荃的幼子,胡泉是长安知府胡之竑之子。
两人的父亲都是崇祯元年的进士,是朝廷推行新政的骨干,这些年也积累了资历,只差一步便可以晋升到巡抚。
曹家,胡家算是大明世家大族。新政之后,一大批世家大族没落同时一大批世家大族乘着新政的东风崛起。
新政也极大的拓宽了这些世家大族子弟的出路,大明以前世家大族子弟只能考科举,蒙国子监生都是一些只能做基层小吏,或是弄一个锦衣卫百户,千户,这只能吃一份俸禄,没有晋升前途。
但现在大家族最优秀子弟都考西苑军校,而后参军,建功立业,博一个爵位封国。
第二等的就是考进学府从政务和他们一样,卢克善三人从学府毕业,建立通用自行车作坊,年产值做到了几百万元。少府给他们定的六品司主事,算是晋升的比较快的。
现在大明朝政稳定,像新政刚开始那越级提拔已经很难实现了。
现在朝廷官员,要有基层的资历,然后还要按部就班的流程。所以这一批二代,能升到六品到七品之间的已经算是精英了。 差一点的留在学府当助教、教授,或者进作坊做技术管理,这既能保住家族在学界的影响力,也算是一份地位崇高,旱涝保收的差事。
第四等,没有学习的头脑又不安分的子弟,基本上是家族里被放弃的,安排个安稳的低级差事,或者干脆自己去经商。
曹彦斌和胡泉就属于被家族放弃的那一类,学府里成绩平平,又喜欢闹腾。
毕业后家里给了笔银子,让他们自己折腾,对他们最低的要求就是不要违法乱纪,影响家族的声誉。
曹彦斌也不恼笑道:“三位哥哥可不能看不起小弟。学习只是能力的一部分,我等学习不好,未必经商就差。
三皇子你们弄了个自行车厂,我们兄弟也不差,搞了一个投资钱庄。上学的时候就开始搞投资了,这几年下来也赚了百万两银子,能调动的银子更达到了千万。”
周慈炯皱起眉头嗬斥道:“这么短时间就赚了百万?你们不会借着父辈的名头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你们父亲在地方上为官多年,才攒下了这点清誉,你们真是毫不珍惜,做出这等事情就不怕让家族蒙羞。”
他的通用自行车厂,一年营业额两三百万元,也没赚到百万元,曹彦斌这几个草包,这么短的时间能积攒百万银钱,他根本不相信。
曹彦斌被这一顿嗬斥吓了一跳,马上道:“哪能呢!都是光明正大赚的钱。不然的话,我怎么敢在三皇子面前说?
而且天津卫巡抚衙门也不是吃干饭的,我等弄个几万块,可能会给家父的面子,但弄上百万元,巡抚衙门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家父的脸面也没那么大。”
他内心暗道,难怪都说三皇子最像天子,这脾气真是一模一样,嗬斥人来有陛下三分威严。 周慈炯这才点头,的确,百万家资,即便是在富裕的天津卫,这也算是最顶级的富商。他们敢乱来,胡之竑都保不住他们。
孙耀文好奇询问道:“我们的通用自行车作坊,一年也不过赚十几万元,你是怎么做到四五年就赚了百万元的?”
曹彦斌略带炫耀的神情道:“辛苦做作坊,能赚几个钱,建厂房,买机器,招员工,都要花时间,花钱财,我们做的是以钱生钱的游戏,现在大明的商人最想做的就是上市了,我们就专门帮助他们上市,抽取佣金,顺带再买一些股票。”
胡泉得意道:“主要是现在橡胶股繁荣,短短一年翻了一倍,我们兄弟在学府的时候就购买了橡胶股票,毕业之后更是直接去南洋,同时建造了7个橡胶园,挂到股市上没三年就涨了10倍。”
“原来如此!”卢克善鄙夷道:“天津卫的股市都开30多年了,居然还有这么多傻子。你们也不要得意,股市有风险,小心哪天连本带利利的还回去。”
曹彦斌道:“做买卖,哪能没风险,哪怕是去新大陆挖金矿,那要冒着被淹死的风险。”
胡泉接话道:“今天就是来邀请三位兄长,去看看天津卫最时尚的地方。”
三人想了想,便跟着去了。
一行人来到一家叫“仙居”的茶楼。茶楼是一栋十二层的钢筋水泥建筑,在天津卫也算数得着的高楼。
坐在顶层的包间里,推开窗就能看到天津卫码头繁荣热闹的景象,蒸汽轮船的汽笛声远远传来,工业区内厂房林立,烟囱冒着或浓或淡的烟,景观极佳。
茶楼里端上最高档的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两个琴师在角落里弹着琴,曲调雅致,倒有几分江南茶楼的风味。
卢克善笑道:“天津卫的有钱人,倒也知道搞点雅致。” 周慈炯喝完茶,听了一阵琴,放下茶盏,直接问道:“你们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们时间紧,没时间给你们打谜语。”
曹彦斌身子往前倾了倾道:“我们知道三皇子这次来,是为了给少府卖一些作坊。我们想买。”
胡泉接话道:“我们保证给三皇子一个最高的价格,不让朝廷吃亏,也让三皇子有一个好的政绩。”
孙耀文疑惑道:“都最高价格了,那还有什么钱好赚?你们这样吃力不讨好,图什么?”
胡泉笑道:“这就是我们的本事了。”
周慈炯想了想,了然道:“只怕你们是想借着朝廷的招牌去股市圈钱吧。”
两人顿时有些尴尬,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周慈炯放下茶盏,语气严厉道:“你们想赚钱,我不管。但一切按制度办。想要作坊也行,一个月后会有一场招标会,价高者得。”
说完他站起身来:“茶也喝过了,我们走了。”
三人离开茶楼,曹彦斌和胡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胡泉叹了口气。
两人也上了马车,来到一家叫“云宫仙雀”的舞院。
进了包间,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青年,怀里搂着歌姬,桌上摆着酒菜,场面极其奢靡。 他们看见曹彦斌和胡泉进来,纷纷招呼道:“曹大哥,搞定了吗?”
曹彦斌郁闷的坐下,找了个酒杯,倒下一杯酒,一饮而尽。叹息道:“三皇子说要等一个月后招标,价高者得。”
一个叫刘淮的二代不甘心道:“这多浪费时间。三皇子怎么就想不通呢?是不是在茶馆招待不周?我就说了招待三皇子怎么能去茶馆就应该到这里来,最近天津卫不是新出了一个四小花旦,也给三皇子安排上。”
他们就是想打个时差,趁着现在官营作坊这位牌子值钱,到股市套利。
胡兵嗬斥道:“敢给三皇子找戏子,我看你们是想死!
想死也不要连累我!陛下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带三皇子来这等地方,你是命都不想要了?”
刘淮这才尴尬地闭了嘴。
旁边另一个青年打圆场道:“两位兄长不要怒嘛,他也是好意,为了我等发财。天津卫的富人这么多,现在要公开招标,我等只怕捡不到什么好东西。”
曹彦斌沉思了一阵道:“也不是没可能。我们手里有资本。朝廷这批作坊,第一批最优秀的肯定还是给天津巡抚衙门。
我等可以和天津巡抚衙门去合作,他们肯定也想买一些好的作坊,但巡抚衙门能有多少钱?
又要修道路,又要建码头,还要给官员发福利,肯定不如我们能筹集的钱多。
双方联合,利大于弊。而且这些作坊买过来之后,想要获取最大的利润,最终不就是要上股市?那时候最需要我们的。” 其他人听完,笑着点头:“对呀,绕过三皇子,直接找巡抚衙门合作,这是个好办法。
京城,荣军院。
荣军院在京城北郊,专门安置退役的军官和有功致仕的官吏。
院子里种着几排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几个老人正坐在那里下棋。
朱由检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迎了出来,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让人搀着,可腰板大多还挺得直。
朱由检摆了摆手,语气随和:“都是老兄弟,不用这么客气。在这里住得怎么样?”
韩守中拱手道:“陛下,这里一切都好,有大夫照料,有卫生员伺候,比在家还舒坦。”
朱由检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人的身体情况,然后在大厅里坐下来。韩守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臣家的老五没什么出息,也没什么本事。臣现在也没办法为陛下效力了,只求陛下给他一个差事,赏他一碗饭吃。”
朱由检问:“有什么技能?能不能吃苦?”
韩守中道:“他从学府毕业,有点学问,只不过这些年有些混日子,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朱由检想了想:“能吃苦的话,造船厂未来几十年这个行业都差不了。吃不得苦,朕给他安排一个作坊,让他去管管。只要不乱来,富贵的日子还是能保证的。”
韩守中连声道谢。朱由检又对张耀祖、李经纶几个老将做了类似的安排。 这些老将明白天子的意志不可违抗,便不再多求,只想为家族争取最后一点利益。
朱由检也不反对,让孙文定在合理范围内一一安排。
从荣军院出来,朱由检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沿着官道往紫禁城方向驶去。
车窗外,京城的街市依旧热闹,三轮车和自行车在马车旁边穿梭,路边传来小贩的吆喝。
他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海里想的却是少府作坊的问题,这次几千作坊变更股权,稍微没有做好就是大麻烦。
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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