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_滿足歐洲各階層幻想的朱由檢

崇祯三十年（1657年）12月30日，伊斯坦堡，大明大使馆。

博斯普鲁斯海峡吹来的风带着咸湿寒意，越过层层屋顶，吹得使馆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摇晃。

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声尚未响起，街巷里却有孩童追着卖甜食的小贩跑。

对于这座横跨欧亚的帝都而言，今天不过是一个寻常冬日。

可对于大明使团众人来说，却是大明万里之外最重要的一日，除夕。

大使馆内，张溥、张维城、朱慈炤等大使馆成员正热热闹闹包饺子。

张溥手上沾着面粉，却仍有一股沉稳气度。他一边捏着饺子边，一边看朱慈炤有点惊讶。

朱慈炤一样擀皮、填馅、捏褶，做得有模有样。

“殿下这手艺不差！”张维城笑道。

朱慈炤笑道：“每年除夕，父亲只要在京，就会母亲和奶奶都一起为我们包饺子，我等兄弟有时候也会上手帮忙。”

等饺子包好了，一家人围圆桌坐下，热气腾腾地吃。晚上父亲还给我们压岁钱，这是一年当中最欢乐的日子。”　　他说着，眼神看向东方，忍不住叹息。

张溥轻叹：“陛下日理万机，还能守这一份家常，难得。”

正说着，大使馆的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赶来报信，说奥斯曼苏丹带着首相到了。

张溥想来者是客便道：“请他们进来吧。”

朱慈炤忍不住叹息一声：“父亲这魅力也太高，怎么走到哪里都有迷弟。早知道我也用假名了。”

他在伊斯坦布也为这位穆罕默德四世感到头痛，这位苏丹用他父亲的话来说简直是魔童转世。

张维城笑道：“那你就好好教导一下这位小迷弟吧，让他不要变成昏君，你这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大明使团船队自地中海一路行来，在海上重创巴巴里海盗，终于安稳抵达此行的目的地，伊斯坦堡。

大明使团的到来，本就得到奥斯曼帝国朝野重视。一方面，东方帝国热潮这段时间遍布整个欧洲，连奥斯曼也不例外。

另一方面，苏伊士运河之事，已让帝国本土利益集团争得面红耳赤。不少奥斯曼商人曾抵达大明，亲眼见过江南的富庶、京师的繁华，回去之后逢人便说“东方遍地黄金”。他们想加强对大明的联系。

苏伊士运河的设想，奥斯曼本土更是极其重视。原因也简单，奥斯曼帝国以前的富裕，靠的就是卡住东西方贸易。

他们国土扩张方向一直沿着地中海一线，卡住商路，收过路费。　　可西班牙、葡萄牙这些国家掀起大航海之后，商船直接从非洲好望角走，奥斯曼卡住的地中海一线顿商道利益大减，收过路费也少了大半，奥斯曼的没落也是始于葡萄牙，西班牙他们掀起的大航海。

原本整个欧洲的金融中心，是在地中海东线到威尼斯一线，但现在财富的中心已经转移到，大西洋等西欧国家。荷兰，西班牙，葡萄牙本国成为了欧洲的富裕之国。

奥斯曼帝国以前他们没办法改变这一趋势，但苏伊士运河的计划却让他们眼前一亮，只要看地图都明白，运河开通，红海一线将会重新成为欧洲的咽喉之地。

比起绕上万里走好望角，苏伊士运河能节省上万里海路，是个人都知道哪里方便。

他们将重新掌握东西方贸易的往来，这条运河建设成功，奥斯曼帝国将会重重新兴盛。

瘦田无人耕，耕开了有人争，于是，苏伊士运河在奥斯曼帝国竞争激烈，大量的奥斯曼权贵都想在其中参上一笔。

毕竟这条利益是看得到的。垄断东西方的贸易，运河建设成功将会成为全球最重要的海运节点，这将会是一座挖不光的金山。

有的奥斯曼权贵开始宣扬道：“土地是我们奥斯曼的，为什么要让东方帝国赚这笔钱，我们自己修运河，自己收费。”

但好在如今掌权的大维齐尔科普鲁律是个能臣，明白提出这一想法的人就是蠢货。

现在奥斯曼国力，根本不可能独自挖出这条运河，只能依靠强大且富裕的东方帝国。

当然，他也要为奥斯曼争取利益：一方面想保留一部分运河股权，另一方面又想提高专卖权金额。

这段时间张溥一方面在奥斯曼的协助下，派人去实地考察修建运河的地方，另一方面也在与奥斯曼帝国谈判。　　没多久，一个带着青春期变声的难听声音从门外传来：“炤，我来找你玩啦！”

穆罕默德四世迈着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年近八旬的大维齐尔科普鲁律。

这位苏丹少年身形已高，面容尚带稚气，他看见满桌面粉、馅料和半盖帘饺子，愣了。

奥斯曼首相科普鲁律也好奇的看着这一幕。现在东方热潮席卷整个奥斯曼，大明帝国的强大和富裕，让科普鲁律震惊。

奥斯曼帝国所有的粮食税、人头税、关税、盐税、什一税，各种名目加起来，一年也不过四五百万大明元。

而大明帝国呢？他通过大使馆的翻译官和几个往来于伊斯坦堡与大明之间的商人反复核实，得到的结果是大明朝廷一年的财政收入，接近两亿元。

四十倍到五十倍的差距。科普鲁律活了八十多岁，管了半辈子的国政，自认为见过些世面，可这个数字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难以置信，奥斯曼帝国疆域横跨三洲，从巴尔干到北非，从阿拉伯半岛到高加索，可一年的税收还不到大明的四十分之一。这个东方帝国到底富到了什么程度？

更让他感慨的是，他打听到几十年前，大明的财政还捉襟见肘，辽东打仗要加征赋税，各地灾荒要朝廷赈济，国库年年亏空，官场腐败横行，和现在的奥斯曼帝国一样。

直到当代哲人王崇祯大帝登基之后，对内改革税法，整顿吏治，开办作坊，修铁路，兴学堂。

对外则扩张疆土，消灭了女真人，收服了蒙古各部，把大漠和西域都纳入了大明的版图，攻占南洋，在新大陆建立殖民地。

短短三十年，硬生生把一个即将没落的帝国，再次复兴起来。

这样一位帝王，文治武功达到了巅峰，手里握着前所未有的权力。　　可偏偏这个人在权力的顶峰上，选择了把权力释放出去。

他建立了国约大朝会，让各行省、各阶层都有代表参政议政。

他把土地分封给功臣和诸侯，让他们去海外开拓。

他办了学府，让寒门子弟也能读书做官。

他尊重工匠和农夫，说劳动最光荣。

这在欧洲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朱由检满足欧洲各个阶层的幻想，这是他在整个欧洲有如此高声望的原因之一。

欧洲的君主们看中是，朱由检大权独揽、无上君权。

法国的路易十四，他最羡慕的就是哲人王能牢牢握住权柄，让所有的贵族都俯首帖耳。

路易十四今年十九岁，可法国的权力还捏在他母亲和首相马扎然手里，他连调动一支军队都要先跟首相商量。

他做梦都想成为朱由检那样的人，少年即位，铁腕治国，把国内的反对派连根拔起，然后带着大军横扫四方。

欧洲的贵族们看重的却是另一面。他们听说这位东方的哲人王对待功臣极其大方，分封出去的土地居然比欧洲许多大国的面积都要大。　　那些在欧洲没有继承权的次子和贵族们，听到这些消息，眼睛都红了。

他们恨不得远跨万里，漂洋过海去为这位东方大帝效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然后换一块属于自己的封地。

在欧罗巴，一个非贵族的人想要凭借军功获得一块封地，简直难如登天，欧洲的君主们现在在逐步收拢权力分封已经越来越少。但在贵族看来却是君主越来越小气了。尤其是有了东方的哲人王对比之后，他们更加不满意。

而欧洲的学者们，推崇大明文官治理，尊重读书人的传统。

他们读到大明传过来的书籍，看到“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天赋人权”

“大同天下”

这些词句，激动得整夜睡不着觉。在欧罗巴，君权神授还是天经地义，国王想收税就收税，想打仗就打仗，老百姓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可东方那位哲人王，却在公开的文章里说，权力只是为了服务百姓。

东方大帝简直是古希腊哲学书里描述的理想君主，照进了现实。

智慧渊博，能指引一个国家的方向，权力虽重，却能克制自身的欲望，生活节俭，对部下却极其大方。

和柏拉图《理想国》里哲学王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靠着东方的热潮，再加上朱由检本身满足了欧洲从国王到贵族再到学者各方面的幻想，才有了现在欧洲各个阶层都在推动对朱由检的崇拜之情，迷弟遍地的情况。

穆罕默德四世惊讶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朱慈炤道：“今天是我大明的除夕之日，我等在做团圆饭。这是饺子，用来吃的。苏丹陛下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等会也给你们一份饺子吃。”

穆罕默德四世瞪大眼：“哲人王的儿子也要做这种事？”

朱慈炤淡然道：“我父皇一直说，劳动最光荣。他也喜欢在除夕之夜，和我母亲一起为我们包饺子吃。

我记得小时候，父亲、母亲还有奶奶三个人会给我们包饺子，我们兄弟就在宫殿里玩闹。

等包好了，大家一家人围在圆桌上吃饭。晚上父亲还会给我们压岁钱。”

穆罕默德四世听着脸上的惊奇慢慢变成羡慕道：“真好啊，炤，你生活在一个令人羡慕的家庭里。”

他从小就生活在恐惧当中。祖母死于宫廷政变，父亲因为无能，又太过于奢华，引发禁卫军叛乱，十天后被处死，大哥也死于谋杀，最后才由他继位。

苏丹之位对他而言，不是荣耀，而是一张随时可能被血染红的椅子。

已经八十多岁的奥斯曼首相科普鲁律听到朱慈炤这话，才了然。

难怪这位皇子身为大明帝国的继承人、哲人王的儿子，对普通农户却有同理之心。　　他生活在皇室，却能享受普通家庭一种亲情，这实在太难得了。

这事情还要从大使团刚刚来到伊斯坦堡说起。

穆罕默德四世知道朱慈炤是哲人王的儿子之后，对他极其尊重。

他最喜欢的活动是打猎，便认为要带最好的朋友去打猎，于是邀请朱慈炤同去。

朱慈炤也没有拒绝。打猎时两人倒玩得很好，可朱慈炤却发现，为了这场打猎，伊斯坦堡四周农户被召集了三千多人，无偿为他们服务。

有人驱赶猎物，有人搭帐，有人喂马，有人清路，从清晨忙到日落，连一口热饭都没有。

朱慈炤难以接受。但他明白，穆罕默德四世从小长在宫廷，视此为理所当然。若直接翻脸，既伤苏丹颜面，也坏两国交往。

于是他对穆罕默德四世说：“我父亲教导我，受了人家的服务，就应该给人赏赐。今日这些人辛苦，不该白白劳动。”

穆罕默德四世对此倒没什么想法，只说：“那就赏。”

朱慈炤便通过伊斯坦堡的矿业钱庄取了一笔钱，给每个为自己服务的农户三块银元。总计拿出来1万元，以赏赐的名义交给了这些为这场打猎服务的农户。

三块银元对伊斯坦堡近郊农户而言，几乎抵得上数月收入。

消息传开，哲人王之子的名声大噪。农户恭敬他的仁慈，贵族羡慕他的大方，上万大明元，不愧是东方帝国皇子。学者则认为，不愧是哲人王的儿子，有教养。　　连奥斯曼首相科普鲁律，都想让苏丹多和这位哲人王的儿子学习，免得苏丹也如先王一般奢侈无度、荒废国事。

所以，他今日特意带着苏丹来到大明大使馆，就是想要他多向朱慈炤学习。

穆罕默德四世跟着朱慈炤身边学包饺子。

张溥则带着奥斯曼首相科普鲁律来到大厅，命人端上一杯茶。两人开始聊起来。

对于这位奥斯曼首相，张溥还是极其尊重的。

他来奥斯曼之前得到的信息，是这个国家皇室宫斗激烈，官员腐败，军阀割据，一副王朝末日的景象。

但真来到伊斯坦堡，发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政局稳定，贪官被处决，虽算不上欣欣向荣，但也绝非亡国之像。

了解得越多，他就越佩服这位首相。掌权两年时间，处决了三万名贪官。

这不是有坚定意志能行的，三万名官员便代表着三万个上层家族，这需要有极高的政治手腕，合众联合，把这些贪腐官员的家族各个击破。

能发动如此强大的清洗能力，惩治腐败，割除帝国腐肉。哪怕是天朝历史上，政治家能做到这一步的，也是屈指可数。

最接近的也就是陛下了。但像陛下这样的君王，本就是千年一出。

最起码张溥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　　尤其是这位首相大权独揽之后，还能处理好和皇室的关系，维护皇权，这是多少权臣做不到的？

辅佐幼主，振兴国家，在他看来，这位奥斯曼首相就是个奥斯曼的诸葛武侯。

当然，与之相对应的，他对穆罕默德四世的评价就很低了，喜欢声色犬马，喜欢打猎。年纪轻轻就有猎人王的称号，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信任这位首相能放权给他，像个低配版的阿斗。

科普鲁律喝了口茶，想了想道：“我听说大明有一种叫火车的运输工具，还有铁路，能够一日千里。唯一的就是价格昂贵。张大学士能不能详细说一说？”

张溥点头道：“铁路的确很昂贵。即便是在平原铺设，一里铁路也需要一千元。按我大明造价，一公里铁路需要两千元。修一条一百公里的铁路，要二十万元。但物流成本能降低九成，在军事上也有重要作用，可以加强国家的凝聚力。若从京师到边镇，朝发夕至，再不是空话。”

科普鲁律听完，缓缓点头。他很喜欢和这位明朝大学士交流。

这段时间，他几乎问遍了大明的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都能得到启发。

当然，他最想的还是和那位东方的哲人王交流。

通过交流他也知道，三十年前的大明和奥斯曼帝国没多大区别。但那位哲人王用强硬手腕改革，清洗了数百万计的上层势力，几乎让整个大明改天换地。

大明帝国国力突飞猛进，军事上战胜强敌，国家国土面积增长了好几倍，财政更是增加了几十倍，一举扭转了帝国衰败的颓势。

本来，他对自己的改革也有一丝自豪，认为自己拯救了国家。但对比东方帝国。

自己的改革用，东方哲人王的话来说，不过是个裱糊匠。可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科普鲁律放下茶盏，神色郑重道：“苏伊士运河地区的专卖职权，我想换成大明的火炮和火枪，剩下的全部换成一条铁路和一定的机车，能行吗？”

张溥点道：“可以，大明也一直在向外推广铁路，有足够的抵押物，大明还可以帮你们建设。”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大致完成了苏伊士运河的谈判。当然购买土地不行，奥斯曼法律不允许，但给了大明修建运河的专卖权九十九年。运河方圆十公里都属于这条运河商社的范围权限。

不过这位首相却没短视。他要了二百万元的专卖权，还要求占据运河商社的一定股份，只是股份多少尚未谈成。

因为这条运河还在勘探当中，具体成本是多少，还没彻底运算清楚。

“抵押物？”

张溥想了想道：“我大明有一个藩国叫朝鲜，他们就用自己的关税作为抵押，修了一条上千里的铁路，有了这条铁路之后，朝鲜的经济上行，对外出口扩张了一倍。”

科普鲁律惊愕道：“大明想要关税的专卖权？”

他沉思片刻道：“也不是不行！”

这下张溥惊愕了，现在在欧洲待了也有几个月了，了解欧洲的专卖权就是元朝的包税制度。奥斯曼帝国居然把如此重要的关税给承包出去了？

厨房内，朱慈炤正教穆罕默德四世包饺子。苏丹包得歪歪扭扭，但却玩的极其高兴。

朱慈炤也不嫌烦，手把手教他捏褶，穆罕默德四世忽然低声问道：“炤，你父亲真的会给你们压岁钱？”　　朱慈炤道：“真的。红纸包着，但每年都有。”

穆罕默德四世继续问道：“你和你母亲，父亲兄弟姐妹住在一起？”

朱慈炤点头道：“在我记忆里，我们一家人从小就是在一起的。我父亲对我们都极其喜欢，没有区别对待。”

穆罕默德四世羡慕道：“你父母还活着真好！”

朱慈炤想到他的身世，虽然是苏丹，但父母，兄弟都死了，有一丝同情他。

把一只包好的饺子放在他掌心道：“今天除夕，吃了饺子，就算过年，等会我也你包个红包，让你也体验一下我大明的新年。”

穆罕默德四世眼前一亮道：“真的！”

朱慈炤点头道：“真的！”

不多时，饺子出锅，被端上圆桌。

朱慈炤，穆罕默德四世，张溥，科普鲁律，张维城等人坐在一起。

白气腾腾，盛在青花瓷盘中，配上蒜醋与辣油，桌上除了饺子之外，红烧鱼，烧鸭等大明食物摆满圆桌。

穆罕默德四世闻着香味。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吐，连连点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