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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坟前的火
胡程离开了。
韩凌亲自把他送出市局,看着他打车消失,而后站在原地点燃香烟,望着胡程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烟抽到一半,身后响起脚步声,罗勋走了过来,问:“看什么呢?”
韩凌递给对方一支烟,说道:“我在想胡程有没有撒谎。”
罗勋接烟:“哪方面?关于阿月还是关于小树的?”
韩凌:“关于大梁的。”
大梁?
罗勋点燃香烟,大梁是杂技团里敲锣敲鼓伴奏、活跃气氛的那位。
“怎么说?”他问。
韩凌:“胡程对大梁的评价很正面,发现了吗?”
罗勋嗯了一声:“没错,确实很正面,说他人很好,很厚道……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胡程这些年应该和大梁见过面。 甚至不排除,双方依然保持联系的可能。”
韩凌点头:“是的。
在杂技团的时候,胡程和大梁的关系最好,现在十年过去了,他对大梁的评价依然没有发生改变,认同这个朋友。
换位思考,他离开了杂技团,有什么理由彻底和大梁断绝联系?保持联系还能互相照应,何乐而不为?”
罗勋想了想,同意:“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那他为什么撒谎呢?
难道,大梁也参与了小树的死?”
韩凌:“如果胡程撒谎了,三种可能。
第一,大梁参与了小树的死,胡程是在保护他。
第二,大梁并未参与小树的死,但知道内情,胡程不想让他牵扯到这些麻烦事情中来,也不想自己牵扯进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第三,大梁和胡程一样,既没参与小树的死,知道的也不多,胡程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警察打扰他罢了,算朋友间的小帮小助。
我们要是知道了大梁的下落,肯定会上门问询的。”
罗勋:“怀疑了就验证,查一查?” 韩凌点头:“那是自然。”
……
当晚,汶安某餐馆。
胡程自己一个人已经干掉半斤酒了,男子方才风尘仆仆的姗姗来迟,身上还穿着快递员的衣服,可能刚刚干完活。
“你都喝上了啊,自己喝这么多?”
来到胡程对面,男子一边摘帽子脱外套,一边坐下说道。
他是个快递员,08年开始干,算是比较资深的员工了。
胡程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大梁倒上酒。
见对方情绪不佳,男子撸袖拿起筷子,笑问:“怎么了程子,让客户给骂了?让领导给骂了?最近工作不顺?”
胡程看着吃菜的男子,说道:“越哥,警察来找我了。”
闻言,男子吃菜的动作停顿,脸上的笑容收敛:“警察找你?因为什么事?”
胡程:“自然是杂技团的事。” 男子沉默,胃口骤然消失,他把筷子放下,说道:“阿月报警了?”
胡程摇头:“和小树的死没关系,我一开始也以为因为小树。
阿虎、阿云、阿飞和宝童,全死了,被人杀的。”
男子大惊,脸色变了:“阿月干的?!”
“嘘!”胡程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小点声!除了阿月还能是谁?总不能是班主吧?要不就是你?”
男子骂道:“滚犊子!别开这种玩笑!
草!早知如此,就不该告诉阿月那件事!这丫头这么狠啊?怎么做到的?阿虎阿云不说,阿飞那小子能单挑咱俩。”
胡程:“反正人就是死了,她手那么巧,指不定做出了什么远距离杀伤武器。
你的嘴是真欠啊,自己知道就行了,往外捅什么?”
男子脸皮抖了抖,压低怒音:“谁想到能在小树坟头再次碰到阿月的?既然碰上了,我实在憋不住了。
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后悔早年没告诉她。
诶?阿虎他们死了,班主是不是也死了?” 胡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怎么知道,你问警察去!”
男子挠了挠头:“当年咱俩走的早走的快,后面发生了什么不清楚啊,既然阿虎他们死了,班主肯定也活不成。
警察怎么没来找我?”
胡程:“我没告诉他们,你老老实实赚钱养老婆孩子得了,从现在开始,咱俩啥都不知道。
万一阿月现在疯了,得知我们在帮助警察,连我们一块杀怎么办?”
男子胆小,打了个哆嗦,脑海中想起当年阿月得知真相后的眼神。
渗人啊。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渗人的眼神。
“喝酒喝酒!”胡程催促,两人碰杯。
此刻在胡程身后,韩凌正慢悠悠吃着花生米,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落入耳中。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快递员应该就是大梁了。
胡程叫他越哥。 名字里带越。
胡程果然撒谎了,隐瞒了本案中最最关键的信息。
能说什么呢?人都是利己动物,胡程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不愿和早年的事情有所牵扯,不愿和命案有所牵扯,更担心阿月找他算帐。
趋利避害,可以理解。
配合警方调查是义务,他不履行,警察也没办法,远远到不了包庇的程度。
餐馆很热闹,不断有客人离开有客人进入,气氛闹哄哄的,只要不刻意大声说话,没人在意邻桌聊了什么。
若声音小点,很难听清楚。
韩凌放下筷子,把椅子搬到了胡程和男子中间,三人刚好呈三角形座次。
两人齐齐转头,男子打量韩凌:“你好,啥事?”
胡程傻眼,呆呆的看着韩凌,几秒钟后深深叹气,摆手阻止男子继续说话:“你们警察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神出鬼没的,真厉害啊。”
男子听到后赶紧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坐在那,抬眼皮偷偷去看胡程,他没什么主见,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胡程领教了警察智商,不敢再有所隐瞒了,指着男子道:“吕越,就是大梁,以前在杂技团负责敲锣打鼓的。 离开杂技团后他干过红白事的乐手,干过装卸工,08年快递网点开始全面铺设,他就干了快递员,一直到现在。
也算混的不错了,一月赚的钱比工薪高,是吧越哥?”
吕越搞不懂胡程啥意思,为何如此淡定,只能点头附和:“嗯嗯……还行还行,不愁吃不愁穿,孩子白白胖胖的……”
面对非嫌疑人,韩凌比较客气:“程哥,这位是越哥,你撒谎我们理解,可是作为警察,查案就是我们的工作,死了这么多人,什么概念你应该清楚。
帮帮忙吧,告诉我们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至于其他的,你们就不用管了。
放心,阿月不会知道的,谈话内容绝对保密。”
吕越看了看韩凌,警察似乎没想像中那么吓人,挺和气的,他的紧张感有所消散。
胡程看向吕越:“你说我说?”
“你说,你说吧……你不是都知道吗?”吕越忙不迭开口,意识到自己嘴又快了,面露尴尬。
当着警察的面说胡程都知道,意思不就是故意骗警察吗?
胡程没在意,出于礼貌客气,拿杯子给韩凌倒了酒。
“警察是不是有禁酒令啊?您随意。”说了一句后,胡程开始讲述。 -----------------
大概四年前。
汶安。
听林镇野外。
冷风卷着树叶落在坟头,阿月蹲在坟前,把手里的米糕摆在香炉前。
今天不知是她第几次过来了,反正每年都会来两三次,看看小树,聊聊自己的近况。
坟墓没有正式的石碑,像个野坟子,土还是阿月自己的添的,有简单竹牌立在那。
阿月手指轻轻抚过竹牌上的名字,指尖沾了泥土,上面写着小树的名字。
“小树,我又来看你了。”
“知道吗?我马上就攒够买房的首付了,到时候在海边买套房子,你也去陪我好不好?”
“昨天我看见耍猴的了,那猴子挺像你的,还会后空翻。”
“你也会后空翻,但它比你熟练多了,我记得到最后你都没有彻底掌握,班主老是恨铁不成钢,打你骂你。” “喝杯酒吧。”
“我现在学会喝酒了,你也喝点。”
“如果你没死的话,现在应该是个酒量很大的小伙子了。”
说着,阿月把带来的酒拧开,先往泥地里浇了小半圈,而后自己灌了一口。
酒很烈,阿月已经习惯。
“我还是没收到你的托梦。”
“第一年的时候我就问你,怪不怪我弄死了班主,他误杀了你,应该以命抵命啊。”
“可是……他也收留了你,你应该把他当成最亲的长辈了吧?你会怪我吗?”
“告诉我一声吧,让我有个答案。”
风慢慢停了,周围突然变得很静。
某一刻,阿月猛地回头,几十米开外站着一个人,左手拎着黄纸,右手拎着纸钱。
很眼熟。 阿月站起身。
这附近只有一个坟墓,来人显然是祭奠小树的,能想着祭奠小树且知道坟墓位置,应该是杂技团的熟人。
几年来,她第一次碰到。
也可能是时间不巧,以前也有别人来,但双方没撞上。
随着男子逐渐靠近,阿月仔细看了看,认出来了,情绪有所放松:“大梁?”
大梁是杂技团最老实的,她心里其实不想见到其他人,尤其是阿虎他们。
大梁硬着头皮走近,喉咙滚动:“呃,阿月……好久不见了。”
阿月露出笑容,有些意外:“大梁哥,你怎么来了,经常来吗?”
大梁将纸钱和黄纸放在坟头,一边拿火机一边说道:“我就在汶安,阿青也在,所以一年会来那么一两次,看看小树。”
阿月诧异:“阿青也来吗?”
大梁点燃黄纸,又引燃了纸钱,摇头:“阿青不来,其他人也没见过,我以为就我自己呢。”
闻言,阿月眼神柔和,上前拍了拍大梁肩膀:“亏你还想着小树,谢谢啊。” “谢啥。”大梁背对着阿月,“其实我挺喜欢小树的,就是年纪不大,玩不到一块,几年前散伙后就没见过你,没想到今天碰到了,缘分真是奇妙。
你经常来吗?”
阿月看着大梁给小树烧纸,说道:“和你差不多,每年……会来几次吧。
这个世界上,现在还能记着小树的估计只剩你和我了。”
大梁迟疑:“其实……班主应该也记着小树,小树的死只是意外罢了,班主也不想看到的。
在我们几人之中,和他最亲的其实是小树。”
阿月淡淡道:“只看结果不看原因,小树确实死了,是班主导致的。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他应该为小树的死负责。”
大梁并不认同,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回头道:“你这些年见过班主吗?”
阿月:“没有。”
“好吧,可能回老家了,毕竟是一条人命。”说到这里,面前的火势越来越旺,仿若小树的显灵,大梁感觉到了炙烤,起身往后退了退,和阿月并排站立,“班主真不是故意的,而且……”
说到这里,他更加迟疑,最终还是咬牙说了出来:“而且班主之所以把小树关箱子里,是阿虎他们害的,就是为了捉弄小树,真要算起来……” “你说什么?!”阿月猛然转头,目光变得锐利无比,“阿虎他们害的?怎么害的?!小树不是自己演砸了耍棒,棒子打翻了锣鼓架吗?”
阿月的过激反应让大梁有些后悔,但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只能如实回答:“那是阿虎他们撺掇的,让小树抛高,到时候班主会夸出彩什么的。
我刚好路过,听到了他们聊天。
之前猴子出逃,虽然是小树开的笼子,但也是他们教唆,其他的……估计还有吧。”
阿月握起拳头,力道之大导致指节泛白,恍惚间,连嘴唇都失去了原本的淡红,浮上一抹带着冷意的苍白。
愤怒让她目光燃火,睫毛都开始发颤。
大梁有被阿月的眼神吓到,忍不住后退一步:“阿月,别别……别激动,当年我没说就是怕矛盾激化,他们也不是故意的,闹着玩呗。
我也被捉弄过啊,还受伤了,对吧?你记着吧?”
阿月深吸一口气,手掌松开,脸色也恢复正常,问:“你保证你说的是真的?”
大梁:“当然啊,我撒这个谎干啥?对我有啥好处?
小树没跟你说吗?”
阿月摇头。 大梁叹气:“小树是真把你当姐姐啊,要是告诉你了,你肯定得找阿虎他们算帐,这是在保护你。”
一句话刺痛了阿月的心。
大梁不知道,他给阿月已经燃起来的怒火,又添了大把柴。
“过去就过去了,大家天南海北各自生活,早年的事情,就忘了吧。”他说道。
阿月:“都有谁?”
大梁:“阿虎,阿云,阿飞,宝童,狗春,他们五个呗,天天在一起瞎混。”
阿月眼神眯起,平静道:“无法过去,他们需要付出代价。”
大梁疑惑:“付出什么代价?道歉?在小树坟前磕头?
你又不知道他们在哪。”
“我知道。”阿月转身就走,“他们在京华。”
京华?
大梁一愣,冲阿月的背影喊道:“你们还保持联系呢?你也在京华吗?” 没有得到回应。
坟前的火差不多快烧完了,但另一把火刚刚燃起。
……
ps:国庆快乐,大家玩的开心
超级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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