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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上门敲打
三天后,城西沙场。
早上七点,沙场的大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七十多号人黑压压一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打屁。院子内,挖掘机、铲车,翻斗子,振动筛等等,这些大型设备应有尽有。
闫虎站在人群前面,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胳膊上的刺青格外扎眼。
“都给我听好了!虽然今年进入收尾阶段了....但也都给我踏踏实实的把活干好,别一天摇几把晃篮子的往哪儿乱窜。”
“这最后一哆嗦谁都不许偷懒,要是谁敢给我掉链子....”他把烟往地上一弹,“别怪我不客气哈!”
“虎哥放心!”
“俺们肯定好好整着!”
“必须的必。”
众人嘻嘻哈哈的应下。
闫虎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行了,都散了吧,各回各的场子!”
人群呼啦啦散开。
上车的上车,骑车的骑车,院子里很快空了大半。
闫虎转身往办公室走,身后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
“虎哥!虎哥!”
“慌什么?天塌了?”
“不是...那个、那个桂芬海味商店,还有大军海味商店都兑出去了!”
闫虎脚下一顿,回过头:“你说什么?”
“兑出去了!两家店今天刚换的招牌。”
小弟把气喘匀,继续说:“一个店兑给了卖调料的,另个店兑给了隔壁卖干货的。
我打听了一下,就是昨天的事儿,而且出手的价格非常低...
“嘶....我尼玛....”闫虎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快步往二楼走去。
闫龙坐在办公室里,正翻着一份河道开采承包的申报材料。
“哥。”闫虎推门进来,“有个事儿跟你说下....”
闫龙放下材料,抬起头:“说。”
“张景军把他的两个店都兑出去了,今天刚换了招牌。”
闫龙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两家店全兑了?”
“嗯,全兑出去了。”
闫虎点头:“听说这两个店,连货带店一共就兑了两千多块钱,比市场价便宜了一半多。”
闫龙站起来,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外面的沙场。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张景军这是打算跟咱们硬刚到底了啊。”
闫虎咬着牙:“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景军把店全处理了,这是把后路都断了。
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就要守着那个采砂场准备跟咱们死磕了。”
闫龙没接话,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圈起来不少地方,还记着字:“我这两天又打听了一圈。
县里今年放出来的河段开采指标一共六处,除了城东那个河湾,剩下的五处里有三处也被张景军拿到了。
都是些好地段啊......
闫虎愣住了:“还有三处?我操他三舅姥姥的,这个张景军咋这么牛逼?”
“准确地说,是他二弟张景辰拿到的地方。”
闫龙把纸往桌上一拍,“张景辰用他林场和运输部的名义,把三个相邻的河段全包了。手续应该快下来了...”
“他包这么多河段干什么?他不是搞林场的么?”
“不知道。但有一点能确定,张景军不是单打独斗,他背后可能是有张二授意。”
闫虎“啪”地一拍桌子:“哥,那咱们还等什么?先下手为强啊!
趁他那几个场子还没起来,赶紧给拿过来!”
闫龙看了弟弟一眼,没说话。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沓申报材料翻了翻。这是县里今年的河道疏浚工程,他托了不少关系才递上去。
要是能拿下来,闫家沙场就能从“采砂”转成“河道治理”,往后不光能采砂,还能拿政府的工程款。
“先别急。”闫龙合上材料,“我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就算有张二帮张景军,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铺开三个河段。而且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人。”
“还有谁?”
“听说是李长桂,民兴镇那个新镇长。他跟张二关系不一般,水利局那边肯定是他给递的话。”
闫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管他是谁,咱们在城西干了这么多年了,还怕他们这几个小犊子?
就像之前那样——..找个机会弄他就完了!”
闫龙正要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先是汽车引擎的轰鸣,一辆接一辆,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是小弟们慌乱的喊声。
闫虎几步蹿到窗边,往下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大门口的位置并排停了六七辆大卡车,把整条进出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斗里的人,衣服下面都是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带着家伙来的。
车门“砰砰砰”地打开,驾驶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跳下来。
打头的正是孙久波和张景军。
二人穿着宽大的风衣,脸上的表情就跟来串门一样随意。
后面跟着的是王富贵、二驴、张小满,还有车队里所有司机。就连小崔和另一个修车工也在其中。
前前后后三十多号人,齐刷刷地站在卡车前面。
楼上的闫家兄弟还没反应过来,沙场后面的土路上又扬起一阵黄尘。
几辆拖拉机、三轮车、摩托车,浩浩荡荡地开过来,停在沙场侧面的空地上。
彪子首当其冲,身后的四十多个好兄弟手里拎什么的都有,砍刀、钢管、铁链,甚至还有人扛着根镐把。
两拨人马,前后夹击,把闫家沙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闫虎的脸色从惊愕变成铁青,“操!小马去摇人,有人砸场子!!”
“好的虎哥!”
“别慌。”闫龙脸色也不好看:“跟我下楼,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嗯。”闫虎一脸煞气,果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疙瘩,揣入怀中。
闫龙和闫虎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闫家沙场的小弟们被围在了一起,手里的家伙什攥得紧紧的,谁也不敢乱动。
孙久波和张景军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见闫家兄弟出来了,孙久波往前走了两步,冲二人呲牙打了个招呼:“老同学,早上好啊。”
闫虎听到这熟悉的对白,愣了一下。
闫龙扫了一圈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老同学?呵呵,我也没上过学啊。
朋友,一早就带这么多兄弟来,是要和我闫某人谈什么买卖嘛?”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脑子。”孙久波笑了,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孙久波,是北国运输部的副总经理。”
闫龙和闫虎对视一眼,心里了然。
其实在人群里看到张景军的那一刻起,闫虎就知道这帮人的来意了。
“幸会幸会。”闫龙上前和孙久波握了握手。
闫龙笑着递出一根大前门香烟:“孙经理,今天这么大阵仗,是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大事。”孙久波摆了摆手,从兜里拿出一盒中华,“我抽别的咳嗽。”
说完他给对方发了一根:“今天来,确实有个买卖想跟闫老板谈谈。”
“哦?”闫龙接过香烟,看向一旁的张景军,笑着问:“是这位兄弟的沙场想要出手了?”
“哈哈哈哈。”
孙久波摆摆手:“差不多吧....是我二哥看上你手里的三个沙场和设备了,闫龙,你出个价吧。”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闫虎面若冰霜,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打他的脸。
闫龙拉了他一下,脸上笑容依旧:“孙经理,我这三个沙场可不小呢,我怕你们吃不下啊.....”
“十万够不够?”
闫龙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是钱儿的事儿。”
孙久波眼睛都没眨,继续说:“十五万!”
“别开玩笑了,孙经理。”闫龙干干巴巴说了一句。他有点儿心动了.....这可是十五万啊。他现在家底也没有这个零头多啊。
“哈哈哈,你咋看出来我在开玩笑呢?”孙久波脸色一变,笑嘻嘻地承认了。
“我操你......”闫虎见大哥被人如此戏耍,顿时恶从胆边生。
“回去,虎子!”闫龙赶紧呵斥弟弟。
然后扭头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孙经理,回去告诉你二哥,我这沙场没打算出手哈。感谢抬爱了。”
孙久波眨了眨眼:“真不卖?价格随你开哦。”
“真不卖!”
“那就没办法了。”孙久波叹了口气,好像很遗憾似的。
他转过头,冲身后的兄弟们挥了挥手,“行了,人家不卖,大伙儿都上车吧。”
闫龙以为对方要撤,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孙久波补了一句。
“把车都横过来,路口也给我堵住。从今天起,闫家沙场一车料都别想运出去。”
闫虎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噌”地蹿上来了,他越过大哥,上前怒喝:“孙久波是
吧,你他妈什么意思?”
“你他妈再往前一步试试?”彪子手里的砍刀瞬间抬起,指在闫虎的眉心处。
这一举动顿时让双方剑拔弩张,闫虎下意识伸手就往怀里掏,却被闫龙一把按住了。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听不懂么?”孙久波掏了掏耳朵,“哦,我忘了你们兄弟没上过学,没文化。”
“哈哈哈哈。”周围响起一片嘲讽的笑声。
闫龙盯着孙久波,一字一句地说:“孙队长,你这是要开战?”
“开战?”
孙久波嗤笑一声,“闫老板,你搞错了。开战是双方实力差不多的时候才叫开战。现在.....”
他话没说完,身后的王富贵、二驴、张小满几个人同时掀开了外套。腰里别着的全是各种型号的手枪。
不是一把两把,而是七八把。车队里有护青员身份的,人手一把。
张景军和孙久波则是从大衣里面抽出两把猎枪。
孙久波把张景辰送自己的那把猎枪扛在肩膀上,不屑道:“想跟我二哥拼一拼?你有
这个实力么?
老子跟人枪战的时候,你们这些驴马烂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导管子呢!操你妈的!”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都给我蹲下!”
闫家沙场的小弟们手里的家伙什不自觉地往下垂。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偷偷把手里的铁钎扔到了脚边。
闫虎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没少打架,动刀也是家常便饭,但没见过这种阵仗啊........之前都是他欺负别人,没想到今天被别人堵家里了。
而且对方随随便便就能调动八九十号人,还有十多把枪。
特别是领头的那几个人,个个面色平静,像是干惯了这种事的老江湖了。
曾经他还以为张景军和张景辰兄弟只不过是待宰的小绵羊,如今看来,自己才是那头待宰的绵羊。
闫龙的目光扫过那些枪,瞳孔缩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但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这会也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张景辰。
僵持了几秒,闫虎叹了口气,把手从怀里拿出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张老板,上次的事儿是我不对,我态度不好,事儿也办得不地道。
我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对不起!!”他语气里透着憋屈,但姿态放得很低。
“这会儿知道认错了?”孙久波拿枪管子拍了拍闫虎的脸颊:“嗯?老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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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虎牙都快咬碎了,甚至都想报警来抓这帮人了。
闫龙赶紧上前说:“孙经理,张老板。我的本意只是想收购那块地,真没有别的意思。
可能是我弟弟这人脾气不好,表达有些错误,让张老板不舒服了。
这样,明天我在北国饭店摆一桌,好好跟二位道个歉,您看行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是真没办法了。
这群人敢肆无忌惮的持枪入室,谁敢赌他们会不会真的开枪??
先把这群大爷请走再说吧。
孙久波扭头问一旁的张景军:“大哥,你怎么说?”
张景军表面一脸冷静,其实心里紧张都快不行了。
当张景辰笑着把猎枪递给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心里明白:想要做大做强,这种场面是避免不了的。只能说,万幸的是他身后有张景辰。
刚才发生的一切,也再次刷新了他对弟弟的认知。没想到对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这么大的能量。
更没想到的是,曾经他看不起的孙久波,如今都能帮自己出头了...
“闫老板,大家都是一个地方,我也不想闹得太僵。”
“是是是,张老板说的对。”
张景军看着一脸虚心求教的闫龙,继续道:“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各凭本事吃饭。
我希望今天这样的场面是最后一次。”
闫龙连连点头:“没问题,张老板。今天这事儿是我们不对,不如我做东.....
张景军摇头:“不了,沙场还有活儿。”他说的干脆利落,不给对方任何“缓和”的机会。
孙久波见闫家兄弟和其手下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顿感无趣,他冲身后兄弟们一挥手:“散了散了,都上车!”
“切,这也没打起来啊。白来了。”
“这帮人也太怂了,不说闫家兄弟多么多么牛逼么?”
“在牛逼能有二哥牛逼啊?”
“这话没毛病。”
彪哥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手下的人先撤了。
孙久波也带着司机们发动卡车,扬长而去。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是得到张景辰的指示,过来敲打敲打闫家兄弟。
对方若不知进退,张景辰不介意动用雷霆手段。毕竟一个王全发在前,后面他不可能再吃同样的亏了闫家兄弟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去的车队,半天没说话。
闫虎一拳砸在门框上:“哥,这他妈的————”
闫龙没理他,转身往楼上走。
闫虎跟上去,把办公室门关上:“哥,现在怎么办?这个场子还找回来么?”他越说越心虚。
毕竟刚才枪管抵脑门的时候他是真怕了。
闫龙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这个张二怎么有这么多枪?....
闫虎急了:“那咱们也搞枪!”
闫龙瞪了他一眼:“你拿什么搞?找死呢?”
“他咋搞咱们就咋搞呗————”
闫龙沉默了一会儿,狠狠地吸了口烟:“这个张景辰敢这么肆无忌惮,背后肯定有人。
得先调查一番,再研究怎么办。”
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声。
闫龙从窗户往下看,是一辆警用吉普停在门口,治安队的司争带着五个民警走进来。
闫龙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下楼迎接。
司争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周围还没完全散尽的紧张气氛,问:“闫老板,有人报警,说这里有人打架斗殴?有这事儿么?”
闫龙赶紧赔笑:“司队长,这是误会,我们刚才在这开早会呢。工人们早都散了。”他心里不由泛起疑惑,是谁报的警?
“叫队长不合适了。”司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开玩笑的说:“闫龙,我刚提了第三派出所所长。
你这儿要是敢给我上眼药,别怪我不讲情面啊。”
闫龙先是一惊,然后赶紧恭喜:“司所长,恭喜高升!快来办公室说,咱们坐下聊。”
进屋后,闫龙不动声色往司争兜里塞了个红包。
二人也算老相识,平时没少打交道。司争收了红包,脸色缓和了些。
闫龙小声问:“司所长,今天来我这.....是不是有人递了话?”
司争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你心里有数就行,张家兄弟那边你别去招惹了。”
闫龙心道:果然!
他试探的问了一句:“上面有人罩着?”
司争眯眼看着他,闫龙赶紧祭出金钱大法。
司争摸了摸刚到手的信封的厚度,只说了一句:“他背景成分很复杂,还有军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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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龙浑身一僵,后背的汗“唰”地下来了。军队的人.....他再狂也不敢跟部队的人对着干啊。
他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司所长放心,我绝对不给你惹事。”
司争拍了拍他肩膀:“那就好。好好干你的沙场,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然后带人上车走了。
闫龙站在门口,看着警车远去,腿有些发软。
“小虎,快去饭店订五桌好菜,要最好的!”
“哦。”
中午,于记饭店。
张景辰做东,请了县里几个大厂的一二把手。
有造纸厂冯厂长、砖厂赵主任、粮库王敬峰、水泥厂刘主任,还有刚升任派出所所长的司争。
众人围坐一桌,气氛热络。
有人调侃张景辰:“张场长,听说你在林子里挖到野生人参了?也不说给兄弟们尝尝张景辰笑着摆手:“有好东西必须给大伙儿尝尝鲜啊,已经在后厨里面炖着呢。”
“哟我去,讲究!”
“张场长现在可是大忙人了,还记得上次吃饭的时候,好像都是好几个月之前了。”
张景辰赶紧举杯:“我自罚一杯。”喝完酒后,他说:“现在咱们都是一个商会的人了,往后有事儿多走动。”
上次有宋军带头,把这些人都带到商会里面了。宋军还让张景辰多维护,说以后肯定用得上。
“大伙儿一起干一个!”
“好!”
趁着喝酒的间隙,司争凑到张景辰耳边,小声把刚才去闫家沙场的事儿说了。
张景辰听完,点点头:“谢了司哥。过阵子我让人给你送点我林场里的松子。”
司争笑了:“客气啥,你上次送的茅台我还没喝完呢。”
他这次之所以能升职,完全是因为上次在王全发的案子里得到了张景辰的提前通气,才立下了这桩大功。
两人碰了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1985:开局大雪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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