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疯狂的国王

呼——

寂静而空旷的堡垒城市街道上黑影咻咻闪过。

速度之快让人完全无法察觉到其容貌。

在不远处的街道另一头，迪恩朝地上的小丘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额头上稍微留下一丝冷汗。

真是见鬼了！

自己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在十分钟前迪恩察觉到铁砧堡内有别的动静之后，他便带着小丘躲起来并且朝着反方向拉开距离。

毕竟按理说这地方除了自己和这猫以外，就不应该出现任何其他人活动的迹象。

现在过来的只可能是派来追捕的人员。

果然，军营那边发现自己越狱后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然而正当迪恩觉得躲过这波搜查后，他就可以趁着对方放松警惕时悄悄潜入山中时。

那奇怪的动静便开始朝自己这边靠近，逼迫迪恩不得不想办法继续转移位置。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小心翼翼的躲藏，总能在准备撤离时听见对方靠近。

这追捕人员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在循声觅迹，更是像是鬼魅一般嗅着他的味儿咬紧不放。

妈的！脚步一下没漏！上来就是直冲藏点！

开没开你丫的自己心里清楚！

哪儿来的通透世界啊！

“咱们往城南绕出去，泅渡过河再进深山，你会游泳吗？”

他尽可能压低声音问着小丘。

对方虽然点了点头，但猫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给迪恩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紧急了，他也顾不得和这奇怪的猫掰扯下去。

正当迪恩打算趁着这次对方刚跑向相反的方向，开始提前朝城南位置转移时。

脑袋刚转过来，便看见一抹黑影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面前。

两人近到了一种迪恩第一时间甚至都没看见全貌，而是眼睛里只有对方脑门的距离。

“艹！”

吓得迪恩踉跄两步，下意识抽出腰间的武器打算先下手为强。

啪——

迪恩甚至手都没有抬起来，就发现自己的武器被打落在地。

对面还传来戏谑的调侃声：“不错嘛，反应还可以啊，东西找到没？”

这熟悉的声音让迪恩一愣，紧接着借助月色总算是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未亡人！

他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地指了指外面的街道问着：“刚才有个人……”

“嗯，是我。”

话还没说完吴亡就承认了。

“啊？你？为什么……”

“因为吓唬人很好玩。”

又是问题还没说完，答案就已经怼脸上了。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可以。”

“能不能别这么快回答，你丫能预知未来……”

这个问题更是在迪恩开口之前，吴亡就率先把他的回答说了出来。

这让迪恩整个人愣在原地沉默不语。

谁家好人会跟鬼一样追着队友满城吓唬？

迪恩在沉默中目光落向了脚边的奶牛猫小丘身上。

现在自己好像知道为什么说要从城南离开时这猫会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了。

他早就知道了是吧？

叹了口气迪恩对着小丘感慨道：“你主人是不是有病啊……”

小丘直接一个两脚站立，前肢就像是人的手一样交叉在胸口，露出和吴亡同样的表情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一本正经地说道：“喵！”

【对啊，脑子有问题，你才发现吗？】

这一人一猫彻底给迪恩整无语了。

最后他只能试图用正事儿把话题拉回来，免得这俩玩意儿再给自己整什么活儿。

迪恩从上衣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了熟悉的油布包。

将其翻开后把其中的信件递给吴亡表示：“我们找到了下水道的那封遗书。”

提到这里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迟疑着说道：“只不过这里面记载的东西有点儿怪……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吴亡挑眉阅读起信件内容。

然而，写下这封遗书的人还是让他有些诧异。

因为它来自赫尔斯公国的国王。

或者说是曾经的国王——安德森四世。

【混乱历131年5月7日】

【克莱因王国的那群伪君子比我想象中更加恶毒，他们从循环计划开始至今不仅将我国士兵消耗殆尽，并且还派遣秩序圣殿的人员潜入我国境内的城市将其接管】

【在这期间，每个被接管的城市都无法传递出正确信息，让居于王城的我们始终被蒙在鼓里】

【终于，在昨夜他们彻底不装了】

【大量隐藏起来的秩序圣殿人员兵临城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整个赫尔斯公国的王城攻破】

【我也成为了他们的阶下囚】

开篇几句话道尽了安德森四世的心酸与无奈。

他们这边失去了混乱圣殿的恩赐，以普通人的力量面对秩序圣殿那些拥有超凡能力的侍从和祭司时，那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就连公国内的城市被依次接管，直到兵临王城时才被发觉。

这场战争或许确实是从卡俄西拉大祭司将战争领主尸骸带回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悲剧。

吴亡接着往下看——

【我被抓起来之后并没有被带到狱中，反而是被一路押送至克莱因王国的宫殿当中】

【在那里，我总算见到了与我国斗争数年的罪魁祸首——奥古斯都三世】

【当年，正是此人以秩序定天下的名义，抨击我国对混乱的信奉只会导致生灵涂炭，以此向我国正式发兵宣战】

【可我国的混乱再怎么乱，最终追求的也只是向内的乱中取静，以混乱为名找寻错误，修正错误以此安定，从未向外扩张】

【那虚假的秩序才是贪婪无度的深渊，妄图以一己之力将全世界都掌控于手】

【然而，正当我以为奥古斯都三世打算羞辱我，或者拉去游街示众的时候，他却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他说，如果某天，我要是发现自己有希望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是否还会选择和蝼蚁一般的普通人共处一城】

【我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但回答他无论是再强大的力量，最终都需要有人来见证才有意义，我是赫尔斯公国的国王，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舍弃我的子民】

【随后，我便从他口中听见了掀起这场战争的真正原因——】

这封遗书写得比之前的内容都要多。

描绘到此处时第一页就完了。

与此同时，迪恩感慨道：“当年的战争在开始时，我们所了解到的事情不是这样的。”

“一直以来，所有克莱因王国的士兵都认为是赫尔斯公国在混乱的指引下征战四方，我们是正义之师，我们为了世界的安稳和秩序在对抗混乱，每个士兵都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背靠在旁边的墙上仰头看着一点点被乌云遮蔽的月亮。

叹了口气表示：“不曾想，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我们自己的国王。”

“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牺牲品，或者说……是达成他心愿的祭品。”

“而那仪式竟然只来源于他的一场梦，真是可笑至极。”

吴亡默默地将遗书翻过来阅读后面部分的内容。

也明白了迪恩所说的那场梦是怎么回事儿。

确实，可笑至极，却也细思极恐。

【奥古斯都三世说他在多年前做了一场梦】

【在梦中，他见到了一棵参天古树，那是秩序母树的分支，上面封印着一个混乱的子嗣】

【古树告诉他，混乱无法被彻底消灭，想要让那子嗣不会有朝一日苏醒过来为祸人间的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找一个对秩序最为忠诚的人将子嗣夺舍，使它的遗骸成为践行秩序的化身】

【然而，混乱子嗣怎么说也是神的造物，以凡人之力难以成功夺舍，必须要秩序之力最为鼎盛时才有希望】

【古树给出了一个仪式，第一步就是要先肃清所有混乱的信徒】

【第二步则是要在秩序圣殿内对应的仪式阵法下将其唤醒】

【最后一步，是要让夺舍子嗣的那人体内充盈着混乱的力量，这样才有资格进入混乱子嗣的意识当中，可他又要保持着对秩序的绝对忠诚，拥有秩序母树的恩赐，如此才能在其意识中保持清醒将其夺舍】

【这场梦每日每夜都在奥古斯都三世入睡后重复，让他觉得这不仅仅是一场单纯的梦境，而是某种对未来的预知】

【他断定那棵古树一定藏匿于我国的混乱圣殿当中，认为我们试图让混乱的子嗣苏醒过来，所以他发动了这场战争】

【说到此处时，奥古斯都三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因为他确实从混乱圣殿中找到了那棵树】

【可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大祭司卡俄西拉根本不会求来如此恩赐，将那棵树从异世界的战场带回来】

【我问他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他说，因为我也是国王，他认为我有权知道真相，当然，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得到混乱的力量，如果将混乱的信徒杀完之后子嗣提前醒来那就不好了】

【随后，他当着我的面唤来侍从向我国境内的那些秩序圣殿人员发布新的命令——屠国】

【那一刻，我明白了，奥古斯都三世一直都是打算自己去夺舍那具尸骸，以此获得神明子嗣的力量】

【而我，不止是阶下囚，更是他留下来进行仪式的最后的混乱信徒】

【可混乱灭绝了，秩序还存在吗？】

【或许，秩序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看到这里，吴亡脑海中回想起那王座上的奥古斯都三世。

对方的面容此刻显得如此的狰狞可怖。

当然，吴亡和迪恩不同，他并不觉得那个梦是妄想。

但也同样不认为那是一个预知梦。

或者说，吴亡立马就察觉到这场梦境是谁的陷阱了。

【战争领主】！

没错！让奥古斯都三世做梦的绝对不会是那什么古树，而是被困其中化作尸骨的战争领主！

战争，才是混乱最为鼎盛的局面。

既然名为战争领主，那混乱对于这方面的权柄他多半也有所掌控。

他在蛊惑对方发起战争，这样混乱圣殿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祈祷恩赐，他也才能借此打开通道来到这方世界。

至于什么夺舍子嗣绝对是屁话！

提出要同时具备混乱力量和得到秩序恩赐的条件，完全是战争领主知道想要做到这一步的话，对方就会不断地制造战争，让他吸取更多的混乱力量来进行恢复。

确实如安德森四世所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奥古斯都三世选择为了力量而发动战争时，这个副本中的秩序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沦为了混乱灾塔的副本。

此方世界，唯有混乱。

遗书到这里还没有完全结束，只不过后续部分的字迹明显和前面有所差异，显然不是同一时间写下的内容。

【我被关在了秩序圣殿的密室中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今天早上听见了圣殿中一位祭司和其他人的争吵，随后目睹了那位名叫奥利黛维的祭司藏在最偏僻和隐秘的角落，也就是我这间密室的门外，对自己的徒弟赐下了剥离恩赐的仪式】

【她也试图打开我密室的房门救我出去，可惜，她失败了】

【这间密室是由大祭司赛门亲自布置的，他的力量比奥利黛维强大太多了】

【临走前奥利黛维告诉我，她会在明晚重返此地，施展恩赐把即将发生的事情真相传递出去，如果我有什么想要向外界传递的信息，提前准备好到时候给她就行了】

【呵呵，如今赫尔斯公国的土地上恐怕已经没有任何幸存的国民了吧】

【我传递信息出去给谁看呢？】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这日记……哦不，应该叫做遗书上】

【这是我留给世间最后的信息了，那还是让她带走吧，起码不能让一切的真相都随着我一同入土】

【说不定奥古斯都三世成为混乱子嗣后的某天，还会有人发现这封遗书的存在，重新知道他们的国王是何等的疯狂，知道秩序的表象下是何等的虚伪，知道无辜国民的血是如何被战争践踏的……】

【作为混乱最后的信徒，我想给看见这封遗书的人告诫——】

【当战争来临的时候，真理才是第一个牺牲品，如果我们不结束战争，那战争终将结束我们】

【希望你们能迎来和平吧】

这是一封记载着国王与疯狂的遗书。

这是一封包含战争和混乱的告诫书。

这是一封足以用来颠覆当下局势的判决书。

这是一封在吴亡手中可以用来终结战争的和平宣告。

他，准备展开一场大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