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铁骨

在专题讨论会上，陈志俊分析何苗极有可能独自去乡镇农村集市购买毒物：

因为何苗从小在农村长大，以她人生阅历，应该知道现在城里不好买，只有回农村集市才更容易买到这种老鼠药。

另外根据这次审讯的情况，陈志俊更坚定了何苗亲自购买毒物的猜测。

何苗在张青峰身边工作多年，会耳闻目染的不自觉受其影响；

例如她转述张青峰经常说的那句“重要的事情必须自己亲自干”；

对她来说，只有除掉刘朝东自己才安全，那这种极端敏感重要的事只能自己亲自办，否则不是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项目组研究后指定的行动细则，是将几种方法结合起来寻找线索证据。

首先，安排警力对江城及周边的农贸市场、农资店、农村集市摊贩进行深入摸排或暗访；

重点询问近期是否有年轻女性单独购买过鼠药，这是重中之重；

所以除了明面走访之外，要请各派出所充分发挥自身的“特情人员”和“耳目”，务必把犄角旮旯的摊子全部翻清楚；

与此同时，梳理何苗近期所有行踪、出行轨迹，特别是那些重要敏感地址，将两方面信息交叉汇总比对。

其次，彻查快递物流网络，查询何苗名下注册手机号码和“黑卡”号码，以及所有网购、快递、物流记录。

项目组全体人员都比较焦急，大家都憋着一股劲；

特别是王聪这位副组长，要求加班加点干；

他觉得何苗自信“14天就能出去”是对警方的明确宣战，两次主办审讯与其交锋，更是激发了王聪的斗志。

陈志俊很理解王聪此时的处境和感觉，他自己也感同身受；

如果这次何苗真的“14天就能出去”，就算警方以后找到新证据可以再抓她，但不可控因素将成倍增加；

所以这种“明知道她干了却能大摇大摆走出去”的无力感和挫败感，任谁都肯定不好受。

散会后，大家分头忙碌，陈志俊将俊峰大厦的疑似假酒线索转办给刑警队其他同事，作另案处理。

陈志俊这天下班回了趟家，天气渐渐凉了，他收拾了一些衣服拿到单位，因为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经常都不能回家；

他原话是“半夜回家还不如不回家”。

但工作上再忙，陈志俊心里也时刻紧绷着孩子手术那根弦；

这段时间，除了每天定时守着医院挂号APP更新时间抢号，他平时一有空闲就“混迹”于病友贴吧，不放过任何可能有用的“蛛丝马迹”；

只可惜还没找到朱巍教授团队目前有哪些年轻医生。

接下来这两天，项目组全体成员按照预定部署，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令人意外的是，刑警队同事根据陈志俊提供的线索，短短两天之内就破获了一个重大假酒案：

过程其实很简单，就是跟踪送货车线索顺藤摸瓜，将这个集生产制造、贩卖运输于一体的假酒团伙一网打尽，成功抓获了包括团伙头目在内几乎全部的全链条成员；

当然，警方行动如此成功存在一定的运气因素。

同事特意跑到项目组找到陈志俊，先是感谢他提供的情报线索，然后又讲述了一个困扰：

“我们想找俊峰大厦的张总取证了解情况，但却一直找不到他。”

“张总可能是担心惹什么麻烦吧？”陈志俊分析道。

“我们查明张总并未参与售卖假酒，已短信告知说明买方自喝无责，但他既不接电话，也不回短信。”同事困扰道：

“我们上门拜访，公司的人说他不在，具体去哪里了也没人知道。”

陈志俊赶紧拿起手机拨打张青峰的电话，接通之后，一直无人接听。

陈志俊稍微思考了一下，编辑了一条信息，说明需要麻烦他支持警方工作的事由，又关心其近况，表达未联系上的担忧，然后分别用短信和微信发过去。

同事继续感慨这个假酒团伙专做高档酒，外观和真货简直一模一样，什么防伪标识一个不少……聊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了。

这同事刚走，张青峰的电话回过来了：

“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啊，刚才没听到电话响。”

“张总，是这样的……”陈志俊把事情再说了一遍，特别阐明免责细节，并询问其身在何处，想预约见面时间。

那头的张青峰短暂沉默了一会儿，陈志俊以为他仍有顾虑，继续解释道：

“张总，同事说你的烟酒生意售卖的货物都是正品，所有正当生意都是受法律保护的，你大可不必担心；

警方只是办案需要提取证据，案情相关的内幕细节绝不公开，我保证绝不会对你公司的声誉、口碑造成任何影响。”

陈志俊自以为说的态度和语言情真意切，为了打消其顾虑故意说成是“公司声誉”，暗示不是个人行为。

陈志俊以为张青峰会说恳请不要外传、引发不需要误会之类的话；

哪知电话那头的张青峰却支支吾吾说自己在外地，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陈志俊也没多想，随口问道：“你去外地旅游吗？去的哪里玩？什么时候回来？”

“对，对，我出来旅游了。”张青峰快速应承道：“我出来自驾瞎玩，回来就给你打电话。”

张青峰说完就挂了电话，陈志俊以为他自驾游玩，可能正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也没多想。

由于江城目前还没有天网系统，而且主城区外、特别是郊区乡镇的公共资源监控系统存在很多盲区，所以清理溯源何苗近段时间的行踪和车行轨迹这事，工作量很大。

这几天，项目组负责查行踪的小组成员，眼药水都用了十来支。

王聪公开承诺安抚大家，这案子结束后，他要亲自上门“要挟领导”申请专项资金、包装策划项目，务必“逼迫”领导在两年之内上马天网工程，减轻大家的工作压力。

王聪还这样叫嚣：“再不安天网，就喊他们领导自己来盯着屏幕看，眼睛看瞎了活该！”

但也没人太当回事，因为王聪背着领导的时候，总是那么“铁骨铮铮”。

这天晚上，陈志俊加班饿了刚撕开一包泡面，手机响了，一看是北郊派出所的朱明宇打来的。

“志俊，在干嘛呢？”

“加班呗，还能干嘛？”陈志俊苦笑道：“朱局长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你们在找一辆大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