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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挑衅
何苗被带进办案区,按程序先由女警对她开展彻底的人身安全检查。
何苗很放松,双臂平伸,任由女警从腋下、腰间、裤脚一路摸下去,动作舒缓得像是在健身房做瑜伽;
她甚至主动把头发散开,将发夹递过来,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倒让女警愣了一下。
她身上的随身物品少得出奇,抓捕时手机已被收缴,裤兜里就若干现金和一把钥匙,逐一登记、封存;
信息采集环节,何苗端坐在采集椅上,依次完成双手掌的指纹采集。
采血样时,何苗毫无惧意认真注视着采血针扎进静脉,暗红色的血缓缓注满真空管。
很多人接受注射或抽血时都会不忍直视,可她脸上却看不出疼,看不出害怕,似乎扎的是别人身体、抽的是别人的血。
录完基础信息,女警把她带进候问室,递给她一杯温水。
何苗接过水,说了声谢谢,然后背靠墙壁坐好,双目微闭,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候问室隔壁,王聪和陈志俊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何苗的一举一动。
两位警官神情十分凝重。
“你注意到没有?”王聪开口了,声音很轻:
“她从被抓到现在,没问过一句‘我犯了什么事’,也没问‘你们凭什么抓我’。
一般嫌疑人进来,第一反应要么是喊冤,要么是问能不能打电话、找律师,她什么都不问。”
陈志俊点头道:“何苗心里清楚我们为什么抓她。
她卧室里放著《刑法》和《刑事诉讼法》,说明她研究过法律和刑事诉讼程序。”
王聪冷笑道:“她心里那本帐,居然算得比我们还细。我们来算算,刑事拘留之后最多能关她多久?”
陈志俊掰手指计算:
拘留后3天之内就得提请检察院批捕;
特殊情况,可以延长1到4天;
3天加4天等于7天,这就是我们手里能用的时间;
如果是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最多可以延长到30天,但显然不适用于何苗。
然后检察院那边,接到提请批准逮捕书之后,7天之内作出批捕或者不批捕的决定。
所以一般案子,拘留加审查,满打满算就是14天。
7天是公安的,7天是检察院的。
14天一到,检察院如果不批捕,我们就得放人。”
“她为什么如此笃定检察院不会批捕?她这态度把我都搞得差点不自信了。”王聪瘪瘪嘴道。
陈志俊沉思了几秒,分析道:
“我觉得何苗可能是属于自以为聪明、自信过了头,我猜她不知道我们在毒酒瓶上找到了她的指纹。”
“极有可能!红酒瓶和红酒杯碎片都被人为收纳过,她自以为把现场打扫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再把与刘朝东之间的联系全部删干净,最后来个咬死不承认就能过关。”
根据这个判断,两位警官立即商量审讯策略。
初步决定第一轮审讯先不碰案情,只谈个人经历;
例如她怎么进的城,如何在张青峰手下工作,这十几年怎么过来的,和刘朝东的关系;
在闲聊中摸清她的底牌和情绪开关,最好让她持续保持洋洋得意、盲目自信的心理状态;
至于关键证据是我们的底牌,先牢牢藏在手里,届时看准时机打出杀招,力求一击即中,瞬间击垮她的心理防线。
陈志俊将自己掌握的所有何苗的情况详细告诉王聪,由王聪亲自主审,陈志俊则坐在隔壁紧密观察审讯监控。
王聪的要求是:“心里防线再强,身体骗不了人。时刻注意何苗的细微肢体语言,将她握拳、眨眼频率、呼吸节奏等等,任何变化都记下来。”
两个人又细化了几处要点,王聪收拾好材料,拿起杯子喝了口浓茶,推门进了讯问室。
陈志俊转身进了隔壁的观察室,把监控画面调到最佳视角,戴上耳机。
何苗被带进讯问室,坐到审讯椅上。
王聪隔着桌子坐在对面,做了自我介绍后没有着急开口,先打量了她十几秒。
何苗也看着他,眼神很沉稳。
“何苗,知道为什么找你吗?”王聪开口了,语气不算严厉,但冷冰冰的。
何苗沉默。
王聪换了方向:“你今年多大了?”
“34岁。”
王聪接下来问的都是与案情没有直接关联的问题。
何苗基本是不假思索、有问必答,谈及自己的简历时说:
16岁进城,睡过候车室,躺过地下通道,洗碗,端盘子,擦皮鞋都干过;
没少被男人欺负,后来认识了张青峰,就跟了他;男人嘛,不就那回事?
她讲述这些时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似乎不避讳与张青峰的关系;
然后静静看着王聪,眼神中居然隐隐有一丝挑衅的气息。
陈志俊注意到,她唯独只有谈到父亲和奶奶时,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身体也绷直,除此之外基本纹丝不动。
“看来,你从小也是个苦命人。”王聪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也和蔼下来:
“从农村丫头到何总,这条路不好走吧?”
何苗盯着王聪看了好几秒,眼神中的挑衅逐渐收敛,又偏过头看着讯问室墙角那个摄像头,像是穿过镜头看到了陈志俊。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何苗的神情又回到之前冷漠沉着的状态。
王聪又问起这些年在张青峰公司工作的情况。
陈志俊注意到,当王聪问到张青峰办公室保险柜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时,何苗上半身一怔,瞬间肩膀内收,只说不知道。
王聪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又聊起既然她与张青峰存在男女关系,有没有背着张青峰另外谈男朋友。
“有啊。”何苗爽快地回答道:“我有个男朋友,叫刘朝东。”
然后何苗开始讲述:
刘朝东是她在一个QQ群里认识的网友,之后二人相爱成为恋人;
她对刘朝东爱得深,他买车时提供了帮助;
二人约定暂时将恋情保密,在江钢厂租了房子,购置了仅限二人单线联系使用的爱心手机;
讲到这里,何苗停下了。
“你怎么不说了?”王聪问。
“朝东他最近不太对劲,我们好几天没联系了,我很担心他。”
隔壁的陈志俊不由得捏了捏耳机线。
“你说说,他怎么不对劲了?”王聪不动声色。
何苗:他上个月有一天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和我玩个秘密约会,在明华镇何家村的老屋里住床车,还叫我下班后带上饮料干粮去找他;
但我那晚去了后,感觉车里睡实在不舒服,就回家了;
也就是那天,我在老屋居然看到了一只老酒坛,是当年老爸装酒用的,为了留点念想,顺便就一起搬走了,但很倒霉,路上不小心摔坏就扔掉了;
前几天他又叫我去老屋,还叫我带上红酒;
我去了才知道,他这段时间居然一直住在那里;
我怀疑他是出了什么事才一直躲在那里,但他死活不说;
我当时一生气就走了,这几天也没再联系。
何苗说完,微微皱眉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恰好就在这时,陈志俊接到技术大队老邱的电话,说竹林里那部手机里的数据恢复了,里面有一段视频,叫陈志俊马上看。
陈志俊看了这段视频,瞬间变得脸青面黑,给王聪发消息的手指都在颤抖:
暂停审讯,你快点出来,我们中了何苗的套!
失控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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