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十九章 老K
这时,车已到达朱明宇家楼下,陈志俊靠边停下,放下车窗,熄火。
“你为什么对他保险柜里的东西感兴趣?”朱明宇奇道。
陈志俊没有回答。
“与案子有关?”朱明宇又问道。
陈志俊还是没立即回答,朱明宇瞬间就明白了,不再发问,只是笑道:
“怪不得今天我总感觉你小子有点贼眉鼠眼、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带着任务来的?”
陈志俊微微斟酌了一下措辞:“是这样的,我怀疑有人从张青峰的保险柜里盗取了什么东西。
但是——这个张青峰不仅没有报案,甚至刚才还特意暗示我没有失窃。”
“哦?”朱明宇也一下来了兴趣,只是出于工作纪律要求,不好主动追问。
陈志俊神情凝重:“我甚至觉得张青峰特意邀请我来吃饭,他最深层的核心目的只是为了向我表明他绝对没有失窃。
而且那件东西可能引发了很严重的后果,可不是某个人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能掩盖的。”
“我不知道张青峰保险柜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但你今天这样问,倒让我联想起一件事。”朱明宇开始讲述:
大概是两三年前,我刚到北郊派出所不久,主题是什么商会活动还是政协委员活动,我都记不太清了,总之就去了他俊峰大厦的办公室,那也是我第一次去他办公室。
与今天不同的是,那次是以商界人士为主,所以大家的话题就不像我们今天这样内敛,大家聊得更直接、问得更随意。
张青峰兴致也很高,客人问起藏品价值,他都一一作答。
他办公室那些摆件、字画都挺值钱,单件几万、十几万都是稀松平常,他那张古董床你猜多少钱?六十几万!
不知道谁提了一句,多年前就听说张总最值钱的一件珍宝锁在保险柜里,那才是价值连城。
大家一听,都好奇地起哄想开开眼界。
结果张青峰既不拒绝,也不应许,只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我坚信情义无价,你们这些朋友才是我最值钱的宝贝,就算绝世古董也不可相提并论!”
闻言,众人纷纷开怀大笑,竖起了大拇指,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
我当时对张青峰这句话印象特别深刻,也对他化解尴尬的高超手法印象深刻。
那种场合,张青峰明显是不愿展示,但他简单一句话反而提升到重情重义的高度,把个人魅力和现场气氛烘托到极致。
这个张青峰出身草根,文化程度应该也不高,但他的情商智商之高真是顶级水准。
按常理来说,一个商人老总,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才会放进保险柜里面。那无非就是几大类:
一是大笔现金。
二是重要且敏感的帐目或数据。
最后就是特殊物品,这又分成两种,一种是经济价值可能并不高,但具有特殊意义的物品;
另一种就是经济价值极高的物品,例如价值连城的古董或者什么奇珍异宝?
因为可能涉及到案情,我不便打听具体细节,也不知道保险柜里面什么东西引起了你的关注,所以只能分析到这里了。
“我感兴趣的不是里面的现金或者什么数据。”陈志俊微微摇头解释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一件什么东西,只能从一位目击者的描述中猜测。”
“目击者怎么描述的?”
“目击者的原话是远看那物品如暖水瓶大小,灰扑扑的。”陈志俊讲述道:
“目击者形容携带物品的姿势用的词是‘抱走’,所以我估计那件物品还有一点分量。”
“暖水瓶大小、灰扑扑的,抱着走……”朱明宇眨眨眼,猜测道:
“会不会是花瓶、石雕、铁器、玉器之类的玩意?”
“但还是有点说不通啊。”陈志俊疑惑道:“如果真是这些对象失窃,张青峰为什么非但不报警,反而要极力掩饰呢?”
朱明宇也一脸茫然,想了想又问:“那我们下午在办公室喝茶、观赏藏品的时候,你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或者有什么能联想到那个暖水瓶的?”
陈志俊摇摇头,苦笑道:“人家没报案,我还不能正大光明采取常规手段调查这个事。问你倒无所谓,这只是私人八卦聊天。”
“对嘛,我们两个现在本来就是业余时间私人聊天。”朱明宇顿了顿,皱眉问道:
“你确定那玩意儿是从他保险柜里拿出来的?”
陈志俊沉吟道:“不敢说百分百,至少十之八九吧。”
朱明宇点点头,然后仰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其实我知道一个人,他最有可能知道张青峰保险柜里珍藏了什么东西,可惜现在找他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
“他现在在坐牢。”
“哦?你详细说说吧。”陈志俊顿时兴趣盎然。
朱明宇开始讲述:
这老哥原是城大集团江城分公司的老总,我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姓氏拼音是K,我们就叫他老K吧。
城大集团作为全国顶级房地产私企,分公司遍布全国,老K这个分公司老总的权力大得很。
正所谓权力越大、风险越大,老K利用职务之便搞了不少钱,后来被集团大老板发现并送进了监狱;
最终被查证触犯了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最后数罪并罚被判了15年,他这辈子基本算是完了。
他在任上那些年,城大集团在江城所有房地产开发项目土石方工程,几乎都是张青峰做的。
业内人士都说,张青峰今日的财富积累,可能一大半都是背靠老K发的财。
那几年,只要是业余时间,张青峰就像贴身丫鬟一样紧跟老K,是服务员加保姆加管家加钱包的全方位紧跟。
我还听说,俊峰大厦办公室的撞球厅和KTV都是因为老K喜欢,特意为他改建的。
我们今天吃饭的那间餐厅包房,也是按照老K的喜好装修的。
老K曾经在广东工作多年,很喜欢粤菜,而我们江城人并不太喜欢吃粤菜,所以本地高端粤菜师傅比较少。
为了让老K吃好,张青峰特意跑到广州,花高薪雇佣了一个粤菜师傅回来,据说光工资就要好几万,而且经常空运食材回来现做。
综上所述,如果老K都不知道他保险柜的秘密,那可能只有鬼知道了。
陈志俊提议道:“那我去申请监狱会见手续,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们两个去,不一定能达到效果。”
“为什么?”
朱明宇解释道:“我们是警察,他是罪犯,虽然我们找他只是了解其他人的事,但他对我们天然就会有防范或者抵触。
他就算对我们表面上客客气气,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你觉得他一定会如实相告吗?
“那怎么办?”
朱明宇神秘地笑了笑,分析道:
“如果,有一个关系很特殊、感情很深厚、很信得过的人去监狱里面看望老K,趁机打听,我觉得他极有可能会如实相告。
因为他和张青峰之间已经没有相互利用价值或者情谊了。我刚好认识这样一个人。”
“谁?”陈志俊眼露喜色。
“嘿嘿,老子不告诉你……”朱明宇故作得意洋洋炫耀状:“你以为老子这所长是白当的?”
陈志俊却对朱明宇的“自大”嗤之以鼻,立即上手揪住衣领追收代驾费。
“唉哟你轻点,快放手,老子今天这件是新衬衣!我给你讲,给你讲……”朱明宇不迭求饶——看来,他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
原来,朱明宇认识一个做管材的本地小老板,当年曾经受过老K的关照。
虽然不能与张青峰那种“超级大关照”相提并论,但这个人比较感恩,又比较朴实。
他曾经去监狱看望过老K,这一点十分难得,老K感动极了,说之前关照过那么多人,却没一个去看他。
但其实这也很正常,在台上风光的时候,身边围满了人,当身陷囹圄,权力地位尽失的时候,有几人还能去关心慰问?
所以,我相信只要他再去探视并开口问,老K肯定会如实相告。
“那你快点叫他去监狱探视一下呗。”陈志俊急不可耐道。
“非亲属探视需要特别审批,而且沟通效果不一定好。既然反正都需要走审批流程,干脆让他去申请帮扶吧,可以面对面坐下来慢慢聊。”
陈志俊又叮嘱道:“那这样,除了问他保险柜里面的东西,关于张青峰的事尽量多问问。”
“行,有了消息我立马告诉你。”
朱明宇又问起陈志俊女儿找医生的事,陈志俊这才想起时间已经不早了,赶紧跳下车,招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家。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女儿陈佳洋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志俊还没开口,女儿就叽叽喳喳叫道:“不许说教、不许说教,我已经洗漱了,而且明天不上学,可以晚一点睡。”
陈志俊哑然失笑。先去洗漱,然后坐在沙发上给妻子唐晓卉打电话。
唐晓卉接电话都打着哈欠,她描述这医院排队挂号,每个窗口永远都是一大串排队的人群,大家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病友或家属。
挂号的队伍一步一步往前挪,到了窗口如果没自己要挂的号,就得换下一个,相当于只能回到某支挂号队伍的末尾重新排。
唐晓卉今早凌晨赶到医院就一直排到现在,感觉实在撑不住了,正打算在医院外找个小旅店洗漱休息一晚,明天继续。
电话那头的唐晓卉拉家常似的讲述经历,电话这头的父女却听得眼泪汪汪,坚强的一家三口相互鼓励、慰藉。
挂了电话,父女二人聊起手术、后遗症,陈佳洋说实在不行就找其他医生做手术也行吧,可能也没后遗症呢?
如果面瘫就去整容呗,说不定更美丽呢。
陈志俊笑骂傻孩子,耐心告诉她,如果出现听力缺失或面瘫后遗症,都会带来诸多不便。
特别是面瘫,不仅是对容貌有影响,而且对视力、咀嚼、说话等很多方面功能都会产生不良影响,在一定程度上将影响以后的生活质量。
所以,父母希望最大限度减少或者避免后遗症的出现。
第二天,父女俩都睡懒觉,起床都临近中午了。
洗漱完,陈志俊就笑问:“我们这种算不算好吃懒做?”
陈佳洋咯咯笑道:“真是愉快的周末啊,我们趁老妈不在家出去吃吧?”
父女二人为此愉快地达成了共识,早把唐晓卉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志俊素来有“前科”,周末总喜欢带孩子去吃豆花饭、酱肉包、麻辣小面,还美其名曰带孩子体验传统美食。
唐晓卉和很多妈妈一样,觉得不健康、不卫生,所以并不太支持。
陈志俊领着女儿来到街角的豆花饭馆,准备大快朵颐。
刚把豆花烧白端上桌,陈志俊端起饭碗没扒拉两口,就接到江钢厂社区主任电话:
陈警官,有个老街坊反映,他租户很像你们要找的人,但名字不叫刘朝东。
失控抉择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