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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手链
“你认识这个开黑色车的司机?”陈志俊将语气放得很平缓:“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胖大姐回答道:“但他曾经来店里吃火锅,而且不止一次。”
“哦,他是你的熟客?”
“也算不上太熟。”胖大姐回答道:“我这个小店的客人大多都是附近的居民,这个小伙子应该是才搬到附近的……”
“哎,等一下。”陈志俊打断了胖大姐,诧异道:“你说他住在附近?”
“他不是住在附近吗?”胖大姐反问了一句,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
“他几次过来都是晚上凌晨时分,我一直以为他也是租在老厂区宿舍的出租车驾驶员呢,那帮师傅一般都是交车下班过来宵夜。”
陈志俊想了想,又问道:“和他一起过来吃火锅的是哪些人?有没有你认识的?”
胖大姐摇摇头:“我记得他都是一个人过来吃火锅。”
“一个人过来吃火锅?”黄小勇惊叹道:“比我还瘾大?”
胖大姐捂嘴笑了笑。江城,是火锅发源地,当地居民对火锅的依恋程度必须用“挚爱”二字来形容,一个人独自吃火锅虽然不多见,但也并非奇闻轶事。
“大姐,麻烦你再想想,除此之外这个人还有哪些特别之处?”
陈志俊问了一个比较程序化的问题,本没有抱太大希望,哪知胖大姐想也没想立即回答道:
“他每次吃完,总要再烫几个菜连同一份油碟佐料打包带走。”
“火锅烫好菜打包?!”陈志俊和黄小勇异口同声地惊叫道。
“对啊。”胖大姐点头道:“所以我才会对他独自吃火锅印象深刻。”
陈志俊和黄小勇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充满了疑惑。
胖大姐又聊了几句离开后,黄小勇问陈志俊:
“你见到过火锅把菜煮好再打包带走的吗?”
“没见过,也没听过。”陈志俊神情严峻道:
“打包火锅汤料很正常,打包鲜菜也很正常,唯独没见过烫好菜带回家的。”
江城火锅,以“鲜香麻辣”全国闻名,食材涮烫后经油碟蘸料味道绝美。
可一旦冷却,牛油、辣椒等佐料会随之板结,其味道将大打折扣甚至难以下咽。
陈志俊和黄小勇已经没雅兴细细品味胖大姐的火锅味道,菜还没上完,二人就直接叫了米饭和泡菜,准备快速解决午饭。
黄小勇分析道:“刘朝东自己的家不在这里,他跑这里来干什么?难道他在这里有朋友,或者有落脚点?
“他肯定在附近有落脚点。”陈志俊沉吟道:
“而且距离应该在步行几分钟以内,极有可能就在这片老厂区宿舍里面。”
黄小勇挠挠头疑惑道:“他是为谁打包带菜?这个人为什么不和他一起来吃火锅?是残疾人行动不便?还是不能出来见人?”
陈志俊停下咀嚼,若有所思愣了好几秒。
二人再也没有心思细细品味胖大姐的美味火锅,胡乱扒拉完米饭就走进了江钢厂的宿舍区转悠。
随着生产区搬离,宿舍区本就落寞寂静,再加之正是中午午休时分,简直门可罗雀。
幸亏路边一排法国梧桐长得浓郁苍翠,二人才不至于顶着烈日步行。好不容易看到两位居民,几番询问也毫无收获。
一边逛着,陈志俊一边给黄小勇讲述三线建设史,又指着两边的建筑介绍:
那种最早建的叫“筒子楼”,也叫“专家楼”,是当时模仿苏联老大哥的建筑;
而这种每层走廊外挂的青砖楼房,应该是八十年代后再建的……
又转了一会儿,二人返回车上稍事休息,等到两点钟再去拜访辖区派出所和社区居委会。
黄小勇闭目养神,没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陈志俊虽然疲惫却毫无睡意,默默掏出手机调整为震动无声模式,然后又开始查阅关于上海华山医院神经外科以及朱巍教授的信息。
华山医院是复旦大学附属医院,神外科主任是国内神经外科领域的奠基人和领军者之一,而朱巍教授正是其亲传得意门生,是神经外科领域非常优秀的中青年领军人物,主攻复杂脑血管病和颅底肿瘤。
自从华西医院回来后,为挂上朱巍教授的号,陈志俊两口子每天守着医院APP放号更新时间抢号源,又到处托人想办法去医院排队挂号,可惜截止目前都没成功。
陈志俊又登录贴吧,浏览相关的帖子和回复,自己也编辑发了一条求助帖,心里盘算着请几天假去上海碰碰运气。
女儿现在已经开学上初一,两口子希望赶在年底做手术,尽量把寒假纳入术后恢复期,这样一来对孩子学业的影响就降到最低。
这天下午,陈志俊和黄小勇先去辖区派出所找到社区民警了解情况,但民警对刘朝东毫无印象,在流动人口备案册中也没找到与之相关的信息。
二人又找到社区居委会,居委会主任见警察上门,特别热心。
一聊才知道他和陈志俊年龄相仿,早年退伍安置到江钢厂保卫科,后来还曾经在派出所联防队干过,所以对公安工作怀有自然淳朴的感情。
“这个人不认识,但肯定不是厂里的人。”主任盯着刘朝东的照片,想了想又提议道:
“要不我帮你们查查他是不是租户?”
“好啊!你查得到吗?”陈志俊喜出望外。
“不一定,我只能试试。”主任介绍道:
“我们老街坊有个QQ群,我待会在里面问问大家,但并不是所有业主都在群里,而且有些人也不怎么上线,所以效果未知。”
“感谢,感谢!如果有消息请马上通知我们。”
二人辞别走出社区居委会,已临近下班时间,黄小勇原以为是回单位,但陈志俊却提出立即去刘朝东家看看。
来到刘朝东家,他父母都在。
上门抓捕刘朝东那次,陈志俊见过他们,距今还没多久,但两位老人明显苍老憔悴了许多。
陈志俊在禁毒支队和经侦支队都干过,对犯罪嫌疑人家属此时的心理活动十分清楚:
他们都明白“杀人偿命”这个朴素的道理,从情感上无论多么不相信、不理解、不接受,都清楚儿子落网后的下场。
所以见警察上门,他们内心深处是相当复杂的——既想打听案情进展,希望儿子是蒙受了不白之冤;
又想得到受害者家属谅解,以及找到任何方式为儿子减轻罪责;
还担心如果向警方坦诚一切,恐对儿子有所不利。
陈志俊态度很和善,言语也很诚恳,他没有提案子,也没有追问刘朝东的行踪,只是希望了解刘朝东与哪些人交往紧密?并明确告知如果查证另有主犯,那刘朝东的刑责肯定会降低。
两位老人戒心大减,反复强调儿子很乖,从不惹是生非,就算被人欺负也闷声不响……
陈志俊不得不多次打断、发问,把话题方向带回来,费了好大劲才从这段凌乱的描述中听了个大概明白。
据父母的讲述,刘朝东交际很简单,偶有组织或参加越野自驾活动外出,时间长短不定。
除此之外基本就在家里,上午没事就睡觉,晚上基本都窝在房间玩手机,或者反锁门打电话,经常搞到半夜。
有时候会夜不归宿,第二天清晨才回来,问起总回答去网吧了。
“他女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陈志俊突然问道:“是本地姑娘吧?”
“朝东没有女朋友。”两位老人同时摇头,他母亲念叨道:
“隔壁邻居想给他介绍12栋那个冯大妹,他又不同意,人家冯大妹比他小四岁,长得乖,人也勤快……”
“他那辆丰田越野车挺不错,多少钱?”陈志俊又随口问道。
“好像十来万吧,我们不太懂。”
“啊?他买车你们没资助一点吗?”陈志俊故意夸赞道:“他还挺厉害,自己赚钱买车。”
“他也没钱,说是找朋友借的。”
“他哪位朋友?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
陈志俊和黄小勇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似随意的慢慢走进了刘朝东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床、普普通通的木衣柜和书桌,书桌上几本自驾游和汽车方面的杂志,墙上挂着一张318川藏线渲染图,除此之外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陈志俊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了一圈,书桌抽屉和衣柜里也没发现异常,但拉开床头柜抽屉,有一件东西立即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串红色的手链,陈志俊蹲下来细看,它由十几颗椭圆形的珠子串成,每颗就小指甲盖那么大,通体鲜红。
“大姐,这手串挺好看,是谁送给刘朝东的吧?”陈志俊微笑着问。
“咦,这手链放家里的吗?朝东平常都戴着的。”他母亲解释道:“是他自己买的,说是觉得好看就买了。”
“什么时候买的?”
他母亲回忆道:“好像是他前年有次外出旅游买的,记不太清了。”
陈志俊掏出手机拍照,凑近手链拍得很细致,心里暗道:一个大男人,自己买这玩意儿?
二人离开刘朝东的家,刚下楼还没上车,陈志俊就停下脚步问黄小勇:“对刘朝东这个人,你有什么感觉?”
“我感觉……”黄小勇仰头思考了两秒,然后一字一句回答道:“刘朝东背后似乎藏着一个女人。”
失控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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