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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便签
成都是一个特别美丽的休闲城市,趁这次去华西面诊的机会,陈志俊两口子特意多请了一天假,提前带女儿在CD市区逛一逛、玩一玩。
第二天面诊时,教授认真看了孩子的各项诊断报告,特别是核磁和增强CT等影像学检查数据,又问了洋洋一些问题。
然后告知道:“你们之前在江城市医院的诊断完全正确,孩子颅内这个东西就是前庭神经鞘瘤,也叫听神经瘤。
是一种较为常见且多发的颅内良性肿瘤,但一般多发于成人,而且她这个位置靠近小脑,所以也不能麻痹大意。”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唐晓卉迫不及待求教道:
“是必须要做开颅手术吗?手术安全吗?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教授叫陈佳洋先出去等,然后耐心地对夫妻二人讲解:
孩子现在只是单侧听力下降,寄希望于肿瘤自行停止生长的概率极低,而且继续生长不仅影响患侧听力,后期甚至影响身体平衡功能和视力,所以手术肯定要做。
以目前的医疗条件做听神经瘤切除术可能出现的负面情况:
较大概率造成患侧听力完全丧失、患侧面瘫;另外,如果没有完全切除干净,也存在再复发的可能性。
夫妻二人听完后对视一眼,这位教授和江城市医院医生的意见几乎完全一致。
教授又安慰道:“相比其他更复杂的颅内肿瘤,听神经瘤算是比较轻松的,术后可能出现的后遗症也更容易接受。”
陈志俊微微点头,唐晓卉不死心又问教授:
“那有没有哪家医院、或者哪位专家教授做这个手术更厉害一点?就不会出现后遗症或者概率小一点呢?
比如BJ?上海?香港?美国?
我家姑娘才11岁,她一辈子可怎么办……”说到最后唐晓卉已经止不住抽泣起来。
“医学上很多东西都无法准确量化,所以没人敢给你保证,我也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教授顿了顿,又说道:
“你们这种情况,可以去上海华山医院找朱巍教授看看。”
二人如获至宝赶紧记下来,然后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开。
“医生怎么说?”陈佳洋若无其事地迎上来问老爸:“还是会面瘫、聋一只耳朵?”
“也不一定。”唐晓卉抢答道。
“那就没啥好怕的,我们去吃麻辣烫吧。”陈佳洋生性乐观阳光,再加上年幼不懂事,还不能意识到后遗症的严重性。
回到江城,夫妻二人又多了一项日常工作,如何尽快找到华山医院朱巍教授。
“8.13凶杀案”案发至今已有两个星期,犯罪嫌疑人刘朝东虽已被列入在逃人员上网通缉,但截至目前仍不知所踪,其个人身份信息隐匿遁形,再未显现。
项目组压力最大的人是王聪,他这个副组长是事实上的领头羊。
从明华镇回来向局领导汇报案情进展,领导都是鼓励支持的言语,多次强调有任何需求尽管提,但王聪总感觉领导的话有弦外之音。
在案情研讨会上,陈志俊先陈述了刘朝东在案发前后的种种蹊跷行为:
长时间蹲守俊峰大厦、另有一部未注册在自己名下的手机、曾与死者熊兴忠短暂通话,以及连人带车在明华镇离奇消失……
据此认为刘朝东可能还有同伙,所以应全方位梳理刘朝东的社会关系,特别是要弄清楚与熊兴忠之间的关系,王聪当即批准,并做了相应的工作安排。
接下来,陈志俊和黄小勇根据熊兴忠8月9号早上的通话记录走访了一些通话人。
其中得到的好几个反馈都是熊兴忠电话回访用车情况。
说是搞回馈老客户活动,免费洗车券,还贴心的询问家庭住址,以便于匹配相邻最近的洗车场券。
“难道刘朝东也是熊兴忠的客户?丰田普拉多越野车是熊兴忠卖给他的?”黄小勇疑惑道:
“但这丰田普拉多的车辆登记信息显示,前任车主不是熊兴忠啊?”
“可能需要去一趟车管所才查得清楚。”
随后,陈志俊安排同事查一下熊兴忠和刘朝东之间有无帐目交易来往,自己则带着黄小勇去修理铺核实情况。
二人来到修理铺,小杨师傅正在忙碌中,见警察上门,给学徒工简单交待了几句,就把二人招呼进了办公室。
陈志俊先关心了几句修理铺的经营情况,随后就直接将丰田普拉多的两张登记照递给小杨师傅:
小杨接过照片认真看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摇摇头:“我没什么印象,应该没在我们这里修过。”
“你亲手修过的,就会记得比较清楚吗?”陈志俊问道。
“小修小补也不一定记得清,但停在这里修一两天的大活,只要时间不太久远的,我一般都会有印象的。”
陈志俊点点头,解释道:“我们认为这辆车有可能是熊兴忠收的二手车卖给客户的。
要不麻烦你给我们讲讲他收售二手车的流程?”
“收车一般是电话联系自己上门看、谈价格,也有少数客人直接开到这里来现场谈,都是熊老板自己看,我基本不参与。
有的车收来需要小修补就开到修理厂来搞一下,然后就停在门口人行道。
后来城管管得严了,熊老板就在旁边小区租了两个车位。”
小杨师傅详细描述道:“车子一般都是卖出去的时候再过户给新主人。”
这时,陈志俊的手机响了,是项目组的同事打来的,告知没有查到熊兴忠和刘朝东之间有银行转帐交易记录。
但查到丰田普拉多过户当日,熊兴忠帐户有一笔十七万元现金存入记录,猜测可能就是这辆车的交易款。
陈志俊挂上电话,问小杨师傅:“一般情况下,收售二手车的资金交易都是通过银行转帐吧?”
“绝大多数都是银行转帐,但偶尔也会遇到现金交易的情况,曾经听到熊老板抱怨跑银行耽误时间。”小杨师傅苦笑道:
“开门做生意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我们只能尽量满足客户的要求。”
陈志俊点点头表示赞同,左右打量这间办公室,这里的陈设没大变化,但明显比之前更加卫生整洁了。
陈志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看到电脑关着,就随口问道:“你平时不玩电脑啊?”
“嘿嘿……我不玩电脑,这段时间都没开过。”小杨师傅笑道:
“对了,我得开开机,电器关机太久不用会出毛病的。”
“是的,电器都是放坏的,经常使用反而不会坏。”陈志俊提议道:
“要不你先去忙吧,我们再看一下电脑。”
“行!那你们随意,有事叫我。”小杨师傅爽快地应承道,说完就跑到隔壁车间继续忙碌了。
陈志俊在电脑前坐下,黄小勇也凑了过来。
“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熊兴忠8号、9号那两天有点奇怪吗?”陈志俊说着点开了网页浏览器历史记录。
“我记得啊,熊兴忠8号晚上去地下赌场输钱借了5万高利贷。
第二天下午就还了3万现金给人家,但我们没找到他这3万的取款记录。”
黄小勇沉吟道:“你当时还发出疑问,他去哪里弄的这3万块钱?”
“你再看看电脑的浏览器记录。”陈志俊指着电脑屏幕:
“9号凌晨3点多,他先登录了网上银行,十几分钟后又登录了移动网上营业厅,接下来网页搜索普拉多的备胎盒怎么打开、普拉多的钥匙掉了怎么打开备胎盒……”
黄小勇凑近细看,挠头道:“那天在指挥中心听你提过,所以当时在监控图片没放大的情况下,你就猜到这辆车是丰田普拉多。”
“我早就预感死者熊兴忠和刘朝东之间有什么关系,虽然现在没找到他们之间的转帐记录,但我还是高度怀疑这辆车就是熊兴忠转手卖给刘朝东的。”陈志俊皱眉道:
“你看看抽屉里面能不能找到熊兴忠网上银行的U盾……”
“找到U盾也没用,需要登录密码才行。”黄小勇话虽这样说,但还是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
抽屉里除了一些小杂物,还有一些产品宣传册、说明书、进货单之类的纸质数据。
“你看嘛,就这些东西,没U盾。”黄小勇瘪瘪嘴。
陈志俊细细翻看,突然,其中一张便签纸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张A4大小的便签纸上歪歪斜斜记录着一些手机号码,字迹很潦草,书写者似乎很匆忙。
很多号码后面标注着“√”,但唯独一个号码被重重地涂了一个圈。
陈志俊看了半秒,顿时如触电般跳了起来,惊呼道:“这个号码是刘朝东的!”
黄小勇赶紧掏出笔记本一核对,被圈起来的手机号码果然是刘朝东的!另外一些号码与熊兴忠9号早上的通话记录也能对应上!
“这肯定是熊兴忠在使用排除法寻找刘朝东的号码!”陈志俊语速很快,他甚至来不及走出去,隔着玻璃墙就直接高声呼喊道:
“小杨师傅,快过来,快过来!”
“怎么了?”小杨师傅跑进办公室。
“你看看这张便签,上面记的是什么?”
“这些电话号码我不知道耶,这不是我写的……”小杨师傅接过便签纸回答道:“这笔迹是熊老板的。”
陈志俊又追问道:“这张便签是哪里找到的?什么时候放进抽屉的?”
“这就记不清了,我都没注意到有这张便签纸。”小杨师傅略带歉意地解释道:
“把店转过来自己经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车间忙,这些单单片片儿的也不知道有用没用,就直接丢在抽屉里了,我还没腾出时间仔细收拾呢。”
陈志俊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
如果这台丰田普拉多就是熊兴忠卖给刘朝东的,时隔一年多后熊兴忠寻人找车是何用意?他想打开备胎盒干什么?备胎盒里有什么东西?
黄小勇正在拷贝电脑硬盘,陈志俊继续问小杨师傅关于熊兴忠说有人跟踪的事情。
“这个不太清楚。”小杨师傅笑道:“那天你走了之后,熊老板找了一副行车记录仪安上,我估计他当时心里也有点害怕。”
陈志俊心中一凛,立即问道:“熊兴忠长城越野车的行车记录仪是8月8号才安上去的?”
“对啊,怎么了?”
“我以为那行车记录仪已经使用很久了。”陈志俊遗憾道:
“我想看看行车记录仪里面的视频,只可惜行车记录仪和里面的内存卡都遗失了。”
“行车记录仪拍摄到的影像都存在内存卡里,所以调取视频数据肯定要找到内存卡才行。”
小杨师傅描述道:“行车记录仪的原理其实就是一台摄像机,只不过稍微多了一些辅助功能,比如熊老板那台就比较高档,它可以碰撞自动留影,并且将数据上传云端……”
“什么云端?”陈志俊惊问道:“能不能立即找出来?”
“厂家附赠的云服务,前两年免费。”小杨师傅坐在电脑前操作,解释说明道:
“它里面内置有一张流量卡,自动上传碰撞录像数据到云端,最多1G,我当时用自己的手机注册激活的。
现在的商家精明极了,先让你免费用,等你用习惯了就乖乖地自掏腰包续费,但很多人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我是想着免费期到了就不用了……”
陈志俊一双鹰眼盯着电脑屏幕。
小杨师傅一边操作,一边继续念叨:
“但这功能只是将碰撞的影像上传,所以这云端里有没有数据也不一定。”
“咦?还真有!”陈志俊又如触电般跳了起来,只见云端赫然显示保存有4段视频数据。
时间分别是8月8号22:17、8月9号02:14,以及8月11号16:13和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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