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照进自己

听完方淑讲述的这段“灵珠往事”，

汪法坠崖的异常行为和心理，我现在已经可以完整串联、解释：

在接到何潇电话后——汪法的确算是陷入了“绝境”，

因为：

汪法原本以为自己轻松拿捏了方淑，料定方淑为了叶萍公益基金，无论如何也不会和自己“鱼死网破”。

不曾想，何潇也完全掌握了他职务侵占的真相，甚至还实地走访，调查取证。

但汪法不知道也不会相信，何潇的本意同样是维护方淑和叶萍公益基金，他只想让汪法承认强奸黎佳的罪行。

只是当时何潇不留余地的激愤表达，让汪法认定何潇一定会去检举揭发自己，

一旦职务侵占被定罪，汪法除了面临牢狱之灾、身败名裂、他多年积累的非法所得也会被全部罚没。

那么，汪法就会在何潇这个“一生之敌”面前摔得体无完肤、输得一败涂地。

更让当时汪法抓狂的是，就在山路不远的前方，

——自己在世上唯一的“骨血”也即将随黎佳陨落悬崖。

所以，面对如此“危机绝境”，

汪法终于想起了挂在电子后视镜上的佛珠，

——这可是当年危难之时救过他的命、一路庇护他逢凶化吉的灵珠，

此时已许久未曾戴在自己的手腕？！

于是，当汪法慌乱中伸手去够佛珠时，他不小心碰歪了电子后视镜，

而佛珠也不慎掉落，很可能掉落在了副驾驶位的地面，

所以，汪法才在此时解开了安全带，他弯腰俯身试图去捡拾佛珠。

但在漆黑山路高速疾驰中，

汪法的这一套危险动作直接导致了车辆失控、随即轿车冲破护栏、最后坠崖。

这一次，

——“灵珠”依然被汪法紧紧攥在了手中，但是却没有再次“显灵”。

……

连续鏖战27个小时后，

我终于在刘昆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正式写下结论意见：

——“经刑侦调查，排除他杀可能，符合意外事故特征。”

……

2022年12月5日，市刑侦支队办公室。

经侦那边的结案通知已放在了我的桌面，

汪法职务侵占案，经过几个月的核查和追缴，已经走完了所有程序。

汪法通过“灵珠慧学”谋取的非法所得，大部分被追回，还有部分个人所得财产以罚没形式收尾。

方淑全程配合经侦调查，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她均已主动申报，

经侦核实后没有对方淑立案；

叶萍公益基金的帐目经过经侦核查，认定汪法的行为属于个人犯罪，

——基金会本身不承担法律责任。

方淑在经侦程序走完之后，选择注销了“灵珠智能”公司。

公司清算之后，她以法定继承人身份把属于汪法名下的资产做了妥当处置，并与基金会的业务做了切割。

同时，方淑把原属何潇的专利转回了何潇本人。

但何潇最终选择放弃了专利，并将所有代码向业界做了免费开源发布，

据说后来许多国内“大厂”在他的代码中获得启发，纷纷内化叠代了各自的AI解决方案。

说起何潇，

他实际上早在六月底已被释放，检察院已对他作出了不起诉决定，

检察院认定何潇“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的行为虽然构成了犯罪，

但何潇主观目的是为了揭露汪法职务侵占而取证，

而且，他提供的材料在后来经侦办案中起到了关键作用，汪法职务侵占已被查证属实

所以检察院认为何潇犯罪情节轻微，依法不需要判处刑罚。

……

关于汪法，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复听方淑手机里的那段录音。

并不是录音里还有什么疑点，只是出于我对汪法本人的研究兴趣，

而我这个“兴趣”，正是被江潜老师当年那句“名言”激发，并持续至今：

——“真正理解罪案全貌，需要读懂当事人行为动机与心理困境。”

汪法的这段“内心独白”就成了我近期最佳的研究样本：

我不能用简单的“好人”、“坏人”来定义内心复杂的汪法。

因为，他“做过的恶”都源自扭曲的心理；

然而，他心理的扭曲异化，又源自贫苦的成长背景；

他名字中的“法”字，让我想起佛学里的一种解读；

——“法”即“三去”，只有去掉“贪、嗔、痴”三毒，才能最终得“法”。

可事实上，汪法的“三毒”非但没去，反而滋生蔓延，愈加膨胀。

贪——是汪法对匮乏感的永久恐惧。

从舍不得扔掉剩菜，到不浪费“电子垃圾”，到舍不得放弃任何一次占有的机会：灵珠慧学的利润、方淑的公益基金、何潇的专利，甚至黎佳的身体，

他不断地抓取，以为只要攥得够紧，就能填满他“饥饿”的内心空洞；

嗔——是汪法对所有资源禀赋比他好的人的嫉恨。

在他眼里，何潇身上集中了所有资源禀赋优势，因此成了他最嫉恨的人。

他恨的从来不是何潇做了什么，而是何潇存在本身；

痴——是汪法对“公平”的全面误读。

他把自己想像成不公命运的受害者，既然世界不公平，那他来重新分配。

他一边唾弃那些生来优越的人，一边又在试图成为他们。

然而汪法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如果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那他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来做那个重新分配的人。

……

以我对江潜老师的了解，这时候他一定会对我说：

“汪法并不只是汪法，剖析解读他的内心，是为了——照进自己。”

的确，

汪法的执念与心魔，并非他独有。

方淑何尝不是被“少年丧母”阴影所困终身，

她和“星辰”，都因年少时无法释怀的誓言与执念，彻底改变了周围亲近之人的命运。

其实，这种执念心魔根植于每个人的内心，——包括我自己，区别只是程度不同。

……

我把自己整理的“汪法研究报告”存档，

这大概率会成为江老师下一场讲座的研讨主题。

与此同时，

王骁捧着笔记本电脑，兴奋的跑到我办公桌前摊开，

“陈队，——何潇预言的AI世界真的来了！”

一个简洁干净的人机对话界面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11月30号 OpenAI刚发布的——ChatGPT3.5，

您知道有多夸张吗？上线才五天，用户就直接破了一百万！”

……

王骁还在激动无比的演示着与AI的对话聊天，

我却有些怅然若失，

这原本有机会是属于何潇、属于汪法、属于“灵珠智能”的——“iPhone时刻”

（本案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