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拿破仑三世的无奈

拿破仑三世的想法，则和乔治完全不同，他最近几年，过得相当不易。

远征墨西哥失败后，他在法国国内威望大损，加上自身的病痛（结石）日益严重，他对维持自己的强人统治愈发力不从心。

因而，这两年，他转变了为政思路。

他打算结束强人统治，把法国变成一个「自由帝国」，从而把法兰西皇帝的位置，顺利传给他的儿子。

但要完成这种转型，并不容易。

作为配合这种转型的努力之一，最近，他正在试图将自己的形象塑造得更温和、更开明。

因此，希腊的奥运会和拉丁语诗歌大赛，在他看来，是个机会。

他可以借由提供赞助，塑造自己的开明形象，同时拉拢一批自由派的知识分子。

不过，基于这种考虑，他倒是觉得，乔治将诗歌大赛的参赛人员限定在欧洲大学生，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

他觉得，这个诗歌大赛，最好能让所有欧洲人都可以参加。

他相信，以法国文坛在欧洲的实力，包揽这个大赛的前几名，应该不成问题。

要是法国知识分子因为他的赞助，在全欧洲面前露了脸，并大获全胜。

那他拿破仑三世，可不就相当于带领法国人取得了一场重大的文化胜利吗？

这对消除他「墨西哥失败者」的负面形象，树立他「文明艺术庇护者」的正面形象，可是大有好处。

拿破仑三世心中如此想着，口中便道。

「威廉，你的想法不错，举办一场拉丁语诗歌大赛，的确有助于为你们的奥运会增添文化上的价值。

不过，参赛人员如果仅仅局限在大学生，是不是显得，这个比赛有些太狭隘了？」

乔治怔了怔，随即，他意识到，拿破仑三世对这场比赛，或许另有所求。

结合现在法国国内自由派甚嚣尘上的舆论氛围，乔治判断，拿破仑三世或许是想借题发挥，以改善自己的形象。

而拿破仑三世既然有所求，乔治自然，也就能在赞助的事情上坐地起价了。

他道：「陛下，我其实也很想让这场比赛的参赛资格向更多人开放。

只可惜，希腊的财力不足，我在维也纳和柏林得到的赞助，只有几千英镑，根本无法组织起一场太大规模的比赛。」

说完，乔治顿了顿，「对此，我也有些遗憾。

如果只是大学生之间进行比赛，那么我们，将很难领略到欧洲文化真正的高峰，比赛的荣誉，也很难授予那些真正的天才。

陛下，我一直觉得，唯有法兰西的文学巨匠们，才配拥有欧洲文学最顶级的桂冠。」

拿破仑三世知道，乔治说这话，是为了让他掏更多赞助，但说真的，他听在耳中，还挺受用的。

虽说我们法兰西在欧洲暂时还建立不了军事霸权，可建立文化霸权，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拿破仑三世在心中对自己如此说道，接着，他对乔治道。

「威廉，赞助文明和艺术，一直以来，就是我们波拿巴家族的传统。

希腊如果没有足够的财力举办这场面向全欧洲的拉丁语诗歌大赛。

作为拉丁文明的守护者，我们波拿巴家族，愿意拿出25万法郎（1万英镑），支持这项事业。」

乔治听到拿破仑三世口中报出的数字，不由在心中暗自感叹了句，果然还是法国人豪横啊。

跟拿破仑三世一比，普鲁士和奥匈，在气度上，着实差了一大截。

乔治的想法，正是拿破仑三世想要为外界塑造的印象。

他要用自己的慷慨，告诉全欧洲，法国，还是那个强大的法国。

至于普鲁士？

那不过是个中欧的暴发户罢了。

接着，就听拿破仑三世又道，「不过，威廉。

我希望，这场诗歌大赛的评委会主席，可以由我们法兰西学院的代表担任。

同时，所有获奖的诗作都必须首先在巴黎以法文翻译版出版。

另外，在诗歌大赛的宣传物上，我还希望你们能够标注清楚由波拿巴家族赞助」的字样，并且，大赛的奖金，必须使用法郎。」

拿破仑三世的语调，透着股不容商量的气势。

他几乎是摆明了，要用这场大赛，来展现法国的文化霸权。

不过，乔治倒不在意这件事，毕竟，有了拿破仑三世的这笔赞助，这场诗歌大赛，足以办成一场欧洲的文化盛典。

法国人赢没赢，乔治不清楚，但作为大赛的主办方，希腊必定受益不小。

他道，「陛下，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感谢您为欧洲文明作出的贡献。」

拿破仑三世摇头笑了笑，想和乔治客套几句，腰上突然一股疼痛袭来，这是他的结石病又在发作了。

拿破仑三世强忍疼痛，转头看向一旁的欧仁妮皇后，冲她使了个眼色。

欧仁妮会意，赶忙让路易丝替她抱了君士坦丁娜，自己则走到拿破仑三世身边，从他怀中抱过了君士坦丁。

原本睡着的君士坦丁，这时忽然醒了，他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因为疼痛，额头上不断冒着虚汗的拿破仑三世。

拿破仑三世像是没注意到他，只是喝了口茶，强压着疼痛，对乔治说道：「威廉，我听说，你这次来，还准备和法国公司谈，膨润土和波佐拉纳土合作的事情？

「，乔治见拿破仑三世脸色有些不好，知道他可能是身体出了状况，便简要说道：「是的。

我听说，法国的毛纺工业每年对膨润土有数万吨的需求，法国的建筑业每年对波佐拉纳土，有二三十万吨的需求。

希腊人工低廉，而且这两种资源品质上乘。

只要法国能和我们合作开发，希腊的资源，每年将能为我们两国创造数万英镑的利润。」

拿破仑三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只是略作考虑，便道。

「威廉，法国可以和希腊合作，但中间的货款结算，必须使用法郎。

至于剩下具体的事，就交给下面的人去谈吧。」

和奥皇弗朗茨不同，拿破仑三世不太在意这些小钱上的得失。

他想要的，主要还是提升法国在东地中海的影响力。

当然，他之所以会这么快就把事情敲定下来，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来自他身上的病痛。

这些病痛，正极大地削弱着他的耐心和判断力。

而在他对面的乔治，此刻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乔治看到，拿破仑三世的脸色正变得越来越差。

终于，他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对乔治道，「威廉，我必须失陪一下。」

说完，他转身，向一旁的休息室走去。

在经过欧仁妮身边时，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而等拿破仑三世站定，君士坦丁，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拿破仑三世冲君士坦丁无奈地笑了笑，刚要离开，却见君士坦丁舞着手臂，口中含糊地吐出几个词来。

「希腊......波拿巴......」

看样子，乔治这聪明的儿子，应该是在刚才睡着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拿破仑三世没想到，君士坦丁只有十一个月，就已经会说话了。

他忍着疼痛，对君士坦丁张了张口。

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道了声。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