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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火铳炸膛,百步外穿三重甲
沈越是被一声巨响震醒的。
那声音不是雷,比雷闷,比雷近,像是谁在破庙后头埋了口铁锅,又往锅里扔了串炮仗。震得梁上灰土簌簌往下掉,糊了他一脸,门框上那块金匾“嗡嗡”颤,金粉又掉了几颗。
他躺在稻草堆上,闭着眼,数了三息。
“轰!”
第二声。这次更响,还夹杂着人的惨叫和马的嘶鸣。
沈越坐起来,把破短褐往肩上一披,拎着烧火棍,推门出去。
庙后头,蓝玉建了个“火器坊”。说是坊,其实就是三间茅草棚,用土墙围了半圈,地上挖了几个土灶,摆着铁砧、锤子、风箱,还有七八根烧得焦黑的铁管子——那是按沈越给的图纸,连夜打出来的新式火铳。
此刻,棚子里冒着黑烟,三个铁匠趴在地上咳嗽,脸熏得跟锅底似的。蓝玉站在棚子中央,手里拎着半截炸开的铳管,头发被气浪冲得根根竖起,像只炸毛的公鸡。
“废物!都是废物!”蓝玉把半截铳管往地上一摔,“本将按先生给的图纸打的!三尺长,壁厚三分,尾銎榫卯!怎么就打不响?第一根炸膛,第二根哑火,第三根……第三根直接把铁砂喷自己人脸上了!”
一个老铁匠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将……将军,这铳管……这铳管太难打!咱这炉子温度不够,铁汁里有气泡,冷却了又脆……”
“放屁!”蓝玉一脚踢翻铁砧,“徐达将军那边早就催了!要五百支新式火铳!你们就这么糊弄?”
沈越站在棚子门口,用烧火棍敲了敲门框。
“笃笃。”
蓝玉猛地回头,见是沈越,脸上的怒意瞬间收了七分,换上一副苦相:“先生!您可来了!这……这火铳打不出来啊!”
沈越走进棚子,绕过地上的黑烟和碎铁,蹲下去,捡起那根炸膛的铳管。
管壁焦黑,裂口像菊花一样绽开。他用指甲抠了抠断口,又拿起一根没炸的,对着日光看了看。
“铁不行。”他说。
“啊?”蓝玉凑过来。
“熟铁太软,生铁太脆。”沈越把两根管子往地上一扔,“得用炒钢。百炼成钢,折叠锻打,把碳含量控在六分。你们这铁,碳三分,太软,承压不够,一炸就开花。”
蓝玉听得一愣一愣:“炒……炒钢?六分碳?先生,这……这咋弄?”
沈越没答。他从破短褐口袋里摸出那块精钢小样——系统奖励的那块拇指盖大小的青幽幽铁块,抛给蓝玉。
“照着这个打。”
蓝玉接住,在掌心掂了掂,又抽出佩刀,用刀刃轻轻磕了磕。
“叮——”
一声脆响,清越如磬。刀刃上崩了个小米粒大的缺口,精钢小样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蓝玉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
“精钢。”沈越说,“百炼钢的方子,我待会儿写给你。但炉子得改。”
他站起身,用烧火棍指了指棚子中央那个土灶:“这炉子,风箱太小,火力不够。加高两尺,炉膛改圆,风口斜着进,叫‘反射炉’。风箱换大的,两人拉,把火吹成青色。铁汁出来,先炒,后锻,折叠七次,铳管就不会炸。”
老铁匠们面面相觑。他们打了三十年铁,从没听过什么“反射炉”,什么“折叠七次”。
但蓝玉信了。他现在已经到了沈越说煤是白的,他都想上去啃一口的地步。
“听先生的!”蓝玉吼,“改!现在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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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新炉落成。
沈越没动手,就蹲在棚子外的树墩上,端着豁口陶碗,喝凉水,看热闹。蓝玉亲自上阵,带着十几个亲兵拉风箱,累得膀子抽筋。老铁匠们按沈越说的法子,炒钢、折叠、锻打,铳管一根根成型。
新铳管三尺二寸,比原来的粗了一圈,壁厚四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尾銎改成榫卯式,可以插进木托里,严丝合缝。
“装药。”沈越说。
蓝玉亲自装药。火药是沈越给的配比——硝七硫二炭一,用石磨碾得极细,又过筛,颗粒均匀得像面粉。
“铅子。”
一颗圆圆的铅弹塞进铳口,用通条压实。
“靶子。”
一百步外,立了三块木板,每块木板上钉着一层铁甲——是从北元百夫长身上扒下来的皮甲,中间夹着一层锁子甲,最外层是缴获的铁片甲。
三重甲。
蓝玉手心冒汗。他见过火铳,明军的火铳营他也带过,但那些火铳有效射程不过三十步,五十步外就飘,一百步外连鸡都打不死。
“先生……”他看向沈越。
“瞄。”沈越说。
蓝玉端起铳,铳托抵肩,照门对准靶心。他身后,站着三百亲兵,屏住呼吸,眼珠子瞪得溜圆。
“放。”
“砰——”
一声巨响,比炸膛闷,比炸膛沉,像是一头老牛在棚子里打了个喷嚏。铳口喷出一道两尺长的火舌,硝烟弥漫,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直咳嗽。
蓝玉被后坐力撞得肩膀一麻,差点坐倒。
一百步外,第一块木板“咔嚓”一声,裂成两半。铅弹穿透三重甲,去势不减,又嵌进了后面的土墙里,只留下一个拇指粗的黑洞。
全场死寂。
然后“轰”地炸了锅。
“穿了!穿了!”
“三重甲!百步外!一铳打穿!”
“神铳!这是神铳啊!”
亲兵们嗷嗷叫着,冲过去看靶子。蓝玉愣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支冒烟的铳,半晌没回过神。
沈越把碗里的凉水喝完,站起身,用烧火棍敲了敲棚子柱子:“别急着叫。这才一根。我要五百根。一根都不能炸。”
蓝玉猛地转身,把铳往地上一放,对着沈越就要跪——被烧火棍顶住了膝盖。
“别跪。”沈越说,“挡我喝风。”
蓝玉跪不下去,干脆抱拳,声音都在颤:“先生!末将……末将服了!彻底服了!有此神铳,末将愿为先锋,北元来多少,杀多少!”
沈越没接话。他走到那堆新打的铳管前,拿起一根,在指节上敲了敲,声音清脆。
“一根不够。”他说,“要打,就打个阵法出来。”
“阵法?”
“三段击。”沈越用烧火棍在地上画了三个横排,“前排射,蹲。中排射,蹲。后排射,蹲。前排装药,起身,再射。循环不绝,铳声不断。五百人分三排,每排一百六十六人,一轮齐射,五百颗铅子,像一面墙。”
蓝玉看着地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横排,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打过仗,知道骑兵最怕什么。怕的不是刀,不是箭,是连绵不绝的远程打击。骑兵冲阵,靠的是一口气,一鼓作气。如果这口气被打断了,被一轮接一轮的铅子墙拍在脸上,马会惊,人会慌,阵型会乱。
乱了的骑兵,就是靶子。
“先生……”蓝玉的声音发涩,“这……这是神仙打仗的法子……”
“不是神仙。”沈越用烧火棍把地上的字抹平,“就是数数。一数装药,二数瞄准,三数放。数错了,就炸膛。数对了,就能活。”
他转身往破庙走,声音飘过来:“练吧。七天内,练不熟,北元来了,你们还是推磨的命。”
蓝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忽然大吼:“全军听令!从今日起,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三段击!谁拖后腿,军法处置!”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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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回到破庙,刚躺下,刘大就慌慌张张跑进来。
“沈小哥!村口……村口来了个人!说是……说是京里来的!”
沈越睁开眼,坐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谁?”
“不认识!穿绿袍子,五品官!带了一队兵,说要……说要查验军械!”
沈越拎起烧火棍,慢悠悠地往村口走。
村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官员,瘦脸,山羊胡,穿五品御史的绿袍,腰里挂着牙牌。他身后跟着二十个甲士,手里拎着长枪,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本官巡按御史周德兴,奉都察院之命,巡查江淮军务!”山羊胡的声音又尖又细,“听闻定远县有人私造军械,图谋不轨!特来查验!”
沈越看着他,没说话。
周德兴的目光越过沈越,落在破庙后头那间火器坊上。刚才那一声铳响,他在三里外就听见了。
“私造火器!果然如此!”周德兴冷笑,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沈越!你无官无职,私铸火铳,按《大明律》卷十二,当斩!来人!给我查封作坊,收缴火铳,拿下人犯!”
甲士们往前涌。
沈越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金牌,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又塞回去。
甲士们脚步一滞。
周德眉心一跳,但强撑着:“金牌……金牌也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本官是都察院的御史,专纠百官!你……”
“蓝玉。”沈越喊了一嗓子。
“末将在!”
蓝玉带着三百亲兵,从火器坊后头转出来。人人手里端着新铳,铳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铳托抵肩,呈扇形散开,把周德兴和那二十个甲士围在了中间。
周德兴的脸,瞬间惨白。
“蓝……蓝将军……你这是要造反?”
“造你娘的反!”蓝玉骂了一句,随即想起沈越在旁边,赶紧收敛,但声音还是硬的,“末将奉颍川侯将令,驻防定远,操练新军!这些火铳,是军械!不是私造!御史大人要查,先问过末将手里的铳!”
他端起那支试射过的神铳,铳口有意无意地对着周德兴脚下的地面。
周德兴腿一软,差点坐倒。
沈越走到他面前,从地上捡起他掉落的文书,看了看,又扔回去。
“回去告诉李善长,”沈越说,“下次派人来,派个懂兵器的。派你这种连火铳和烧火棍都分不清的,丢人。”
周德兴嘴唇哆嗦:“你……你怎知是李丞相……”
“猜的。”沈越转身往庙里走,“蓝玉,送客。别开枪,浪费铅子。”
“是!”
蓝玉一挥手,亲兵们往前踏了一步,铳托一磕地面,发出整齐的“咚”声。周德兴连滚带爬地上了马,二十个甲士跟在后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越回到破庙,躺在稻草堆上,把金牌从口袋里掏出来,垫在脑袋底下。
脑子里,“叮”的一声。
【功德值+100。触发新被动:军械威慑(持有火铳/改良军械时,敌方士气自动下降)。】
【新签到地点已解锁:蓝玉军营火器坊。】
【奖励预告:明初骑兵阵法(破虏阵)。】
【提示:北元第二波袭扰提前,预计三日内抵达。人数:三百骑。】
沈越闭着眼,把金牌往上推了推,遮住漏进来的一缕夕阳。
“……三天。”他嘟囔道,“粉条还没漏完呢。”
庙外,蓝玉正在操练三段击。
“一!装药!”
“二!瞄准!”
“三!放!”
“砰砰砰——”
铳声连绵不绝,像一阵闷雷,滚过沈家村的上空。
远处,一只灰羽信鸽从树梢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北方。
鸽腿上,没有竹筒。但鸽翅下,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字:
“明军火器,百步穿甲,速报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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