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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江南大營（上）
义军的行军阵型延绵三十多里。
这队列看似臃肿，不过已经很精简了，因为新军就带了十天的军粮。
这让义军所有的文武官员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以大清为例，康熙三十五年，清军两次出征葛尔丹，兵马在八万左右，光是七月行粮，俸饷行装银的支出就有两百万两。
其中第二次出征，清军兵分三路，出征的兵丁每人各携带80天口粮，由马驼车辆随行。
至于超过80天的军粮补给，西路由侍读学士范城烈督运，中路由左都御史于成龙督运。
据于成龙奏报，中路后勤的督运骑兵，有汉军1500名，蒙古兵1500名，步兵不详，共计运送军粮石。
“米车4000辆，络绎前进，约长百有余里”。
其中每石粮食的运费达到了30两之巨，也就是说光中路军，一次的运粮费用，就要80余万两。
。。。
从丹阳到江南大营总共180里路程。
义军计划的每天行军60里，预计三天就能抵达。
按照常理，一路上应该对要塞之处的清军营地进行拔除，不然清军袭扰后勤线，就能把一支军队搞崩溃。
但是对于赵修身来说完全不是事情，他现在能监控方圆近40公里的战场，根本没有任何一支清军能够袭扰他。
而清军也没有谁自讨没趣去搞袭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苏州义军凶猛异常，再说了，袭扰后勤补给的前提是对方有后勤啊。
现在最可怕的是，赵修身就带了十天的粮草，就直勾勾奔着江南大营而去了。
连周围的清军都替他抹了一把汗。
要知道从丹阳赶到江南大营就算三天，七天打不下来就只能啃树皮回家了。
路上苏州义军收到消息，太平军攻打江南大营再次失利。
这已经是五天前的事情了。
这次太平军筹集了近百万的钱粮，集结了超过两万精锐，从二十三小年那一天，就开始猛攻江南大营。
而向荣发出天价悬赏，杀一名太平军赏银一百两，清军也是拼死作战。
到大年三十那一天，金陵附近阴云压江，连日凄风苦雨。
金陵附近不比北方，冬天一般也就零度左右。
河南能降到零下六到八度。
可是金陵沿江，湿度大，比起体感，金陵比河南还要更冷一些。
秦日纲请求暂缓进攻。
被东王杨秀清严词拒绝，并下令太平军“必须攻破孝陵卫的向荣大营后方准入城”。
秦日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进攻。
太平军又从大年三十打到大年初三，终于力不能支，全军溃败。
此次作战，太平军前后共苦战十天，阵亡超过两千人，负伤近五千。
。。。
苏州义军打下句容，到达淳化，甚至连一旁青龙山上的清军都懒得理会，直接北上逼近沧波门。
江南大营不是一个营地，而是连绵几十里的几十个营地，是一整个防御体系。
如果广义来讲，从金陵城东起，一直到镇江，再到丹阳，都属于江南大营。
其主营地在孝陵卫一带，紫金山南麓坡地，正对天京朝阳门、通济门，离城墙只有几公里，甚至能直接炮火封锁城东。
防线北端从长江南岸石埠桥起，南线到秦淮河东岸。
江南大营顶峰时期达到130余里，彻底封锁了金陵城的东部区域。
本来清军的主要防御面是西边的太平军，但是自从小刀会占据江南以后，向荣在东面也修建了一些营地。
沧波门就是沿着运粮河修建的营地，渡过沧波门就是向荣的中军大帐了。
赵修身看了下沧波门，惊讶道：“咦，这个营地有点意思啊。主将是谁？”
他打开Alt看了一下，这个营地无论是兵力还是鸟枪数量，都远远超出一路上遇到的清军营地。
再大概看了一下军营的防御，防御建筑布置的错落有序，知道这个营地的主将不简单。
刘丽川道：“大帅，沧波门主将是冯子材，现任游击衔。”
冯子材，抗法民族英雄啊。
刘丽川看了赵修身的表情，于是说：“大帅，冯子材曾经加入过天地会，如果大帅不介意他投靠清廷的话，我们可以试着招降。”
赵修身都有些无语了，怎么是个人都加入过天地会啊，而且不敢查户口，一查户口大概率又是两广的。
他不记得冯子材哪里人，但是一听天地会，估计就没跑。
“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你们不介意么？”
张国梁投靠清军，就被天地会执行家法了，怎么换冯子材就不追究了呢。
刘丽川解释道：“张国梁是天地会的首领，他因为个人的私利，出卖义军，杀害起义的兄弟，换取他的荣华富贵。而冯子材其人，我了解过，他是广东钦州人，咸丰元年（1851年）投奔的刘八兄弟，刘八兄弟攻打博白县失败，冯子材就投了清军。他其实就是跟着我们吃了几天饭，严格来说，他并没有正式加入天地会，也谈不上叛变。更何况，他名声不错，也没有滥杀的行为。据说此人勇武过人，被清廷封了巴图鲁，号称能一个人打一百多人。”
赵修身一挑眉毛：“真的假的啊，真有这么厉害？”
周围人嘿嘿一阵笑。
刘丽川笑道：“自然是比不过大帅的。”
赵修身点头：“行吧，军队安营扎寨，今天休息。派个人去招降一下试试，就给他个营长吧，告诉他，只要他起义，我给他一个新军营带。”
义军里站出一个人：“我去！”
他是新设立的纪律委员会的人，造反了大半辈子，已经四十多了，本来年纪大了都被下放到地方了，现在面对军队里的霸凌行为，又把他请了回来。
苏州义军里有太多像徐五的这种人，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却又勇武过人，打不得，骂不得，还要纠正错误，工作很难进行。
不过天地会是个帮会组织，大家习惯上比较尊重老前辈，于是这批老家伙就派上用场了。
有人道：“兄弟小心点啊。”
那人满不在乎：“我和冯子材同乡加邻居，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他要喊我哥的。他敢杀我？他大哥都饶不了他。”
冯子材四岁丧母，十岁丧父，是祖母和兄长把他拉扯大的，而且家里穷困潦倒，最后还是出钱让他去读书，后来15岁的时候，他祖母去世，只剩下兄长，真就长兄如父一般。
刘丽川点头，使者赶了过去。
一万五千大军安营扎寨，前面在丹阳时候，还曾有人提议驻扎一个营，不过被赵修身否了。
只要拿下江南大营，什么后路不后路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当晚使者被礼送回来，但是冯子材不投降，说是向荣军门对他恩重如山，他不能背叛军门。
无论使者怎么骂，怎么劝都没用。
义军众首领有的可惜，有的生气，有的嚷嚷着要给冯子材好看。
赵修身却是没什么感觉，穿越以来他见了太多宁死不屈的清廷官员了，武将战败自刎，文臣战败上吊或者跳河，光巡抚，提督，总兵一级的都数以百计，太多了，多到麻木了。
至于民族英雄，也不差这一个了。
现在对他而言，统一天下是首要目的，只要是抗拒祖国统一的，全部消灭掉。
至于忠臣良将，中国的基数这么大，只会越来越多。
。。。
义军休息了一晚，一早起来就摆开阵势攻打沧波门，赵修身坐在一张大号椅子上，抱着膀子观看，一群义军首领在一旁站立陪同。
炮营的五十门六磅欧制火炮一字排开，对着清军营地狂轰滥炸。
沧波门的营地以土木结构为主，而且大部分都是木制工事，火炮只是打了十轮，不过半小时的功夫，营地的外墙就已经破败不堪了，连木制大门都被轰塌，露出一个七八米的大缺口。
营地内的清军军官驱赶着士兵抢救工事，结果一发炮弹打进人群，放倒了三四名清军。
此时清军还在顶着炮火抢修工事。
杨星郎指挥三营，数百名火枪手，以线列队形向着缺口开火，一阵排枪，顿时缺口处倒下七八个人。
几轮射击以后，缺口处的清军再也顶不住，作鸟兽散。
赵修身按下Alt，营地内的清军已经从五百人下降到四百五十人，被打死打伤和击溃了五十人，而围墙处也露出一片无人地带，于是命令义军向营地内进攻。
杨星郎一马当先，三营派出两个连为先锋抵近缺口，后面两个连接应，冲进营地后，里面顿时杀声四起。
从三营攻入营地开始，不到一个小时，义军便肃清了沧波门营地，五百清军死伤溃败一百余人，被俘一百人，剩下的全部逃往向荣的大营。
杨星郎抓着冯子材走了过来：“大帅，这厮被大炮震晕了，倒在人堆里。可惜了，没领教达子巴图鲁的本事。”
赵修身看了过去，两人对视了一眼。
冯子材今年37岁了，长的苦大仇深，他满脸都是血，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他有些丧气，五百人的奋勇抵抗，不过是拖延了敌人半个上午的时间。
“关起来吧。”
随后义军开始渡河，向清军主营地进发。
清军在金陵东孝陵卫为核心，沿着紫金山南麓至七桥瓮一线，分别驻扎在19座营盘，绵延约十里，形成一字长蛇阵。
清军营盘以木栅栏，土城和壕沟为核心防御工事，壕沟宽约3-4尺(约1-1.3米)，深约丈余(约3.3米)，并布设木桩，竹签和树枝。
营内设望楼，透过旗帜，鼓声和螺号传递军情，遇敌情时以九通鼓分级响应，从普通士兵到妇女均需参与防御。
清军在长江下游还部署了水师，拥有70余艘战船，其中有50多艘是1854年七月从广东调集过来，用来封锁太平军水路运输。
太平军则经常以铁链横江、浮动炮台等战术进行反制。
这里要再说一点，江北的瓜州现在还被太平军占领。
江南大营控制的是金陵城东，同时围困镇江。
而江北大营则是围困瓜州，同时防止太平军渡江北上。
但是清军对身后，面向东面的防御并不严密，历史上太平军就是从后面绕过去，攻破江南大营的。
赵修身到地方一看，却发现清军总共就七千人，还有一千人是伤兵，还被分布在19个营地内！
这还说什么？
“不做饭了，吃干粮补充体力，休息半个时辰就攻城。”
义军众首领围坐一起，边吃干粮边听赵修身讲话：“清军一共七千人，其中还有一千是伤兵，分布在19个营地，除了向荣的主营有一千人，别的营地每座只有两百多人。”
赵修身是怎么一眼看出来对面只有七千人的，义军众人不清楚，但是大家见惯了他的神奇，他说什么大家就信什么。
潘起亮道：“看来太平军对他们造成的伤亡也不小。”
江南大营到几年后的鼎盛时期也就3万2千多人，不过现在是初创时期，兵力很窘迫。
1853年8月的时候，向荣给咸丰皇帝上奏折，说江南大营一共就1万9百人。
结果去年太仓一战，邓绍良和张国梁死了，同时丢了一千多精锐。
接着秦日纲连续组织三次进攻，虽然没打下来，但是清军也死伤惨重。
最重要的是小刀会席卷江南以后，江南大营就彻底得不到江南的兵力和粮饷补充，兵力一直都捉襟见肘。
实际上前些天向荣悬赏一百两买太平军的人头，士兵打完仗找他兑现，他都没钱给。
清军士兵虽然没有直接闹饷兵变，却也是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向荣在收到苏州义军出兵的消息之后，也开始动员士兵在东面布置防御力量了。
他虽然被后世各种段子描绘成废物，但是他也只是面对石达开，李秀成和陈玉成这些人的时候比较废物，基本军事素养还是有的。
可是前几天的赏钱还没给呢，绿营自然没人愿意去干活，没钱的时候，说话也没人听。
最后他也只是草草布置了一下，插了一些竹签和铁钉，连壕沟都没有挖。
至于今天冯子材守的沧波门营地，已经是强化过的兵力了。
现在向荣手里还有六千人，实际上孝陵卫附近就有近三十个营盘，是他把附近的许多地势不够好的营地都放弃了，收拢了大概一千人回到地势险要的主要营地。
而且他还动员了营地内被掳掠的百姓，强行抓了一批补充进队伍里。
讲真的，以现在的局势，哪怕苏州义军不来打，他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苏州义军地这次西征，赵修身是全力以赴而来的，两万新军带了一万五，只是没想到清军竟然已经衰落到这种地步。
或许，清兵本来也没那么强大。
或许，江南士绅对小刀会的实力分析，还在小刀会的自我认知之上。
历史上，一年后秦日纲攻破江南大营的时候，向荣自辩手中不足五千兵。
“臣存营不满五千，除去疲病守营，出队仅一千余人。”
。。。
赵修身摇头：“想不到清廷竟然虚弱到这种地步了。”
义军众人也是十分唏嘘。
五个月前，他们还在江南地区隐蔽行事，面对重兵云集的清军，他们的起义计划一推再推。
想不到短短几个月时间，放眼望去，整个江南竟然没有可以一战的清军了。
骑砍二：清王朝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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