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83章 整頓新軍
苏州新军一营的驻地,潘起亮的大帐里,坐了几十个军官。
叶长春在给他们上课。
他不仅如愿当上了新军教官,后面在苏州各派多方拉扯中,更出人意料的当了总参的临时主管,为了能转正,现在他可谓是动力十足。
不过他在挑选帮手的时候,动了小心思,其余被俘的清军总兵他一个也没挑,只选职务比自己低的,以防有人挑战他的地位。
现在问题来了,因为是给营长上课,叶长春怕别的将领压不住场子,于是只能亲自出马。
不过可惜的是,他的威信同样不足以镇压在场的营长,表现出来就是课堂纪律很差。
有人就说道:“叶将军,你不要讲英国佬打清军的战例,我们看着实在生气,清军如此腐败无能,真丢中国人的脸面,而且他们的战例也没有借鉴意义。”
“对啊,对啊。”其余的营长也纷纷应和。
义军里工资最高的就是营长了,他们才每月五十两,一年六百两。
而叶长春本来教官定的是清军总兵的军饷,也就是511两的年薪,后来他升了总参,于是工资提到了八百两年薪。
叶长春何许人也?
镇江之战面对太平军不战而逃,苏州面对小刀会再次不战自溃。
他也配教我们怎么打仗?
“咱们讲讲苏州之战,吴江之战,讲讲湖州之战,那才有学习的必要。”
帐内哄堂大笑:“对对,就讲大帅如何打的达子。”
叶长春略有些尴尬:“这个,大帅神勇无敌,我们学习不来。我材疏学浅,也没能力分析大帅的作战方式。我们应该从平常的战例中学习战术,英法俄的克里木战争虽然时间更近,但是战报过于夸张,没有参考价值。而距离我们最近的,就是十三年前英夷与清军的战斗,其中还是有许多可借鉴的,毕竟是我们亲眼所见的,我们对这些战例也比较清楚。”
帐内的营长们嘘声四起。
“那清军,调动缓慢,进一步退两步,形同龟爬。而英夷狂妄自大,一路都是莽过来,毫无战术可言,这种战斗有什么好分析的?分析英国佬在镇江,还没打仗,先把自己热死十几个的经验么?”
一个营长侧身坐着,翘着二郎腿,不停地抖着腿,和前后两个人同时说话。
突然他脸色一变,放下二郎腿,迅速调整姿态,正襟危坐,低头轻轻地翻看着桌上的教材。
别的人也同时看到了大帐门口的赵二狗,于是集体安静下来,坐正身子看教材。
赵二狗走进大帐,找了地方坐下:“叶将军,请继续讲。”
叶长春收拾了一下心情,继续讲道:“今天我们讲第二次定海之战,清军兵力是三总兵,共计三千余人,而对手英夷初战调集十余艘炮舰,步兵两千余人进攻,无法攻克后,增兵至四千余人,历时共六昼夜,最后三总兵集体战死。。。”
经过一个小时的授课,大体讲完了过程,然后叶长春道:“今天上午先讲这么多,白天各位将军还要继续练兵,休息时候抽空回顾一下内容,晚上我们再分析这一仗的得失。到时候讨论清军在哪里做的有问题?如果换做我们义军来防守,应该怎么样去应对。大帅,是否下课?”
赵二狗道:“你们课堂是怎么安排的?”
“早饭后半个时辰,晚饭后一个时辰,每个月除了四天休息日,其余时间都要上课,第一期为三个月。”
叶长春一家老小指望他吃饭,为了这点工资他也是拼了,每天召集一群人计划作战,收集情报,安排课程。
他怕耽误新军的整编,天不亮赶来军营授课,晚上天黑透了再赶回苏州城。
这可是寒冬腊月。
赵二狗点头:“好,下课吧。大家抓紧时间,把十个新军营给训练好,后面可能有仗要打,别拖后腿啊。”
“是!”所有的营长集体应道。
“杨星郎,我和你去三营看看。”
到了三营的营地,士兵们正在训练。
新兵还在训练站姿,有的老兵在模拟训练装子弹,也有一些在训练攀爬毕业墙。
毕业墙就是赵二狗以前军训时候玩过的集体翻墙训练。
士兵看到赵二狗巡视营地,杨星郎等人陪同,于是表现得都很积极,连呐喊声都大了几分。
“三营整编的如何了?”
“回大帅,我把四连调去了新部队。现在我从剩余的三个连队里各抽出一个排搭架子,把四连重新建了起来。”
赵二狗点头:“嗯,抓紧时间,争取快点看到效果。”
“是。”
“新枪德莱塞,训练的如何?”
提起新枪杨星郎全是牢骚:“大帅,果真让我说中了。新枪的击针问题太大了,打上十几枪,那击针就哑火了,要清理击针,或者更换备用击针。我说那红毛商人这么大方,每支枪都配了五根备用击针。”
因为德莱塞步枪是纸包子弹,底火粘在弹丸底部,击针要从枪机穿出来,然后刺穿纸壳,穿过黑火药装药,最后才撞到底火。
于是发射的瞬间,整根细针包裹在高压燃气里,前端还被火药燃气和未燃纸屑直接烧蚀。
就这,普鲁士人还捂了十几年不说,怕泄露技术秘密,真是莫名其妙。
其实英国人早就知道德莱塞步枪了,还搞了一批进行测试,最后得出结论:击针弹簧娇气,击针脏了就哑火,打十几发就得换击针,枪热了机柄拉不动。
还有个最要命的问题就是“膛尾漏气”,因为子弹的纸壳做不到有效闭气,打几发后火药气体从枪机后窜出,甚至能烫伤士兵的脸。
历史上这一款捧上神坛的跨时代步枪,在实战中,很多普军士兵怕火药烫伤脸部,干脆端枪从腰胯部开枪,毫无精准度可言。
而且击针脏了还是小事,那击针是会断的,这才训练几天,已经有好几根击针打断掉了。
“大帅,还是换回来恩菲尔德吧,这枪不好使。”
赵二狗不搭腔:“开枪快不快?”
“快。”
“那不妥了,先用着,这枪这么快,给了新兵,他们没经验,慌乱之下一会儿就把子弹打光了,一发子弹一斗米呢。至于击针变脏,多清理枪膛就好了嘛。这真打起来仗,十发子弹就可以上刺刀了。”
看杨星郎一脸的纠结,赵二狗扯开话题:“吴江之战,三营作为主力,啃骨头却吃不到肉,委屈你们三营了。”
杨星郎道:“不委屈。”
赵二狗:“你觉得不委屈是你有气度。但是我不能让你这个营长难做,我给你要了三千两赏钱,补偿三营将士在吴江之战中的付出。再多也没办法了,大家都盯着这个战功的分配,只能以后再补偿你了。”
吴江之战的战功评定到这里也算终于结束了。
。。。
走到一处训练场地,赵二狗离得很远,却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人。
“真像啊。”赵二狗感慨道。
杨星郎在一旁试探问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赵二狗点点头。
于是一行人直奔三营三连的训练场地而去。
三连本来在训练模拟射击,朱合生看到众人到来,于是大喊道:“三连都有!立正!”
三连出租车兵收枪立正,等待检阅。
朱合生上前行礼:“大帅!营长!”
赵二狗点点头。
然后径直走到樊东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樊东本来一脸的晦气模样,被问得手足无措:“大帅,我我。。。”
四周也没人插嘴,任由他结巴,等了一会儿他终于缓过神:“报告大帅,我叫樊东,三排三班出租车兵。”
“你杀过几个人?”
樊东有些委屈:“报告大帅,我没有击杀战功。”
“嗯?”赵二狗奇怪地看向左右,其实他透过系统是可以直接看到对方的战绩,已经有五个击杀,外加十二个击伤了,这个战绩很夸张了。
三班的班长出列:“报告大帅,三班班长徐五请求汇报。”
赵二狗点头:“说吧。”
“士兵樊东受过四次集体功奖励,分别是吴江之战,嘉兴城之战,炉头镇之战,和桐乡之战。”
“没有确定击杀么?”
徐五没有丝毫的胆怯,也没丝毫犹豫:“回禀大帅,有士兵目击过他击杀三人,但是三营至今都是以集体功算功劳。”
徐五不是普通人,他是老资格的反贼,和杨星郎都是兄弟相称的。
只不过以前他风头太大,清廷重点关照他,被通缉后无处躲藏,于是跑去了新加坡,后面赶来苏州的时候晚了许久,新军里没了位置,一直到王二虎战死,他才替补当了个班长。
但是他毫不在意,在他看来,连长朱合生是个废物,那四个排长也是差不多的废物,居然把三连带的成个炮灰连队了。
这次扩军,每个营都分出去一个连补充新编的营,各营营长自然是把战斗力最差的队伍分出去,结果三连就差一点被分了出去,还是杨星郎犹豫了一下,才给留了下来。
在他心中,三连连长迟早是他的,到时候他会把三连带成先锋连,而不是一个差点被抛弃掉的连队。
他在浙北之战中表现得勇猛过人,升官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徐五非常自信。
他确实很讨厌樊东,但是他也不屑于说谎话陷害一个人,承认了樊东有确切的击杀。
只是当前军队的功劳就是如此评判的,并没有针对谁。
赵二狗看了徐五一会儿,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和他有仇?”
徐五被问懵了:“谁?”
赵二狗抬抬下巴:“樊东啊。”
徐五笑了:“大帅,属下不明白大帅的意思。”
杨星郎喝道:“徐五!大帅问话,老实回答!别吊儿郎当的!”
徐五收了笑,站直了身子,但是还是不屑地露出一下冷笑,目视前方不看任何人,冷着脸道:“回禀大帅,属下和任何人都没仇。”
杨星郎上前就想踹徐五,被赵二狗拦了下来:“樊东,给我说说你的事情。”
樊东张口结舌:“大帅,事情很长,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赵二狗听到这里则直接坐在地上,然后向四周人摆手:“都坐下休息。樊东你慢慢讲,就从你入伍那一天开始讲。”
樊东浑浑噩噩地坐下,然后被赵二狗一把拉到身边,并肩坐着。
他突然间委屈爆发了出来,话还没说一句就开始抹眼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边哭边把当兵以来的几个月过程讲了一遍。
从最早怎么离开家,到朱合生招他入伍,到王二虎排挤他,到新来的班长徐五不待见他,谈到刚订婚的秀儿,谈到家中的父母兄妹,中间不停地抹眼泪。
赵二狗恍惚间回到了上学时候。
宿舍六个人,其中有四个社交达人,只有他和小么是闷葫芦,而小么更是个超级闷葫芦。
但是两个闷葫芦坐在一起就是有说不完的话,俩人凑一起打游戏,一起看七龙珠,一起吃饭,一起上课。
那时候宿舍的老大就开过玩笑:“做梦都能喊小么的名字,你俩一起过好了。”
而樊东长得却和小么几乎一样,性子也是像极了,以至于看到樊东的第一时间,他还以为对方一起穿越了呢。
听到关键处,赵二狗一拍大腿:“太可气了!”
这场诉苦竟然不知不觉讲了一个多小时。
赵二狗最后总结道:“这就是霸凌,军队霸凌。老人欺负新人,老兵欺负新兵,军官欺负下属。”
听到这里,徐五大声争辩道:“大帅,属下没有霸凌他。从古到今,士兵都是打出来的,而属下都没打过樊东。”
“哦?没打过樊东,那就是打过别出租车兵了?”
徐五依旧不服:“大帅,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带兵。在三连里,属下打的已经算少的了。”
徐五对别出租车兵确实有打骂行为,踹人扇耳光是正常操作,问候父母也是常态,他也不是心理变态,而且很珍惜自己出租车兵,只是他对军队的理解就是如此。
而他虽然摸不准樊东的靠山,却还是有些顾忌的,所以平时只是言语讥讽。
不过这会儿他甚至有些怀疑樊东的靠山是大帅了。
对于樊东这样的普通士兵而言,挨打挨骂都能忍受,毕竟4.2两饷银呢,不然回家种地去?
但是上官一心要逼他离开军队,却是委屈极了。
杨星郎喝到:“徐五!闭嘴!”
徐五闭了嘴,却在一边气鼓鼓。
三连出租车兵坐在周围,只是静悄悄地听着,并没有表态。
然而赵二狗看出来了其中的蹊跷,士兵不说话,但是表情能看出来,同情樊东的人是占多数的。
现在这个时代,军官打骂士兵是基本操作,都不说中国军队了,欧洲军队都能把士兵打死。
欧洲的军法都是二百鞭子起步,而且是全连士兵一起殴打一个人,把人的所有自尊心打没,只剩下一个杀戮机器。
一直到2026年,外国军队中的霸凌事件都层出不穷。
义军源于小刀会和天地会,他们练兵都是学习清军和东南亚的欧洲军队。
平时赵二狗巡视军营时他们还注意一些,等人走了,各种体罚都出来了。
赵二狗向徐五招手:“来,徐五,你和樊东握手。不对,是十指交叉,哎对了,就这样。哎,别撒开啊。”
四周出租车兵忍不住笑倒一片,而徐五冷着脸。
赵二狗笑道:“徐五,军队有霸凌情况出现不怪你,那是我监管不到位,我的责任。但是今天我必须要看到你俩和好,不然我就赖在你们三班不走了。”
在周围众多将领的怒视下,徐五无可奈何:“樊东,是我不对,我不该逼你离开新军,请你原谅。”
樊东则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握着班长的手,身子躬成九十度:“不不不,是我做的不好,班长你教训的对,请您以后一定严格要求我。”
赵二狗坐在地上不表态,把樊东招呼到身边,他坐在地上几乎与樊东站着一般高了。
“我给你改个名字,东就是日出之地,你就叫樊光颖,日光的光,林志颖,不对,聪颖的颖。”
他说罢起身,拍了拍屁股,然后笑着对朱合生说:“朱连长,这俩小子在糊弄我。但是今天我实在没时间和他俩耗了,你给我看着他俩,只要他俩一天不洗心革面,诚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就让他们两个每天早上十指交叉悔过。等到他俩彻底改过了,你告诉我,我要来看的,如果你敢糊弄我,你知道的。”
朱合生行礼道:“是,大帅!”
“命令周立春,优先让纪律委员会,先派出工作组进驻军中,统计各营的军中霸凌行为,纠正军中的不当行为,我要对新军进行整顿。你们可真行啊,都不怕逼出陈胜吴广?”
赵二狗在新军身上付出了太多心血,毕竟战斗力才是安身立命之本,贪官都可以先不管,军队里面必须整顿一番。
他记得后面军阀时代,冯玉祥开始猛地很,西北军勇不可当,但是他有个毛病,喜欢收拾自己的部下。
比如让韩复矩穿着河南省主席的官服在门口站岗,一口气站了几个小时。
还有罚跪张自忠,打宋哲元的军棍,还有让韩复矩罚跪加抽耳光,电话里命令对面的将领下跪,多的简直数不过来。
这种家长式的作风自然激起部下的不满,最后中原大战中,冯玉祥42万大军,跑的跑,降的降,基本都没怎么打仗。
。。。
离开军营回到苏州,赵二狗居然又遇见施密特了,他忍不住骂道:“你这德国鬼子,这都多少天了,咋还在苏州呢?”
施密特看到赵二狗,赶紧上前行礼。
一个法国牧师翻译:“赵将军你好。”
赵二狗问:“顾方济牧师呢?”
那牧师道:“顾牧师回上海了。”
赵二狗问:“你问问这家伙,怎么还在苏州。”
施密特道:“我在研究苏州市场。”
赵二狗大怒:“还研究你妹啊,我这边急着要军火呢。”
施密特赶忙道:“将军放心,我这几天就启程回普鲁士,一年之内,一定把您需要的都带过来。”
一年。。。一年后英法鬼子都要宣战了吧。
赵二狗不知道情况。
施密特以前拉小批量货物,一万条枪也算小批量,小批量是可以走埃及的苏伊士。
但是大船是过不了的,而且埃及那边是英国的地盘,万一英国鬼子见财起意,那麻烦就大了,这次一万条枪走苏伊士就已经担了很大的风险了。
所以规模更大的话,为了安全只能走好望角。
但是走好望角,那就不是两个月能到的了。
赵二狗道:“还有,你那枪有问题啊。”
施密特记下以后保证道:“我回去让兵工厂进行改进。”
赵二狗冷着脸嗯了一声,然后问:“你知道克虏伯么?”
结果施密特还真知道,不过口气很轻蔑。
克虏伯是个小公司,但是很奇葩的公司,一直半死不活的。
赵二狗:。。。
克虏伯混的这么惨啊。
赵二狗:“你去看看克虏伯的钢炮,我对钢炮感兴趣,青铜炮太贵了。”
施密特连连答应。
骑砍二:清王朝1853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