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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上海（上）
赵二狗由林聪彝和松江知府陪着，一起巡视上海。
他这次来上海不只是为了和外国领事交涉，更主要的为了上海县的关税。
去年，上海县光是对英国的贸易，进出口总额3467万银元。
而今年开始的大半年，进口比去年还多了两成，当时上海官员就很乐观地预计，今年对英国的贸易能达到四千万银元。
但是自从义军占领上海以后，贸易额就变少了，等到义军打入浙北以后，上海县所有的的进出口贸易额直接腰斩。
每个月的关税从四十万两降到不足二十万两。
几百万的收入关系重大，所以他不得不亲自跑一趟。
上海官员澄清道：“大帅占领上海以后，清廷确实进行了封锁，各种货物数量都在变少。但也并非全是因为打仗问题。”
“在大帅来上海之前，这里鸦片肆虐，去年海关就进口了箱，平均每箱按六百大洋算，就是1500万银元。在清庭治下时，海关对鸦片按洋药进行报备，每担（一百斤）征收30两白银。大帅禁烟以来，鸦片几乎绝迹，贸易额也就少了许多。”
“还有就是浙北之战，当时湖丝几乎断绝，也减少了海关税。”
听到最后，赵二狗发现关税降低并没有太大的问题，除了鸦片贸易，别的减少项目都是暂时的，是可以恢复的。
也就放下心来。
这次调遣三个新军营驻扎上海，也是新军第一次驻扎在苏州以外的地方。
上海虽然人少，只有五十多万。
可是上海县的经济规模非常夸张。
去年上海出口生丝包，占到全国的92.7%，同期的广州只有4577包。
上海茶叶出口6943万磅，广州只有3180万磅。
并每年接受山东和关东的大豆，豆饼，豆油等一千余万石。
上海耕地不多，而且基本不种粮食，大多种的都是棉花，每年产棉花60万石，其中本地就能消耗掉35万石。然后还要从太仓等地输入棉花再倒卖至全国各地，每年的交易总量也有50万石。
而最大的商品棉布，光是上海本地，每年生产的土布就有两千多万匹。
因为上海不种粮食，每年还要透过沙船输入粮食一百万石。（《近代上海城市研究》）
上海不是英国人来了变富了，而是她太富了，英国人闻着味就来了。
所以这次新军驻扎上海，得到了苏州义军所有文武官员的支持，在他们看来，这样一个聚宝盆，驻扎多少军队都不过分。
来上海的路上，松江知府非要带着一众官员陪同，起初赵二狗还没意识到，只是以为松江知府比较积极。
然而到了才知道，原来是上海县想独立出去，人家不要跟松江府混了。
在上海官员看来，松江府每年都要提走上海县的大量税赋，却无法提供有力的支持，甚至在去年一度被英国人霸占了海关。
几百英军配合炮舰霸占上海的海关，上海县自然是无力对抗，但是消息传到淞江，松江府居然装聋作哑，一点支持都不给，着实让上海寒心。
面对这种情况，赵二狗也没法协调，这种官场的拉扯他是一点不懂，最后只能用“精诚团结”作为总结，让松江府和上海县坐下谈判，商量为主。
这次视察，他发现上海发展的还是不错的。
经过苏州义军几个月的管理，上海形势要远远超过以前清廷统治时期。
倒不是说义军施政能力很强。
实际义军的政治属性基本为零，但是他们的武力足够强，经过两个月的扫黑除恶行动以后，市面上大规模的黑帮和犯罪行为都被压制了下去。
对于中国老百姓而言，只要环境稳定，他们就能充分发挥勤劳智慧去适应大环境。
而且上海县人少，土地基本集中在大地主手里，民间绝大多数人和义军的矛盾也没有苏州那边大。
再加上少了清朝官员的盘剥，黑帮的勒索，商人安稳了，工人也安稳了，甚至洋商也觉得社会治安变好了。
“大帅，这位是苏州程家的程卧云，上个月投了二十万两白银在上海开设钱庄，已有许多商行借贷。”
上海官员介绍几个商人给赵二狗，都是资本在十万两银子以上的，而且大多都是苏州来的，在义军收回土地后，苏州一些地主失去了土地，于是就携带家产来上海做生意。
而几万两本钱的商人都在后面站着，一副专心聆听的样子。
这个程卧云是程衡斋程百万的第四个儿子，也是程家二代最优秀的一个，杨星郎是他妹夫。。。
赵二狗很是客气：“久仰久仰，过段时间我还要去拜访程老爷子。”
程卧云也还礼谢过，很是温文尔雅。
“大帅，这是苏州柳家柳兆熏，刚来的上海。”
“哦，柳老板做什么生意的？”
柳兆熏道：“回禀大帅，草民还没开始做，不过有个主意，就是倒卖银元。”
倒卖银元？那不就是炒币么？金融投机商？
虽然胡林翼整顿湖北以后，强行规定了一两白银兑换1750文，赵二狗则直接抄了作业。
但是银元兑换铜钱一直不稳定，实际涨跌不断，起伏非常大。
赵二狗道：“柳老板，我向你提个建议，炒币不是个好生意。一是容易招百姓骂，二是江南局势稳定以后，我会下令稳定银铜兑换，到时候你会赔钱的。柳老板还请多考虑考虑。”
他的话虽然少，但是含金量十足，这等于是把江南未来的政策提前告诉了对方。
柳兆熏赶忙谢过。
说完赵二狗还是补充了一下：“我知道，各位老板有许多都是捐了土地给国家的，现在带了家产出来做生意，我这里也不好再让你们做生意赔钱，那不是我的心意。我提前给你说，粮，棉，盐这些关乎百姓民生的基础物资，大帅府是会严格管控的，暴涨暴跌都会介入，胡雪岩那边已经开办了相关的商店，以平抑物价。另外就是金融和股票，我知道诸位老板消息灵通，见过老外玩这些，但我是不会允许的，大家千万不要参与进去。”
他在网上见过太多的金融欺诈，资本家有无数的手法欺骗百姓。
他知道这东西禁绝不了，既然无法避免奸商掠夺百姓，那就干脆一刀切，他决定在他有生之年都不会开设股市。
他甚至连纸币都不想发行，欧洲这些年发行的纸币很多都成废纸了，金银货币体系一直到越战后才瓦解的。
看到周围商人表情失落的居多，赵二狗赶紧找补：“和平年代要做和平的生意，不要想着赚快钱，只有实业才能兴国。大家有困难，可以找官府，寻求政策上的扶持。或者在外面被洋商欺负了，赔钱了，尽管来找我。打架我最擅长了。”
看他在笑，于是周围众人配合着大笑。
工商界稳定，民间相应的消费能力也就增加了，上海周围已经出现了许多依附于工商业的饭店和酒家，以及灰黑娱乐场所，除了赌博和毒品被义军严厉打击，别的事情上海官员都睁只眼闭只眼。
有许多任务人做完工，就去街上喝酒消遣的了，颇有后世农民工打完工就去夜市的感觉。
赵二狗也不摆架子，直接到工人的生活区巡视，这些工人虽然衣着窘迫，但是打扮都很干净利索，已经很有影视剧里上海苦力的模样了，毕竟老板雇人也是要看着顺眼的挑。
“每天能赚多少钱，每个月，每年能赚多少？”
工人们推出一个代表回复：“回大帅，我们在码头扛包，或者去东家店里帮忙，短工每天100到150文，要看活的。每个月和每年都不固定，还是要看老东家的生意好坏。往年一般就是大几千，最多一万文钱多点吧，没活了就回家做农活。大帅来了以后，这两个月，东家生意不太好，但是每个月还能赚1500到2000文钱，比以前赚的要多。”
对于普通工人而言，生意差点，但是治安变好了，他们反而体感更好。
赵二狗：“每个月能干半个月？”
代表答：“是的大帅，往年一般都是不到半个月，好的时候有十七八天吧，这两个月少一点。”
“吃饭呢？你们怎么吃饭，吃饭花多少钱？”
代表道：“我们同乡的几个，凑在一起做饭吃，有时候也会出去买着吃。自己做饭的话，一个人一天25到30文钱，出去买着吃会贵一些。”
也就是和后世的农民工一样，同村的几个男女一起打工，男的干活，女的做饭，睡觉就挤在一个屋子里打地铺，可以省房租，还是很辛苦的。
“25文钱，都花在哪里了？”
代表：“米和菜，一个人一天一升米，一升米14文到20文钱，上海的米面还是比老家的贵了许多，再买些菜，盐，油和柴火。还要感谢大帅，定了米店的粮价，往些年，一升米能卖五六十文呢。”
赵二狗掐指算了下，挺惊讶：“咦，那还不错啊，可比种地强太多了。”
一个月赚1500-2000文钱，吃饭一个月就是750文，一个人能净赚750-1250文钱。
看着似乎不多。
但清朝的中产之家也就年收入4万文钱，中产之家一般都是三代同堂，五到十个人左右，人均下去也就每个人四千到八千文钱，人均每人每月也就三百到六百文钱。
清朝的中产家庭，甚至小地主家庭，内部因为争夺口粮，饭桌上谁多吃一口饭，腿打断的比比皆是，出人命的也不在少数，这还是一家内部。
人饿极了什么亲情都没了。
而这些农民工赚的已经超过中产家庭了，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把钱寄回去补贴家用，甚至还能偶尔开个小灶，下馆子吃个肉喝个酒，或者洗个脚。。。洗个澡什么的。
那代表道：“是的，是的。还要感谢大帅，和天地会的各位好汉。”
赵二狗道：“哪里！这是你们应得的，赚的辛苦钱，辛苦干活就该有回报，老农民地里刨食，你们这不是种地也是出苦力，自力更生养活一家，劳动光荣啊。你们都是良家子。”
那代表激动得脸色通红，连连点头说是：“大帅说的是，我等皆是良家子，按时纳税，老实本分，从不惹是生非，不然东家也不会雇我们。”
赵二狗又夸了几句，然后问：“这上海有黑帮么？”
工人们相互看看，有些不敢说话，那代表道：“以前的黑帮，被大帅的人赶走了，不过上个月又来了一批，听说是漕帮的。”
赵二狗大怒：“漕帮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黑恶势力从来都打不光，好吃懒做的人永远都有，这些人闻到哪里富裕，立马就赶过来。
其实在浙北之战的时候，漕帮就派人去嘉兴和刘丽川见过了，那时京杭大运河彻底被义军切断，漕帮也干不下去了。
本来刘丽川是打算好言相劝的，却不想对方仗著有几十万成员，居然想要苏州义军为他们背书，要求继续霸占江南地区的地下世界。
赵二狗就算再无知，也知道漕帮就是后来的青帮。
青帮是什么？走私鸦片，开赌场，贩卖人口，后面与军阀合作，屠戮革命义士，最后直接当了汉奸。
什么三百年来帮会第一人，他挂着缉毒局的名头，控制着整个上海的鸦片走私，每年收入几千万银元，使得毒品肆意残害百姓，仅此一条，枪毙一千遍都不过分。
你说他爱国？你还不如说我是秦始皇呢。
你不能一边赞扬缉毒警察勇敢，无畏，另一边吹嘘大毒枭讲义气，孝顺。
连爱国都能贴到大毒枭身上？
他们是租界的巡捕，帝国主义镇压百姓的走狗，反革命力量的帮凶，再加上大毒枭身份。
他在黑帮里再讲义气，影响枪毙他么？
还有人给他写书洗白？
到底是我的理解有问题，还是一些人的认知有问题？
至于传说漕帮投靠太平军，还有曾国藩也招募漕帮成员。
赵二狗不稀罕，江南地区的良家子不够多么？
四两二钱就能让良家子无视伤亡，顶着枪炮行军，换成漕帮这群乌合之众行么？
你给他们一百两，给一千两，他们照样会临阵脱逃，这种帮会性质的黑恶团体，从根子上都烂透了。
当时赵二狗收到消息之后，直接回了一句：官匪勾结，没空。
上海官员连忙表态：“大帅放心，漕帮敢露头，属下就把他们打掉，决不允许他们欺压百姓。”
赵二狗事情太多，不能像游戏里去做支线任务，只能吩咐道：“不光漕帮，任何敢鱼肉百姓的，不管是黑帮，还是山贼，还是工头，还是官员，地方上的小吏，都严惩不贷！老虎苍蝇都不许放过！老虎吃人，苍蝇也膈应人。衙役不够用就调动驻军，坚决打掉。”
“是，是，是，大帅。”
赵二狗对工人交代：“如果有人欺负你们，想从你们身上刮油水，无论多少，哪怕一文钱，都要去县衙告官，官府不管，你们就直接去军营，找军队告状，找我来，我替你们做主。你们要保住自己的血汗钱，记住不要和人起冲突，有事了先保护自己的安全，事后再找官家。”
代表连连躬身行礼：“谢谢大帅，谢谢大帅。”
赵二狗转向工人：“你们有什么需求么？”
一群工人相互看了看，然后有人喊道：“大帅，吃穿都有了，就是想娘们啊。”
赵二狗很是无语，刚夸了对方是良家子，他们就这样说流氓话。
收敛一下啊。
想了想，安抚道：“你们先安心赚钱，有钱了才好找媳妇儿，不然饿跑了都。我呢，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看看想个什么办法。”
那工人代表赶紧说：“不敢麻烦大帅。”
赵二狗摆手：“哎！有想法是对的，有家才能安心干活。另外我偷偷问一句啊，高丽，交趾，南洋，还有倭国的媳妇，看得上不？个子有些低，人有些黑。”
工人们顿时兴奋起来，七口八舌的大声嚷嚷道：“大帅，不介意，不介意，是个娘们就行，个子小了更好，更得劲，而且吹了灯都一样色儿。”
赵二狗倒吸一口冷气。
骑砍二：清王朝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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