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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棉花
赵二狗听说杨星郎要结婚，于是准备给他递个份子钱，可惜他给所有人都定了工资，唯独忘了自己的，于是他偷摸打造了一把佩剑，准备到苏州商会卖点钱。
苏州商会是义军占领苏州以后，拿出的一处官府产业，挨着苏州府衙，直接挂牌当做商人的聚集之地，方便义军下订单。
商人们倒是不挑，有地方就扎堆，有事没事就凑一起喝免费茶聊天。
赵二狗到里面，发现一群商人正围着顾方济聊天。
众人看到他来了，纷纷站起来抱拳打招呼：“大帅好。”
赵二狗一一回礼：“各位老板好，给大家拜个早年，恭喜发财，恭喜发财。咦，father，你不在上海了？”
顾方济笑道：“以前清政府不允许我们到处走动，我们只好在上海，现在我当然愿意来苏州啊，苏州多美啊，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呼吸都比在伦敦顺畅了许多。”
顾方济的话引得周围苏州商人十分开心，纷纷向法国神父致谢。
赵二狗问：“大家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我和各位老板讨论棉花的问题。”
赵二狗有点懵：“棉花？什么棉花？”
“印度棉花。”
“啊，印度棉花？和中国棉花不一样么？”
顾方济斟酌着措辞：“嗯，一样，但也不一样。最早的时候，在英国人到印度以前，应该是一样的，后来英国纺纱工人发现，印度棉花属于短绒棉，.5厘米。赵将军你知道厘米么？知道啊！赵将军你真的太博学了，和你说话真轻松。印度棉花属于短绒棉，.5厘米，而美洲的棉花属于长绒棉，2.2厘米-3.5厘米。纺纱机不能使用印度棉，所以就向印度引进了美洲长绒棉。”
赵二狗大惊：“就差这一厘米？纺织机就不能使用？”
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短绒棉，长绒棉，本来他还想着南宋都整出32锭的脚踏机器纺织了，怎么会过去好几百年了，到大清了都传播不开？原来和棉花品种还有关系。
神父点头：“是的。”
实际上，就差这一厘米。
因为纺织业，关键不在织布，而在纺纱。
三个纺纱工人全力纺纱，也就才能供应一个织布工人使用。
而因为这一厘米的差距，棉花长度不够，纤维间摩擦抱合力不足，拉伸时容易滑脱，成纱强力低，非常容易断裂，只能够手工纺纱，无法使用机器纺纱。
一直到了170年后年，全世界绝大多数都是美洲的长绒棉，而印度棉花基本绝种了。
而之后近百年时间，中国国内都有土布和洋布的说法，因为印度棉大部分纺织出来的都是6-20支的粗纱，接头多，成布品质很差。
一直到清朝灭亡后，我国开始大规模改种美洲棉，才慢慢有所变化。
神父继续道：“英国就是因为机器纺纱而崛起的，据我估计，效率大概是手工的八十倍。现在英国七成出口都是棉布和棉织品。”
事实上，远不止于此。
在18世纪的印度，纺纱工要耗费5万小时来纺100磅的原棉。
1825年，自动“骡机”，时间缩短为135小时。
30多年中，纺纱的生产力提高了370倍。
这个时代，欧洲人每年平均消耗棉布2.8公斤。
而清朝江南富裕地区，每年人均消耗两匹布，一匹布是18两，18×37.3=671.4，两匹布就是公斤。
但如果是全国平均下来会更低，英国人统计的是中国全年产棉约五亿磅，也就是人均一斤棉花。（49年44万吨棉花，人均0.8公斤）
英国本土一磅棉花3先令8便士，大约等于两白银，中国的棉花大概在两一斤。
不过英国人从印度收棉花没有成本，所以每年都有英国商人大量出口印度棉花给江南。
这时英国人就想，如果把棉花织成棉布卖过来呢？
哪怕一磅布赚一个先令。
英国人考察了中国市场以后，觉得自己要发财了。
如果以欧洲人的标准计算，4.2亿中国人，那棉布缺口就是20亿磅棉布。
就算一磅棉布赚一个先令，每年就是一亿英镑，这比1853年英国的财政收入万英镑还要高出一倍。
可惜市场反馈，洋布销售基本为零。
因为大清的百姓极度贫穷，中国就7亿亩耕地，把皇帝，官僚地主，铁杆庄稼全都算在内，也就人均一亩三分地，人均350斤粮食，还有超过一半要被收走。
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花钱买洋布了。
有条件的家庭就自己纺纱织布，反正人力没有成本，没条件的贫苦地区的汉人，许多男女15岁以下都是赤身。
英国人以为中国没衣服穿是缺货，却不知道没衣服穿是因为缺钱。（突然想到了一个意林小故事，卖皮鞋给土著）
赵二狗吸了口气，摸摸下巴问道：“印度每年往英国运多少棉花。”
“12万7千包。”
“那是多少？”
“印度的改良棉田约为25万公顷，也就是中国的370多万亩，产棉为12万7千包，一包500磅，平均亩产为17磅。”
赵二狗差点喷出来，向四周商人问道：“我没听错吧，一亩地17，不对，是15斤棉花？”
之前他听说大清官员说每亩30斤皮棉，他已经觉得很离谱了，但是这时有人告诉他，世界第二农业大国的印度，同时也是GDP第二（这时印度GDP远远超过英国），而印度的亩产只有中国一半？
现在印度就是世界第二农业大国，美国差的老远了。
西进运动才刚开始一半年的密西西比河以西才十万人，到1840年以后才开始变多。
具体在1848年加利福尼亚发现金矿以后年美国西部达到了693万（三百多万墨西哥人，美墨战争抢的），现在美国的主要人口还在东部，西部这里开发也远远不及东部。
而且美国的粮食产量也非常落后，这一状况的改变要到20世纪以后，美国农业之父乔治华盛顿卡福的出现。
顾方济道：“印度作物平均产量，本来就不高，只有中国的三分之一，每亩产粮大概70斤，被英国殖民后，才提升到大概每亩100斤，但是又有三分之一的耕地，被英国人改为经济作物，棉花产量大概是15斤棉花每亩。”
赵二狗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印度的农作物只有中国的三分之一？”
而且还要英国人教印度人种地？
（1950年印度耕地面积亿公顷，17.8亿亩，粮食产量5082万吨，平均亩产57斤。）
顾方济点头道：“是的。”
周围商人也是一脸的不屑，他们和外国传教士接触久了，所以知道印度就是天竺，以前还对印度有滤镜，结果西方极乐世界居然是这么个鬼样子，更别提现在被英国鬼佬奴役，地位连牲畜都不如。
赵二狗问了一个很跑题的问题：“印度有多少耕地？”
顾方济回忆道：“嗯，据我们法国教会估计，大概是6亿亩土地，其中田地4亿亩，主要是小麦，谷类，鹰嘴豆，水稻，大麦，玉米等，用中国算法，产粮估计为2.5亿石，棉田为五千万亩，剩下的为油料，烟草，咖啡，香料，鸦片等经济作物，折粮食约为5亿石。”
这时的印度GDP大概14亿美元。
而鸦片战争前，中国GDP约有50亿美元。
一直到五十年后年，中国GDP还是50亿美元，印度还是14亿美元，因为中印都是农业国，农业产值基本就是全国的GDP。
当然了，这个时间点，全世界的财富大都在土地上，包括欧美都是如此。
周围的苏州商人瞬间了然：“难怪英国鬼佬这么有钱，哪怕印度只有6亿亩土地，产出也只有我们一半的粮食，每年也是9亿两白银，哪怕只抢走一半，那也是4亿多两，就是一亿多英镑。不对，英国粮价比苏州贵多了，他们透过的粮食法案就是因为粮价太高。”
一个人应道：“对啊，之前我还奇怪，英国每年出口三千万英镑，进口一亿两千万英镑。这么下去，家里有金山银山都扛不住，原来有印度这么个包衣奴才啊。哦对了，这进口额度刚好对上了印度的数字，抢回去的东西，然后国内收税，英国红毛真是一群活畜生啊。”
有人补充道：“诸位别忘了，前些年澳洲和金山发现了金矿，从沿海招走了十几万华工，澳洲也是英国的包衣奴才啊。”
1850年代，印度殖民公司每年3000多万英镑的收入。
虽然给英国国王报帐年年亏损，但是英国有财产税啊，肉烂在锅里。
去年年，英国的个人所得税，就收了558万英镑，另外遗产税有697万英镑。（《剑桥欧洲经济史（第8卷）》358页）
而且英国每年从印度掠夺海量资源，并倾销八百万英镑的工业品。
所以英国的国力增长的十分迅速，不然凭啥叫英国皇冠上的明珠，没了印度这个殖民地，英国财政立马破产。
到了一战前，英国本土财政收入2亿英镑，印度则额外提供了8千多万英镑。
这时候金银兑换比已经从1：15涨到了一英镑已经兑换接近10块银元，也就是每年从印度搜刮8亿多银元。
比我大清还要狠。
一英镑含金量克，一千万英镑就是73.2吨黄金，英国每年光税收上，就从印度掠夺几百吨黄金的财富，持续了两百多年。
在2025年，英国历史学家统计，两百多年间，英国从印度一共掠夺了54万亿美元的财富，按一盎司克黄金3500美元，那就是43万7400吨黄金，每年两千吨黄金。
另外，英国还会独霸中国的江南地区，从中掠夺巨额财富，单单鸦片一项的销量，每年就是一千多万英镑（2亿6千万金法郎）。
至于辛丑条约以后，中国被纳入全球市场，从吃穿用到军火，全方面被欧美列强吸血了半个世纪，被掠夺的财富根本无法计算，字面意义的一穷二白，连瓷器，丝绸和茶叶都变成欧洲专利了。
赵二狗一边抓耳挠腮，一边随口问道：“印度多少人啊？”
神父道：“不知道啊。可能一亿，可能一亿五千万，也可能两亿。”
赵二狗差点一头栽地上：“不是吧，father，哪有这么统计人口的？”
神父耸耸肩：“印度又不是中国，他们没有统一，自己没统计过，殖民政府也不统计，只要收到税就好了，土地数目也是透过收的土地税估算的，你难道指望两万英国人去统计印度人口？”
印度有记载的第一次人口普查是在1872年，人口1.9亿，这个数字包括巴基斯坦，孟加拉和部分阿富汗，下缅甸地区。
那时候英国钱多的没地方烧，也无法忍受殖民地连人口数量都不能确定，所以就进行了人口普查，包括缅甸，阿富汗，埃及，南非，也都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人口普查。
赵二狗一瞪眼：“那你们怎么对中国人口这么清楚？”
牧师听到这话，满脸都是绷不住的微笑：“因为你们政府统计了啊，我们问都不用问。”
周围的商人发出一片笑声。
中国从先秦时期就有统计人口的坏毛病。
赵二狗瞬间无语，只能转移话题：“father，现在欧洲粮食产量怎么样？”
顾方济道：“法国小麦每公顷产量英担（100公斤），也就是亩产139斤。德国为英担，亩产178斤。瑞典为英担，亩产175斤。美国为英担，亩产109斤。”（《剑桥欧洲经济史（第8卷）》，经济科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45页。）
英担一直都是112磅，50.8公斤，到这里却不知为什么突然又变成了100公斤，于是欧洲的平均亩产直接翻倍
旁边一个苏州商人噗的喷出一口茶水，他身边朋友赶忙帮着擦拭。
一个商人忍不住吐槽道：“玛德，之前见个花旗国的鬼佬，还在那里唬我，说他们花旗国一人几百亩地，原来一亩就一百斤啊。”
你别说现在了，一直等到1920年，美国小麦也只有600公斤/公顷，平均每亩80斤，玉米1500公斤/公顷，平均每亩200斤。
1800年的时候，美国还是木犁，木耙呢年才开始大规模使用铁犁。
包括吹上天的黑土地，什么都能推到黑土地身上，好像中国没有黑土地一样。
中国土壤学家石元春就讲过，从49年到两千年左右，东北黑土地经过了半个世纪的土壤改良。
因为黑土地实际就是烂泥沼泽，一耙子下去农具都拽不出来，拖拉机都给你陷进去。
这种土地因为排水不畅，大豆和玉米会烂根，减产，乃至于绝收。
法国国家农业研究院就说过，在欧洲整个前工业时代，欧洲任何的黑土地，都长期处于未开垦的荒野状态，所有的黑土地，没有例外。
欧美粮食丰收，那是欧洲农业革命以后了，真正要农业大爆发还要等到1908年，德国化学家发明氮肥以后，粮食生产直接暴增五成。
一直到1920年，美国棉花亩产才达到20磅（全国棉田增加了2200万英亩棉田，总产量增加了804万包）。
还有沙俄，俄国一直到1901年，每俄亩土地小麦产量34普特。
一普特公斤，一俄亩公顷，亩。
也就是一亩地小麦产量是68斤。
同时期每俄亩土地黍产量34.7普特，亩产69斤。
荞麦每俄亩20.3普特，亩产40斤。
燕麦每俄亩32.9普特，亩产65斤。
大麦每俄亩37.2普特，亩产74斤。
黑麦每俄亩43普特，亩产86斤。
基本就是普特×2就是亩产。
唯有马铃薯的产量达到了每俄亩363普特，亩产727斤，是小麦的十倍。所以一直到二战，俄国人都是吃土豆为主。（《战争和革命时期的俄国粮食市场》第五页，苏联人写的）
而中国的江南地区，明清时代的这里亩产三石粮（438斤）。
对于欧洲国家而言，江南就是天堂。
即便平均到全国，清朝每亩地的粮食产量也是204斤。
还是那句话，比种地，中国人就没服过谁。
上下五千年，7%耕地生产20%粮食，就是这么牛逼。
2024年，中国棉花亩产290斤，印度64斤，美国94斤。
中国耕地面积17.9亿亩，产粮7亿吨，亩产789斤。
全世界耕地187亿亩，产粮亿吨，亩产305斤。
如果扣除中国，全世界只剩下亿吨粮食，169亿亩耕地，平均亩产225斤。
和1840年的中国差不多。
清朝中期亩产204斤。
明朝亩产194斤。
宋朝亩产159斤。
唐朝亩产177斤。
西汉末159斤。
战国中晚期132斤。
（《中国历代粮食亩产研究》214页）
央媒农业频道的专家说过，现代粮食作物，增产的50%靠化肥，45%-50%靠种子改良。
也就是说，这都2024年了，如果扣除化肥和改良种子等因素，除了中国以外的全世界，包括美国，俄国，印度，平均亩产112.5斤，还不如战国中晚期呢。
1924年-1931年英国人在印度印多尔，理论论证了20年，又花费七年实验，用牛粪配一些垃圾，终于得出堆肥技术，被称为印多尔工艺，当年就号称能解决印度90%以上的垃圾。
堆肥技术？
1931年？
这话说了快一百年了，印度的垃圾肯定解决了吧。
美国到1937年，就已经有15亿亩土地因为全部或者大部分遭到破坏，而失去大部分肥力，约占其总耕地面积的61%，只有9.8亿亩（39%）在现有农业科技下，还能安全耕种。
美国五大湖的污染就更不用说了，已经被专家判定为永久性的了。
讲真的，你们还是别糟蹋土地了。
骑砍二：清王朝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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