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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審案上
把官位分了下去，赵二狗本以为自己就解放了，结果下面人无缝衔接，又送来了一堆的案子。
其中光是死刑犯就有几十个，还有一堆的民事纠纷。
如果是在大清，一般的案子早被官员清理干净了，但是自从小刀会入主苏州，下令废除了肉刑，对百姓屈打成招属于红线，于是江南各地的刁民变得特别多，抗辩不服的也有许多，几个月下来攒了一大堆的案子。
赵二狗笑道：“我也能当包青天了啊，行吧，带上来看看。”
苏州府衙，他人模狗样高居上座，屁股下面是加大版的椅子，周围坐着义军首领和官员，下面站满了苏州百姓，一直站到大街上去了。
以前的大清衙役继续维持秩序，把人们隔开。
对那些判决有异议的刑事案件，他只用把犯人加进系统队伍里，然后问两句，有问题的打回重新审理，没问题的就维持原判。
至于队伍都加不进来的，那你找我干什么？
“你便是赵二狗？除了个子大点也没有什么异象啊。”一个死刑犯在下面叫嚣。
赵二狗也不生气：“你如果不伸冤，又何必上诉到我这里？”
其实开始他也生气，自己浪费时间帮你们查案子，你撩我火干什么？
但是接连见了几个这样的亡命徒，也就释然了，真心犯不着和死人生气。
那死刑犯笑道：“我犯的本就是死罪，不过能多活几天，我自然要上诉，顺便见见你这厮。见面不如闻名，真是时无英雄乃让汝这竖子成名，换我来做苏州之主必在你之上。”
赵二狗懒得再说话，点点头，然后在卷宗上打√，换下一个案子。
刑事案件后面是民事案件和商业纠纷，甚至有老外的，不过有他这个地头蛇在场说合，也都调解得很顺利，倒不是他说话有道理，而是很多人，包括外国商人，都必须给面子。
所以他的判案速度非常快，基本就是几分钟一个案子。
终于递到手里了一个民事案件，却是个非常狗血的家庭矛盾，一个苏州富商的女儿，本来许了另外一个世交大族的儿子，结果女儿看上了一个私塾先生，俩人私奔被抓了回来。
赵二狗唏嘘不已，这种二百集的连续剧都能被他遇上，问道：“你们要求什么？”
那商人道：“判私塾先生诱拐良家女子，我女儿判革出族谱，嫁于未婚夫。”
这商人面相已经六七十了，须发皆白，低着头如同念台词一样说着话，面部肌肉都压制不住地颤抖。
赵二狗皱眉道：“刘老先生啊，你想逼死你女儿么？”
那商人低头也不言语。
这个年代，女子如果被革出族谱，再嫁回未婚夫家，那不是等着被未婚夫报复？而且脱离了家族，为奴为婢还不是男方说了算，就算把人卖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也难怪女子宁死不从，非要告到他这里。
赵二狗摆手：“给几位家长上椅子，这么大年纪了都。”
那对私奔的人被带了上来，私塾先生看上去也就20岁，相貌没得说，五官端正，一脸正气，高大挺拔，不算十分白净也打扮很利索，也就衣著有些窘迫。
而女子看上去特别小只，只有十几岁的样子，生的却是极为艳丽。
赵二狗大惊：“刘家妹子，你长这么漂亮，小小年纪就敢离家出走？不怕被人卖了？”
那女孩脸一红，福了一福，道：“民女见过大帅。”声音十分清亮，让人听着就很舒服。
赵二狗又转向那商人，笑道：“老先生啊，难怪你不愿意，你闺女这么漂亮，鲜花插牛粪上了啊，换我也不干啊。”
那商人坐在椅子上，低头道：“大帅莫要取笑老朽了，家门不幸，老朽羞愧难当。”
赵二狗问女孩：“妹子，你为什么不同意你父亲安排的婚事？来，说给我听听。”
那女孩朗声道：“世兄吸食鸦片，民女不愿意嫁世兄。”
赵二狗一听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上没收力差点把桌子拍散架：“大胆！还有人敢贩卖鸦片！当我说话是放屁么！”
说完发现跑题了，扶了一下桌子也没扶住，只能拿脚勾住桌子腿，嘴里劝道：“妹子啊，你父亲的见识肯定在你之上的，他给你安排的婚姻，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双方门当户对，很多时候能避免婚后许多潜在的矛盾。贫贱夫妻百事哀啊！而且男女婚配，也是双方家族事业的资源重整。你的年纪还小，很多时候都是意气用事，你确定要违背你父亲的意愿？再说了，你看看他那头发？你不可怜他么？”
女孩道：“民女考虑的十分清楚，不愿意嫁世兄。”
赵二狗又问：“那你和你哥哥，还是叔叔，唉呀，我也分不清了，你和你哥哥，两个人怎么吃饭，怎么过活？你们考虑过没有？人要吃饭的啊。”
女孩道：“民女会去学桑蚕纺织。”
在旧社会，贫寒之家的女子，七八岁就能纺絮，十二三岁就能织布了。
赵二狗噗嗤笑了，然后捂着额头，噗嗤噗嗤一直笑，他这几个月一直忙，好久都没这么开心了，一边笑一边摇头了：“养蚕纺织。。。五指不沾阳春水。。。人要吃饭的啊！哎，妹子啊，你如果是我女儿，我肯定打断她的腿。”
赵二狗转向那私塾先生，招手道：“你，过来。”
那先生上前拱手行礼：“草民见过大帅。”
赵二狗轻轻敲了敲桌子：“诱拐良家少女，该当何罪？”
那人争辩道：“草民与小姐两情相悦，不是诱拐。”
赵二狗骂道：“大胆，还说不是诱拐？人家父母同意了么？你们跑路给人家父母说了么？看你那穷酸样子，穿的跟个丐帮的一样，你身上有钱么？准备带着小姑娘沿街要饭么？”
那人道：“草民可以考科举。”
赵二狗道：“呸！还科举？千军万马闯独木桥啊？范进中举知道么？让小姑娘从十几岁等到五十岁啊？而且，我告诉你，在我的治下，有犯罪前科的一律不录用。你还考官？想啥呢？美死你！”
那女孩急道：“大帅，民女有话讲。”
赵二狗当当敲了几下桌子道：“你先闭嘴吧，小小年纪学会离家出走了？你父母对你的付出难道是理所应当的么？如此不知感恩？”
小姑娘几番张嘴都没能把话说出口，委屈巴巴站在那里。
刘丽川在一边旁观，本来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终于忍不住叹道：“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其佳？”
赵二狗眨了眨眼，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在场的许多人都听明白了。
这句话出自《世说新语》，讲的是谢安看到族内的后辈不争气，于是就发出了灵魂拷问：你们的功名前途与我何干，我非要盼着你们学好？
谢安名满天下，位极人臣，自然不需要后辈靠着学好当个小官小吏来荣耀家族，因此“诸人莫有言者”。
最后还是车骑将军谢玄打圆场“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
府衙内无论官民，许多人都唏嘘不已。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自由恋爱，父母之言是天经地义。
那女子的老父亲，也深深叹了一口气，叹息中都是颤抖。
他富甲一方，在苏州也是屈指可数的门面人物，给女儿定下娃娃亲，除了有一部分家族上的考量，爱女之心也是真真切切的，基本上都没指望女儿回报什么。
赵二狗没看过世说新语，没领会到深意，只能自顾自说道：“你的丫鬟呢？你肯定没带吧？你的丫鬟以后怎么办？你跑了让她上吊么？你和她有仇么？”
堵了这对私奔情侣的嘴巴，赵二狗转向别人道：“原告呢？”
原告站在父亲身后，他父亲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他看了下自己父亲的脸色，然后上前一步：“草民见过大帅。”
赵二狗看他脸色，也不像个鸦片鬼，于是问道：“你吸食鸦片多久了？”
那男子脸色大变，等了好久才说：“草民吸食有半年了。”
赵二狗看看他的外貌，挺健康的，问：“你鸦片上瘾了么？”
那男子汗都流下来了：“草民一时糊涂，想着吸食玩玩，用的也是瘾量低的马尔瓦鸦片。”
“每天花费多少？”
“每天80文。”
“只80文么？”
“是的，马尔瓦鸦片瘾量小，价格也便宜。”
一天80文，一年就是3万文，随便玩玩就是差不多十几两银子，能买十几石大米了，抵得上中产家庭一年的收入。
就这还是瘾量小的，价钱便宜的，什么马尔瓦鸦片，难怪吸食鸦片的家破人亡。
问过以后，赵二狗面色严肃，指着他说道：“回家给我戒掉，不然我把你强征入伍，下次攻城头你第一个给我往上爬。我不和你开玩笑啊，看看有多少吸鸦片的家破人亡了，你不知道？你父亲管不了你么？我告诉你，在我这里，无论买还是卖鸦片都属于犯法，吸食同样犯法。你父亲管不了你，我来管你！现在没有立法，我就先不追究你吸食鸦片的罪了。”
男子连忙应是。
赵二狗问：“对刘家小姐，你有什么要求？”
男子说了，还是那一套，私塾先生判诱拐罪，女孩嫁回去，开除族谱。
赵二狗沉默许久问道：“你准备杀了你的未婚妻么？”
男子忙道：“草民万万没有这等想法。”态度确实很诚恳。
或许吧，或许想着女方没了后路，就只能对他百依百顺了，但是人家女孩有什么罪过，一定要接受这个命运？
赵二狗问：“如果，我说如果啊。你未婚妻死了，你和你老丈人，你还能再去见他么？哪怕他已经把女儿革出族谱。你们两家还能来往么？”
那男子无言以对，只能抱拳行礼。
赵二狗道：“这样吧，你们两家的大概情况，我了解了。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大家不服苏州官府之前的判决，我现在进行调解。刘家妹子，你愿不愿意嫁回去，我给你做主，你的父亲不许革你出家门，嫁过去以后，你的未婚夫敢家暴你，你来找我，我给你做主，我打扁他。”
女孩大喜，福了一福道：“谢大帅，民女不愿意嫁回去。”
赵二狗又问：“非嫁给这个牛粪？”
女孩脸一红，低声道：“是。非他不嫁。”
赵二狗点头，问男子：“你未婚妻不愿意嫁你，你怎么办？”
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二狗再问女孩父亲：“老先生，你女儿不愿意，你怎么办？准备逼死她么？”
那富商长叹一声：“老夫愿听大帅处置。”
赵二狗道：“好，本人调解情况如下：订婚双方，由于女方不愿意与男方成婚，现在允许女方退婚，女方退还男方彩礼及名誉损失。两位家长，有什么异议的么？”
男方的父亲在旁听了许久，一直不做声，这时先站起身，拱手道：“老朽没有异议，愿听大帅裁断。”
男方不追究，女方父亲自然也不会追究，他本就是受舆情压迫，迫不得已对女儿做出重罚，因此也起身表示同意。
女孩大喜，道：“民女谢大帅。”
赵二狗眼一瞪：“谢什么？你吃蜜蜂屎了？高兴什么？你还有事呢！另外，女方居然敢于离家出走，责令其父亲带回家严加管教。”
这时周围传来哄笑声。
女孩大急道：“大帅，民女已经成年了。”
赵二狗道：“成年？世界观都不完整，你还离家出走？牛的你，出门把你卖了。”
“你再说！让你爹说你几岁了。把你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呢！还直嚷嚷卖的便宜了！离家出走？腿给你打断！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被拐卖？东南沿海各省每年失踪几十万人，卖到美利坚就二十块大洋一个小姑娘，大多数都活不过五年！那边人还信奉吃活人内脏，现点现杀，让你看着自己被剜心吃掉。他们还喜欢针对中国人，因为他们认为黑头发黑眼睛是罗马人，知道什么是罗马人么？在他们那里就和唐僧肉一样。这种事你爹敢和你说么？外面多少黑道人物等着绑票？江南地区光漕帮就有几十万！”
这时候美国人的口号就是，老美的光棍买中国女子，只需要二十美元。
而且中国女人和非洲欧洲的不一样，在宗教礼法下，她们老实听话，不吵不闹，安分守己，家务也操持得很好。
大不了用坏了再换一个嘛，也就二十美元罢了，非洲黑奴要几百美元呢。
现在一美元就是一块大洋，不是约等于，而是就是。
美国 1792年《铸币法》起草时，汉密尔顿直接把“西班牙/墨西哥雷亚尔”当作对标物，定 1美元= 格令纯银，也就是克，美元对标的就是墨西哥银元。
一两白银等于银元。
《荒野求生》里的商队雇佣兵，悬赏七十美元守护小李子，这个钱相当于他们三个多月的工资，三个多月七十美元，也就是一个商队的雇佣兵，一个月工资二十美元。
他们一个月工资就能买个中国人。
黄飞鸿里十三姨被美国人拐卖，真以为香港导演拍着玩呢？
这还算好的，毕竟还能卖二十美元。
等到几年后，太平军和清军在浙江交战的时候，她们的价钱都比不过几斤猪肉。
《芹川历劫记》记载，咸丰末年，太平军与清军在浙江一带交战，战区物价飞涨，尤其在清军控制区域内，米珠薪桂，人贱如猪。
该书记录有咸丰十年(1860年)遂安地方(浙江淳安县)的“物品价目表”一纸，主要项目如下:
牛：每条四十千文至五十千文。
米：每石十千文。
猪肉：每斤一千文。
妇女：上等人品每个十千文，中等人品每个二千文。
就是说漂亮的每个能换十斤猪肉，一般漂亮的换两斤猪肉。
《被解救的姜戈》里，背景是1858年，女主因为逃跑，脸上被打烙印，然后被奴隶主以最低价卖了出去，卖了300美元，最不值钱的黑奴都能买15个中国人。
一个黑奴都比中国人贵十几倍。
经济地位决定政治地位。
没钱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是错的，有钱了你臭脚丫子都是香的。
赵二狗正说得口嗨，发现女孩眼睛都红了，于是赶紧停了嘴，转向私塾先生：“至于你，你个穷酸秀才，胆大包天！综合案情，本大帅判你在苏州城做义工三十天，另外向女孩父亲赔礼道歉，取得对方谅解为止。”
那私塾先生一脸疑惑：“义工？”
赵二狗不耐烦道：“要么给苏州城种三十天树，要么教学生三十天课，很难理解么？要不要我给你插牌子游街示众啊？你想娶人家闺女，等人家女孩成年了，你再向人家父亲提亲啊。鼓动小姑娘离家出走？干什么呢你？说你诱拐都客气了，在我看来你这就是拐卖！你也下得去手啊，在大宋能判你死罪了。知不知道每年女子难产而死的有多少？你想女孩子死你面前么！”
骑砍二：清王朝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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