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細紅線上

“俄国骑兵……冲向高地人，他们的马蹄下方尘土飞扬，每一步都在加速，径直冲向那条顶着钢线的纤细的红线条（the thin red streak topped with a line of steel）……等到他们迫近到150码（约137米）之内，端平的步枪打出又一轮致命的齐射，给俄国人带来死亡和恐惧，他们打马回转，向左右两侧散开队列，跑得比来时还快。”

拉塞尔《10月25日巴拉克拉瓦骑兵战》年11月14日发表于《泰晤士报》

。。。

几个公使在看着报纸，法国公使忍不住问道：“恩菲尔德真的有这么强的效果么？”

报纸上说的是克里米亚战争中，10月25日（农历8月25日）的一场战斗，和小刀会的吴江之战（农历9月28日）相差只有一个月时间。

英法政府为了鼓励奥斯曼坚持到底，于是直接介入了战争。

但是初战不利，英军坚守的巴拉克拉瓦港口外围被俄军步兵占领，并被切断了补给线。

俄军本来的目的就是占据外围，围困港口，然后派出一支骑兵骚扰。

面对一支以骚扰为目的的俄国骑兵，英国方面立刻大肆宣传，说俄军是来占领港口的。

而这样夸大俄军的目标，后面只要俄军没有占领港口，英国就能宣布自己胜利了。

上午8点，俄军骑兵旅长雷诺夫中将，率领两个骠骑兵团（1600余人）和两个哥萨克团（300人），一共不到两千人出去骚扰。

此时英国卢肯伯爵率领的骑兵师也集结完毕，一个轻骑兵旅，一个重骑兵旅。

轻骑兵旅长是卡迪根伯爵，他也是刚从港口的私家游轮上赶回前线。

俄国这边，正规军的骠骑兵以横队前进，而非正规军的哥萨克，以六人宽的稀疏队形从两翼前进。

雷诺夫中将命令哥萨克向前搜索，三百名哥萨克面对七百米外的英军第93高地人团（600人）行进，大声喊着乌拉。

93团的英国士兵向上报告，说哥萨克来了12-14个骑兵中队（1200-1400人）。

英国这边，除了93团出租车兵外，还有部分土耳其士兵埋伏在93高地团的两翼。

面对哥萨克的逼近，埋伏的土耳其人惊慌之下提前开火，然后带动英军也开火了。

可是一直到哥萨克骑兵进入五百码距离的时候，才开始有一些骑兵伤亡，到三百码时，哥萨克突然加速，向左转向移动，威胁英军的右翼。

英军战线的右边是最精锐的掷弹兵连，他们迅速转向，面向哥萨克，形成斜向攻击。

此时哥萨克侦查出了英军步兵的火力，已经顺利完成任务，又感觉占不到什么便宜，于是就撤退了。

事后英国媒体对此事大肆宣传，到了1881年时候还画了相关的油画，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细红线。

连恩格斯也谈论过这件事，不过他认为报纸上讲的，什么150码外开枪射击骑兵太过离谱，人都看不见怎么开枪？根本不科学好吧，于是他稍微改了一下：

“被派来攻击第93高地团的几个俄军骑兵中队，遭到了步兵在15码（约14米）距离上的一轮苏格兰式冷静齐射而四散逃窜。”

《东方战争》年11月17日成稿，11月30日发表于《纽约每日论坛报》。

。。。

几个公使是各国政府的高层人员，他们掌握的信息远远超出常人，听到法国公使的问题，英国公使摇头：

“高地人和土耳其人在七百码的距离开火，是毫无效果的。根据军队提供的数据，即便到了300-500码的距离，命中率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到了300码距离以内，才有一定的威胁。只有到了一百码距离，步兵的火枪命中率才可以达到%-2.5%。”

对于这时的军队而言，训练效果再好都没用，英法军队已经是世界第一第二的了，训练时候百米的上靶率都超过九成了，但是离得远了看不见，离得近了士兵变得紧张，根本不可能打出训练效果。

甚至后排士兵一枪把前排战友崩了都有能，有同时期的将领说了，误伤占到伤亡的四分之一，如果新兵多，这个比例会更大。

普鲁士三百枪打中一个法军都没说话呢。

不过普鲁士再差，那也是欧洲二等强国级别的国家，剩下的丹麦，瑞士，意大利等小国家，消耗五百发子弹，打不中一个人都属于正常。

还有1917年张勋复辟，段祺瑞讨伐，双方加起来有七万多人，打了十一天，消耗子弹五千万发，最后死伤25个人。

这场战斗，哥萨克在三百码的距离上，透过佯动，轻易就逼迫英土联军暴露了火力部署情况，对步兵反制骑兵也没有丝毫借鉴意义。

你连战场的情报遮蔽都做不到，更别提什么步兵反制骑兵了。

也就是说，大名鼎鼎的细红线，从根本上讲，就是假的！

美国公使有些疑惑道：“但是小刀会的步兵，并不是这样的啊。”

吴江之战后不久，英国教会就传来战斗的详细经过，而法国教会和美国教会也相继佐证了其内容，这场战斗甚至已经被记者传回了欧洲。

小刀会的步兵，在225米（300步）内都有1%左右的命中率，而到了100码内，已经高到极其可怕的10%左右，清军在这种雷霆攻势下很快就土崩瓦解。

当时几个公使看过战报，就禁不住赞叹：“清政府不愧是鞑靼人政权，骑兵的勇气甚至在欧洲胸甲骑兵之上。”

在欧洲战场，骑兵冲锋和步兵拼刺刀都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电影里都是扯淡，经历过拿破仑战争的许多将军都说过，99%的步兵相遇，都会以一边逃跑为结束，骑兵更是如此。

欧洲就没有拼刺刀的传统。

观看近代到二战历史就会发现，敢于拼刺刀的只有日军和我军，而我军也一直把敢于拼刺刀的队伍视为精锐部队。

在穿越前，作为伪军迷，赵二狗一直以为打仗就是打游戏，两边部队一框，直接撞在一起，死光拉倒。

那么真实战斗中，什么情况会遇见双方发生白刃战呢？

那就是交战双方，同时自信可以战胜对方，只有这样，才会发生主力会战。

如果有一方觉得有胜算，发起进攻，而另一方感觉没有胜算，那后者只会后退，找个据点坚守起来。

战争中极少出现主动露个破绽给对方的情况，军队在任何时候都是展现出赶尽杀绝的姿态，哪怕一对一的时候。

除非你是诸葛亮。

所以战争常常就是旷日持久的枯燥消耗，甚至几年，十几年的对峙，而战争双方就在对峙当中相互寻找破绽。

或者把对方的血条耗光，也就是后勤。

没有任何一个指挥官，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葬送自己的部队的，再蠢的指挥官也是在自信的时候送人头。

一场战斗死伤个位数都是正常，而且往往死的都是排头兵或者军官。

正所谓最勇敢的先战死。

很多时候战斗都是从战术压制开始，当一方觉得很难取胜，就会马上改变阵型转入防守或者直接撤退。

像打退敌人多少次进攻，并不是你消灭了多少敌人，而是炮火或机枪实现压制以后，另一方觉得自己处于下风，就会立刻撤回去重新组织，以避免无谓的损失，实际上有时候打退一次进攻，敌人一个都没死。

拿破仑战争中的终极之战，滑铁卢战役，三十多万大军的会战，最后也就死了四五千人。

真实历史上的法军远没有电影里那么勇敢，拿破仑也没有电影里那么英明神武。

用恩格斯的话总结：“恰巧拿破仑这个科西嘉岛人，做了被战争弄得精疲力竭的法兰西共和国所需要的军事独裁者，这是个偶然现象。但是，假如没有拿破仑这个人，他的角色就会由另一个人来扮演。”

。。。

而吴江一战，浙闽的八旗骑兵，抵近5-30码内对小刀会的队伍贴脸射击，在自己承受巨大伤亡的时候，对小刀会的军队造成海量伤害。

小刀会一个营700多人的部队伤亡了两百多，即便是欧洲，大部分军队也会溃败了。

而这一战中，清军骑兵和小刀会的火枪兵，在各自遭受重创后，还在继续战斗，在几十码的距离相互倾泻火力。

清军和农民军表现出的战斗意志，让所有的知情者感到震惊。

而起义军在战场中表现出的攻击力，更让了解情况的人为之侧目，并直接促使了江南士绅倒向小刀会。

现在英国的国内商人，对中英贸易现状的不满情绪，推动着政客叫嚣战争，而几个公使在国内压力之下，也只能竭力搜索情报，评估战争的成本。

英国公使道：“我一直都认为，想彻底打服清政府，就必须进攻北京。但是以清政府的体量，他可以很轻易地动员五万左右的军队，驻守北京和天津，事实也证明了这个判断（为应付太平军的北伐，清廷动员了近十万军队）。所以进攻北京，最少要五万军队才可以。”（一直到八国联军时候，侵略军的首领都认为没有五万人，根本无法控制北京，只是清廷从始至终不敢动员百姓。）

中国是大一统国家，不是印度。

印度那里用几百人就能打服一个土邦，统治几百万人，然后组建殖民政府，训练伪军。到这一步就可以继续滚雪球了，整套系统完美执行起来，对别的土邦继续进行殖民。

如1757年普拉西之战，英国殖民官员对到来的英军评价为：“像往常一样，是因为在伦敦找不到工作而来到此地的废物。”

英国陆军的个人素质是非常差的，工人的工资都比这些贼配军的工资高，企业主选工人都是选身体达标，老实能干，而这些贼配军要么身体不达标，要么身体达标了却性格有缺陷，反正就是被工厂淘汰下来的人。

但是就这些废物，900白人加上2000人的印度伪军二鬼子，面对印度土邦七万大军（号称50万），对方还是在法国扶持下，带了50多门大炮和40名法国炮兵，最终印度大军死伤不到五百人就溃败了。

而英国这边收获却大得惊人，东印度公司保守估计掠夺了6000万英镑的财富，光首领克莱武一人就抢了20万英镑，即便是最底层出租车兵，都能抢劫几百几千英镑。

而东印度公司从此就占据了孟加拉，每年从这里持续收获海量的财富。

1770年孟加拉大饥荒，饿死了一千万人，占孟加拉人口的一半。

亚瑟.韦尔斯利（威灵顿公爵）1798年-1805年在印度，只是接受当地殖民政府的惯例收入，离开时带走了四万三千英镑的财富。

当然威灵顿公爵靠的都是自己本事，虽然他当上中校团长以前从来没有打过仗，虽然他连升七级都是花钱捐的军衔，虽然他在印度被重用时候，有个当印度总督的哥哥理察.韦尔斯利。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他都是靠自己的本事。

威灵顿在印度刷经验，一直刷到1803年的阿萨耶战役，才取得了公认的，生平第一场决定性的胜利，产生了质的飞跃，从此威灵顿展现出与一般将领截然不同的作战风格。

欧洲国家，哪怕是葡萄牙，都能在印度以很小投入获取巨大的利益。

但是大清不一样，像第一次鸦片战争那样，两万英国远征军，打了两年仗，最后却只能以切断京杭大运河的漕运，威胁清政府，逼迫对方谈判。

他们甚至不能狮子大开口地去索要赔款，赔款都不足以覆盖军费。

好容易打完了战争，结果却并不令人满意。

清政府的地方督抚，权力十分大，是可以和清朝中央政府相互博弈的。

哪怕清廷同意了条约，地方督抚不执行是一种情况。

而另一种情况就是，英国就算花费巨大，去打服一个总督，清政府也不会在乎，对于大清的体量，只是毛毛雨。

所谓的五口通商更是可笑，折腾许久，不过是把贸易中心从广州转到了上海，对华出口的贸易额还不如战争前，预想中的中国市场还没印度的十分之一多（不到一百万英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