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战功

吴江之战打完三天后，别的部队都离开了，唯有新军第三营还在吴江驻扎。

樊东所在的那个班，包括和他不对付的班长，一共阵亡两人，因伤退伍的有一人，受二级伤以上无法归队的有四个人，原本十一个人的班，现在只剩下四个老兵，其中甚至有两个轻伤员，每天还要去后勤营换药。

后面三连补充新兵，不仅班长换了，连负伤的排长也换了。

结果那个新来的班长，却更加看不上他：“我听说，你把枪口对准上任班长王二虎？你不用解释，我自己班里的战士，我肯定要打探清楚。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后台，但是我的班，不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不允许有把枪口对准自己袍泽的人。我怕哪天我上了战场，你在背后冲我开一枪。你自谋生路去吧，你既然有本事找到连长，就让连长给你调到其他的班去。当然，我也不催你，一个月，两个月都可以。”

樊东被逼无奈，只能去找朱合生，但是朱合生暂时也没办法，这个班长的后台很硬，是广东花县的老资格反贼，营长杨星郎的同乡，面子上很客气，但是咬死不松口。

而且这事情也没法公开讲清楚，无论是去找杨星郎告状，还是找刘丽川告状都不合适。

还有就是他小舅子死了，他还不知道怎么给自家老婆汇报情况呢，他虽然看不上自家小舅子，但那是他老婆的唯一弟弟啊，反正事情很大条。

只能安抚了樊东，先拖着吧。

樊东本来就有些沉默寡言，经过吴江之战以后就变得更加沉默了，再经历新班长的不待见，基本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每天就是去吃饭，训练，然后回营地内熟悉自己的枪枝。

这时，营内有军官在大喊：“三连！出来集合！”

所有人都出了帐篷，看到连长朱合生在外面站立，几个班排长在召集士兵。

四个排长点完名，向朱合生报告，然后就列队向营部赶去。

一连和二连已经到了，队伍里面同样添加了许多的新面孔。

杨星郎八字步高站在土台上，右手叉腰，左手扶着腰间的长剑，目光威严地巡视着下面的部队，身后站了几个侍卫，高台左右则是几十名骑兵下马持缰侍立。

朱合生上前躬身抱拳行礼：“报营长！三营三连应到181人，实到181人。”

杨星郎轻点了一下头：“入列！”

“是！营长！”

随后，四连也赶到，入列以后，杨星郎大声道：“大帅有令，吴江之战的斩首战功已确定，内容如下。”

杨星郎上来就宣布了新军战功赏银，瞬间让士兵静了下来。

吴江之战很顺利，但是战后因为战功的事情，义军内部争吵的非常厉害，这还是在赵二狗的强势压制下，不然很有可能当场就打起来了。

战斗结束当天，各个营报的数据都很夸张，最少的也多报了五成，最多的报了五倍。

吴江之战，义军杀伤清军三千二，俘虏三千五。

第二天骑兵追击回来，追加了二百击杀，和一千二的俘虏。

也就是说总共毙伤俘清军八千一百人。

而十个营的所有战报汇总到一起，得出了击杀五千余清军，击溃俘虏一万五千余人的离谱数据。

是实际战报的近三倍！

因为在战场上，很多时候，你都没法确定对面那个敌人是谁击杀的。是被自己打死的？还是被旁边的战友打死的？还是被炮兵打死的？

而且杀伤与击毙都是战果，又应该如何区分？打跑了的算不算战功？

这还只是统计各个营的战报，还没有具体到个人呢。

战斗结束的第一时间，赵二狗那边已经刷新战报了，甚至具体到每个人的击杀和击伤，但问题在于这个没法向手下人解释。

一个人都解释不清，更何况一万人呢，难道要一个个去做思想工作？

最后只能暂时定下了，战果分为两个部分，全面发动进攻前，也就是僵持阶段的杀伤，还有随后的追击阶段的杀伤情况，最后汇总起来交给他亲自核实。

结果这个决定，刚说出来就遭到了一部分人的不满，因为如李文茂所在的二营，在追击阶段对溃兵排枪射击，造成的击杀是非常恐怖的。

反倒是杨星郎所在的三营，在抵御清军马队进攻时，不仅损失最大，而且击杀不多，事后又被处州镇拼死牵制，无法发动追击，啃的全是硬骨头。而且杨星郎心软，不忍对溃兵下狠手，所以他非常吃亏。

其实抢战功这种事，别说现在了，古代，现代，21世纪，全世界的军队，包括中国军队，就没有不抢的，打完仗自己人估计还要再打一次。

这时候美国人还直接拿印第安人的头皮换赏钱，就是因为头皮这东西没法造假。

义军的纪律性肯定是无法与子弟兵相比的，当时就有人口不择言：“既然如此，以后大家都别追击了。”

就这还是看在赵二狗的面子，不敢闹起来，只是说了些风凉话。

当时赵二狗急着回苏州，没空理会，也不好去强行压制，而且也确实不好解决。

于是就先大体把战果分成相持阶段歼灭一千清军，追击阶段歼灭（毙俘伤）六千余清兵这两部分。

而回苏州以后，他也不停地写信给刘丽川一行人进行沟通，最后的战果就按总数的歼敌八千二百人算，即打死打伤包括俘虏，全部按斩首算。

另外，对杨星郎所部的左翼，因为是主要防守点，所以会另外进行表彰，具体赏赐事后再商议。

这时才基本安定了军心，但是刘丽川顿时头大，因为花费太大了。

小刀会现在是按照清军政策进行赏赐的，斩首一级是二十两，如果八千余人全部按照斩首算，那光斩首钱就是十六万多两白银！

再算上阵亡的几十个士兵，每人三年军饷抚恤，还有残废退伍的，还要安排退伍以后的工作，还有受伤的，也要算钱，这又是几万两白银。

再算上后勤消耗、吴江县的伤亡抚恤、动员民夫等等各项开支。

打赢了仗居然还要花费几十万？

“新军第三营，在吴江之战中，歼灭清军马队143人，歼灭清军步兵624人。马队歼敌一人为五十两，步兵歼敌一人为二十两，共计赏银为两，三营共775人，人均赏银为25两3钱3分白银，等回到苏州，大帅府即行兑现。”

赏赐终于还是确定了，就是以营为单位，统计为集体功。

至于营内部如何分配，建议平均分，也可以自行微调，交给大帅府核实后批准。

并且这次战斗，骑兵斩首是按两倍半的赏钱算的。

随着杨星郎的宣布，操场上一阵欢呼声，旁边众多新面孔则面露羡慕。

杨星郎等声音小了，接着宣布：“还有，我三营因为抵御了达子骑兵的主要进攻，并歼灭达子主力处州镇，消灭清军军官自处州镇总兵以下共147人，还有陷阵，斩将等，这些额外赏赐，等大帅的消息。”

又是一阵欢呼声。

赵二狗因为有系统在，所以还是比较公正地倾向了杨星郎，不仅把马队的大部分斩杀算在了三营头上，更把处州镇的一半多歼敌数算了上去，这还不包括左翼的额外赏赐呢。

吴江之战总共就打了五天，实际决战时间就两个小时，但是核实军功最后花了两个多月才勉强做完。

杨星郎看了下自己的部队，心中感慨：还是大帅公正啊。

他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但是遇上为部下争取利益的时候，又必须出头去争，可是争了却又没争过，无论是经过还是结果，都让他很痛苦。

总算是赵二狗办事公道，这让他很是感动。

后勤营营长走了过来：“杨营长，恭喜了。”

杨星郎点头：“大帅英明。”

后勤营营长很是恭敬，虽然抢功劳的时候，大家差点打起来，但是吴江一战，杨星郎确立了自己苏州义军第一高手的名头，所有人都是服气的。

他虽然同为营长，还是大帅的嫡系，地位超然，但是军中实力为王，他面对杨星郎的时候始终很尊重。

“杨营长，刘头领有令，三营补充完毕后，即刻启程支持南线作战。”

吴江之战，三营的伤亡最为惨重，达到了两百余人，于是就近在吴江县休整，并征募了附近的良家子补充。

杨星郎点头：“南线如何？”

“很不好。刚探马来报，嘉兴城的达子拒绝投降，前锋进攻受挫，所以希望杨营长火速支持。”

。。。

南线大军抵达嘉兴府的时候，先是招降，结果被嘉兴官员拒绝。

刘丽川就学着赵二狗的方法攻了一下，然后死伤了几十个人，进攻就停手了。

因为根本看不到攻克城池的任何迹象，死的人完全是白死，以至于嘉兴守军以为下面的义军是一群傻子。

对于军队而言，打仗前需要的是侦查敌情，发起试探攻击，判断敌情，然后决定怎么打。

这是常识，不然你知道对面有多少人，是不是圈套？

嘉兴的城防并不弱，他们刚收拢了几百吴江之战的溃兵，加上城中本来的兵力，正规军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人，另外还有一千多的民壮。

这种级别的防御，就算赵二狗亲自来，也要先找防守的薄弱点，再进行攻城。

于是当天晚上就有人直接在会议上掀了桌子，质疑刘丽川的指挥能力，学着大帅的样子去打仗，却打得一地鸡毛。

等到杨星郎领兵赶到嘉兴城下，已经是两天后了。

此时义军完全放弃了模仿赵二狗的作战方式，而是老老实实进行围城，断绝援军，打造攻城器械，并不停地发起小规模进攻，测试城防的薄弱点。

在汇合了杨星郎的三营以后，南线义军再次发动了一次大规模进攻，这次他们小心了许多，可是依旧没能攻克嘉兴。

此时，嘉兴守军经过了最初的混乱，那种被吴江之战震慑的情绪也开始平复，战斗模式也恢复到他们所熟知的节奏之中，于是他们越防守越有信心，甚至还夜袭了义军三次，并成功了两次。

城中也开始大肆招募壮丁，兵力顶峰达到了五千余人，已经超过了义军的数量。

刘丽川等人又对着嘉兴城炮轰了七天，才摧毁了城中大部分的防御设施及火炮，并与城中的反清义士联系上了。

当夜，小刀会义军与城中反清义士，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杨星郎则一马当先冲入城内，经过一夜激战，小刀会终于占领了嘉兴城。

至此，已经是吴江之战后的半个月了。

此战义军伤亡非常大，半个月的攻城，新军累计伤亡了五百多人，已经超过了吴江之战的伤亡，连杨星郎和李文茂都受了伤。

后勤营携带的子弹和炮弹也几乎打光，消耗是吴江之战的几倍，李咸池在运输补给的同时，写信大骂刘丽川：你踏马的有几个钱，打这种洋仗？

嘉兴城损伤也非常严重，城中许多建筑都被烧毁了，一些地方都被打成瓦砾状了，损坏的民房就有几千座，光是善后工作就不是几个月能完成的。

而且城中军民伤亡巨大，人心上的创伤可远不是几个月能恢复的，可能过上一百年，嘉兴和苏州都会因为这个事情打嘴仗。

恼羞成怒的义军首领直接把守城的嘉兴知府和将领斩首，他们本来甚至打算把清军集体屠灭的，至于知府则是准备凌迟了的。

但是赵二狗的性格比较柔和，让他们很纠结，他们怕惹赵二狗生气，最后只把领头的砍了。

第二天，义军首领商议对策，这次嘉兴府之战，让南线义军非常抓狂。

以前的经验里，半个月打下一座府城并不过分，五百人的伤亡也不多，要知道天地会一百多年来就没打下过府城。

但是现在不是以前，他们现在不是流寇了，他们割据江南，家大业大，死一个兵抚恤150两白银呢。

再说了，离开了赵二狗，如果打得太难看，也不好说出口。

而且嘉兴这一仗，彻底暴露了义军的真实战斗力。

周边城池的清朝官员都明白了，有赵二狗的义军和没有赵二狗的义军，完全是两种军队，并不是无法战胜。

他们已经不像半月前那样害怕，各个城市都开始组织城防。

其实义军上下也不是说不努力，从首领到士兵都非常卖力，几个营长都身先士卒，还负了伤。

一群人很是大吵了一番。

但是吵完以后，仗还要继续打，怎么打，出兵多少，驻守多少，都要商议。

嘉兴是浙江的第一税赋重地，每年五十万的赋税，新军七个营全驻扎在这里都不过分，但是他们之前打了保票，说是拿下整个浙北的。

众人最后决定，重新发挥农民军的特长，那就是人海战术，滚雪球模式，放出话去，用五斗米在浙北招募民壮，并且是分兵两路，向东西方向同时展开，进行攻城略地。

于是他们把六个营的新军补满，留下一个全是伤兵的新军营驻守嘉兴。

然后兵分两路，一边招兵，一边攻城。

可想而知，分兵之后，义军的兵力更加虚弱，而且他们在嘉兴又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各地官府都有足够的时间完成防御加固，东西两个方向的行军作战都再次陷入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