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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龙兄虎弟（第一更）
陈府里。
府里的帐房先生正在打算盘，算算此番陈砚之府试取了案首，收了多少贺钱。
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声响个不停。
此刻正宅旁的东屋亮着盏灯。
陈颜之道：“大哥，你先别动怒，息怒息怒。”
“我是这般想着，七弟要祭祀他姨娘，也是人子孝道。最要紧他说了，不会硬生生地闹，他是要光宗耀祖的，而且他说了要家里所有人能满意才行。”
“我看嘛，他说得也有点道理。首先他是要祭祀姨娘，也就是说，他心还在咱们陈家不是，大家还是在一口锅里吃饭。我这话也说得不好，反正他说最后会让爹点头，也会让娘点头，整个宗族都无异议的。”
陈颂之骂道：“他那连篇鬼话，你也信着。”
“什么叫整个宗族都无异议？出了这事，别说宗族了，你就单说爹的脾气，他会允吗？别说七弟他中举人进士了，中状元都难。”
“一个府案首罢了，真不知哪来的底气。敢放这般大言。”
陈颂之冷笑道。
陈颜之看陈颂之的脸色道：“我说也难嘛，其实这事七弟可以不必这么早说，可以等羽翼丰满些再说……”
陈颂之随手拿起一砚台欲往陈颜之头上砸去，看了看旋即又换成案上一书，又觉得不妥，最后换成了镇纸。
“大哥！念在你我骨肉兄弟份上，手下留情！”
陈颜之连忙喊道。
陈颂之放下镇纸。
“大哥，其实我想说庶母祭祀，也是经常之事，只是偷偷在本房祭祀，大宗知道也会睁一眼闭一眼的……大哥，我是说，这事只要不闹上台面，大家都不会计较。”
陈颂之再度放下镇纸，道：“易经有云，正家而天下定。”
“人家是非要闹上台面，为当年自己所受的轻视，还有姨娘出这口气。”
“大哥说得对啊，七弟这么一闹，你我脸面往哪搁，天下的庶子都学他那般，正妻嫡出的又怎么办？”
陈颜之道：“但此事最后如何转圜？我觉得七弟另有考量，也有苦衷在其中。”
陈颂之道：“那就暂且不要提了。我科试乡试在即，也无暇操心家事。”
“我知你心思，休想让我在爹娘面前给他说话，我自己气都未消，再见了非打他一顿不可。”
“还有……能给陈家光宗耀祖的是我。家里你好生打理着。”
“我？”陈颜之心道，哥哥总是这般做甩手掌柜，此番又得靠着我与娘沟通。
不知如今七弟人在何处？
“对了，这事不要对任何人透露半句，爹爹那边也不要提起。”陈颂之补了这句。
陈颜之连忙道：“知道。”
“我向来嘴最紧的。”
“娘那边也要你去说！”
……
陈砚之出了家门后，心情并不好，往陈炌家里去了。
“砚弟，你不是中了案首？怎不在家中。”陈河开门问道。
陈砚之道：“一言难尽，我来看看炌叔。”
陈河闻言一阵又惊又喜，忙将陈砚之迎了进来：“爹娘，你们看是谁来了？”
陈炌婆娘见陈砚之惊喜道：“砚囝！”
陈砚之拱手道：“婶婶。”
陈炌婆娘见了陈砚之极是高兴：“是咱们的文曲星来了。”
“你此番是大大的出息了，多少人要为你高兴为你欢喜。”
说完拉着他的手怎么也不放。
陈砚之闻言神情一黯，可惜最欢喜的人看不到了。
他旋即笑道：“婶婶，先让我看看炌叔。”
“好，好！”
“炌叔！”
却见陈炌躺在床上抚着腿，看见陈砚之又惊又喜，正欲起身。
陈砚之道：“炌叔，你有伤，别起身了。你怎地如此？怎不与我说。”
陈炌咬着牙道：“不碍事。颂之说怕影响你府试，故一直瞒着你。河囝快拿茶来招待！”
“你老叔我在户房三十年，衙门里路数我熟。你哥还有县令和汤师爷都有托人关照，我也一切都往奉官经手上推，账往黄册大造上引，他们不敢细追，怕酿成大案。”
“也没使什么钱，只是这腿是不行了，在府衙里吃了刑。”
陈炌笑了笑道：“砚囝，不要为你叔难过。最后府里定的是失察之罪，只是罚俸半年，县令让我歇息些日子，等腿好了，便回衙门。”
“本来案子是审好了，还要关个几日，但是府试放榜前一日，府里突然放人。我看着也是看在你取了府案首的份上。”
陈砚之道：“炌叔，看到你如今没事，我就放心了。”
“炌叔，我今晚在你这借宿一晚。”
陈炌看了陈砚之一眼，知道不便细问于是道：“一会让你婶婶给你铺床，你此番取了府案首，府尊县尊那边都要去拜会，礼数万万不可怠慢。”
陈砚之道：“我晓得。此番来顺便向炌叔问问规矩。”
“明日便往投帖。不过府试未毕，料想府尊不会见我，先道个谢便是。”
“然后转去县衙。”
陈炌道：“不错，府尊传闻中是薄情寡义的性子，此番取了你，听说是有机缘的。”
“不过话说回来，府台这次是有意抬举咱们沈县尊，所以你需往县衙一趟。”
“见知县前，你先见汤师爷，他是知县心腹，会安排你怎么做。”
陈砚之笑道：“多谢炌叔。是了，我还没吃饭。”
陈炌哈哈一笑，招呼婆娘煮饭，旋即又道：“府案首是铁定进学了。你到时往祠堂一趟，族中功名簿上会有你的名字……迟疑什么，光宗耀祖还不欢喜么？”
……
当晚陈砚之在陈炌家里凑合住了一晚，这一夜心思如潮，辗转反侧。
次日一早便打汤洗脸，然后吃饭动身去府衙投帖。
休息了一夜，陈砚之还是少年心性，借着净面洗涤去烦心事，持帖往府衙而去。
陈砚之身着春季的薄衫，沐浴在大好春光中。
此番他特意又经过府试时路过的石桥，看着桥下鲤鱼成群游去。陈砚之往一旁铺子买了饼子，撕碎了往河下投去，然后立着桥上双手合十，默默拜了三拜。
陈砚之脚步轻快地到了府衙门前。
这一次陈砚之投得是双红帖子，一般而言，县试府试院试是不需要投门生帖子的，只有到了举人功名以上时才投的。
但这个门生帖子是用十面红纸叠成，也被称为大红全帖，这门生帖子是一式两份。
所以陈砚之投了个双红帖子。
落款学生陈砚之。
等候时，却见一旁府衙榜前聚了十几个童生大声抗议，声言府试不公之事。
陈砚之见此忙转过脸去，府试若是不公，自己这案首不是也有可疑。
被这些童天王们抓去，白打一顿也没处说理去。
陈砚之躲在一旁，又觉得好笑，对他而言府试自是极公平的。
不过知府就比学政更不好见，眼下府试传出弊案，他与知府瓜田李下，更不易相见了。
陈砚之投了帖进去，片刻后有个幕客出来道。
“府台公务繁忙，不宜相见！”
“府台还说了，你文章理法虽略有未清，但才气是极好的。回去好生温书，以待院试！”
言罢，对方给陈砚之回了个单红帖子，落款是知府汪坚。
陈砚之拿到帖子，还是非常惊喜的。
拿着这个知府帖子，到时候办事时一亮，本城上下官吏都会卖你的面子。
这可以比作小号版尚方宝剑。
这就是作了知府门生的好处。
……
收了帖子后陈砚之心情更好，往县衙去了。
他正是春风得意少年时，一路上微风相迎，衣袂轻扬，沿途却见花绽新红，春燕啄着新泥频飞，连景色也是凑趣。
县试放榜后案首是要立即上门拜谢的，但其他考生若府试未取或县试名次不高，都可以不必上门拜见。
陈砚之取了案首次日，谢完知府再谢知县。
陈砚之到了县衙前，投了帖子，门子当即恭敬地迎了他入内。
入内，一位师爷般的人在仪门相候。
“恭喜案首！”
陈砚之认出对方是当初县试时在县衙大堂见到的那位，当即躬身称谢。
陈砚之道：“谢过师爷。”
“我炌叔的事，多亏汤师爷关照！”
见陈砚之一眼认出自己，汤师爷也是高兴，打量对方眉目间少年得意，神采飞扬，忍不住打心底羡慕的。
他道：“也没帮上什么忙。”
“久闻你兄长之名，府里都称之为陈家之龙，如今你十二岁取了案首，真乃神童，实是又添了一虎！”
陈砚之谦道：“兄长不到二十岁便是廪生，我是拍马也不及他。”
汤师爷说了几句话，提点了一些县令的喜好，便引陈砚之入二堂拜见。
却见沈应征正在处理公文，见了陈砚之满脸是笑，竟是离案出迎。
见知县之尊竟如此礼下于己，陈砚之是又惊又喜，躬身道：“见过老父母。”
对方闻言微微一笑，一旁汤师爷轻咳一声。
陈砚之立即会意长长一揖，改口道：“学生拜见老师。”
沈应征大笑扶了陈砚之起身道：“以你的才学，功名日后迟早会超过我，老师二字就权且先放着。”
陈砚之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学生就算他日侥幸中了状元，老师也是要认的。”
闻言沈应征、汤师爷都笑了。
长明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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