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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真是神童啊(第二更)
此刻夫人却坐在内宅之中,正在和几个达官贵人的夫人说话。
“十二岁便是案首,这秀才功名也是板上钉钉,真是恭喜黄夫人。”
“只是此子如此了得,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黄夫人也满脸是笑,但笑中却有些不自然。
她想到很多很多。
之前杨氏因为丫鬟出身,被府里的人轻慢了一辈子,看尽了眼色。死了时,也是悄无声息的。
陈砚之自小便被教了不少规矩,谁的话不能顶,谁吃饭坐上席,谁在旁伺候着,从他生下来,府里都在教着他这套规矩。
府里的下人又最懂得捧高踩低,她见过不少大宅里养出的庶子都是内心敏感,好妒忌。
嫡庶之分,千古使然,她对陈砚之的期望本就不高。
“丁夫人,我之前也没想过能考得这般好。以往县试第三已是偶然了。”黄氏淡淡地道,“孩子还太小,不能夸的。”
那丁夫人似也看透了一切:“你说咱们这些大家,规矩是谁定的?门脸儿又是给谁看?”
“大门从来只认一个【正】字,你说对不对?这便是祖宗规矩。”
看着丁夫人的笑容,黄氏只觉得一阵恶心,这女子家里是没落了,但揣测人心的功夫没落,一下子就猜出了陈砚之是庶出。
她转头看向外宅。
……
今日陈家知道会有贺客,故作了准备,但还是没料到贺客这般多。
最后还是下人去别家借了板凳来。
众所周知,取了县案首,等于是由县里保送进学,但不是铁定进,以往也有文字实在太过疏漏的,被提学贬作了佾生,甚至推说【明年再取】的。
只有府案首是铁定进学的。
正是热闹中,又来了一波报录人,到了陈府门前吹吹打打,就是不肯走。
最后陈家又只好出钱打发。
“案首何在?”
听着前堂催促,周嬷嬷走出看到陈砚之道:“七少爷,你取了此番府案首,人贵则易服,不可如过去般打扮了。”
陈颂之看了一眼道:“此番府试取了便是童生,再用这包头的头巾,却也叫人小瞧了。”
“不过还未进学,先戴这四方平定巾也是不妥。”
贺管家等人围在陈砚之身旁笑着道:“七少爷,便是先戴了方巾也无妨,反正案首已是取中,相公也是迟早的事。”
贺管家如今一脸谄媚。
陈颂之道:“德位相配,未院试,便不可戴这方巾。”
“本府童生为了与儒童相别,都戴儒巾,我正好有一顶借你戴了。”
陈砚之重新打扮后,方才步出。
“案首来了,案首来了。”
前堂的宾客竞相看去,只见一名少年穿着一身直裰,头戴儒巾步出,眉目端正。
在众目睽睽之下,既无得了案首的自得之色,也不见生怯之意,朝众人行了礼。
“这案首方十几岁吗?”
众宾客都是阵阵惊叹。
却见陈砚之落落大方,与生人见礼丝毫没有生疏或拘谨之状。
一名老者上前道:“陈小相公,我与你爹是诗友,你实话答我一句,今年几岁了?”
陈砚之躬身道:“回老先生的话,在下十二岁了。尚在读书明理,不敢称小相公。”
“十二岁的案首啊!”
乡邻们惊奇道。
众乡邻纷纷言语道:“案首文章作得如何,大家都不知道。仅仅这份从容不迫,便胜过许多这个年纪的孩童了。”
一人笑着道:“陈小相公啊,你取了府案首,令兄当年取了院试第二,哪个厉害些?”
众乡邻们都是笑着。
陈砚之道:“府试院试本不是同一场考试,不好相提并论。”
“府案首和院第二,只论名次自是我占了先,但论实学,我是远不如家兄。”
“家兄所试者,都是府试之中胜出的俊杰,与我一并考的,则是县试里后进场的同侪。”
“家兄的名声,一步步从万儿八千考生里争出来打出来的,我不过是恰蒙府台青眼,侥幸居于前头罢了。”
众乡邻们都是笑了。
又有一个乡邻问道:“小相公过谦了,你既府试得了案首,院试要得第几?”
陈砚之道:“我之前府试已是侥幸,院试更不敢轻言,文章高低,有时也不全在文字,而是看学政衡文的意思。”
“要说得第几的把握倒是没有,我能做的便是入场后将平日所学都书于纸张上,其余听取朝廷取士之规。”
“其余不敢妄言,但绝不敢辱没了我们陈家便是。”
一名秀才模样的人笑道:“好个不敢辱没,比那些满口【必中】的话,多了几分体贴,更多了几分敬畏,几分自知。”
听了秀才的话,众乡邻纷纷赞道,这小相公答得真是得体啊。
“这小相公说话时目光不躲不闪的,句句带笑,将来必是了得。”
旁人笑着对陈颂之道:“大公子,我家那孩童旁人问他两句都说不利索,你家小相公如何教得?是不是家学渊源啊?”
陈颂之笑道:“我今日与他说少言几句,莫要抖露小聪明。”
“哪知他却道,今日街坊都来贺我,我若支吾不言,倒显得我怠慢诸位街坊了,辜负了这一番厚意。我听了竟半句也驳不得。”
众人听了都笑了。
陈颂之笑着在旁看着,而先前陈府派出去看榜的人,这时才回来。
陈颂之责道:“怎去得这么久,报录人都来了三波了。”
对方道:“回大少爷的话,此番怀安县取的人颇多,如今考生在府前闹榜,言语颇多。”
陈颂之心道,七弟两场的卷子都背给我听过,虽可入府前二十,但案首还是取巧了,或有什么机缘。
不过他今日之应对,比文章还更见长处了。
陈颂之面上却道:“这帮童天王不信榜上文字,就喜好自己揣度。”
“每科都要闹这么一出,也不嫌烦。咱们不必理会。”
对方应了,陈颂之见这时候贺客渐多。
陈砚之在前堂一一见礼,凡有老者来,他都是先侧身倾听,答完了再拱手,极尽礼数。
而有平辈少年来问,则半点也不端案首的架子,问对方近来读什么书,以及说些什么时候下场科举的话。
陈颂之负手站在一旁,见陈砚之完全可以独立应对,完全不用自己下场帮忙,贺管家也在旁道:“七少爷,好似以往没这么会说话,怎么好像换了个人般。”
“这待人接物,仿佛是天生便会的。”
贺管家觉得自己是最看走眼的那个。
一旁周嬷嬷道:“管家平日不是老说七少爷是鱼游荷上露,不知天地阔。”
“怎么今日改了性子的。”
贺管家脸色一变,连连道:“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狗眼看人低。”
陈颜之也退了下来,笑着道:“我那七弟,不是不知天地阔,而是胸中自有沟壑,平日不愿显山露水罢了。”
“五少爷所言极是。”贺管家陪着笑脸言道。
而那些府里下人曾看不起陈砚之这个庶子,如今一个一个也没了言语。
当初陈行台家,大夫人和兄弟们都能坐在桌上吃饭,可陈砚之的生母杨氏只能站着在旁布菜盛饭,只有当大夫人道一句‘下去吧’。
杨氏才能到旁边屋子,站着吃一口冷饭。
就是这个丫鬟生出的儿子,而今考取了府案首,风风光光地站在厅前,接待着宾客。
众人只看着陈砚之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宾客,仿佛天生就知道怎么应对这个大场面。
连走了的宾客也是纷纷称赞道:“陈家真是出了个神童啊!”
“难怪十二岁便夺了案首。”
长明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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