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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熱血江湖
而对于温知蘅这个女人，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琴技造诣甚至不输她，若是哪里还有欠缺，便是“创造力”了。换句话说，温知蘅的弹奏太追求完美，反而使得旋律过于一板一眼。这一点若不改变，那么温知蘅永远只有琴技，而迈不进“琴道”。
琴技，琴道，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琴技，不过雕虫小技儿，是下九流。
而琴道，虽也只是三千道中的小道，与儒道、佛道当然无法比。但总归是“道”，无人敢小觑。
言归正传。
见温知蘅沉默，纤云抿唇轻叹了一声：“一人演奏的话……你会很吃亏的。”
温知蘅抬起头：“我和恩人说了。他说会看情况，选择适合的时机加入的。”
“哈哈哈！”
“选个合适的时机加入？这种借口也能拿来搪塞吗？”
“温姑娘，诚实一些，我们不好意笑话你的。”
“啧啧啧，温姐姐可是教坊司出来的，有官家身份，和我们这种民间娼籍可不一样呢。”
那些嫉妒她琴技的青楼女子便阴阳怪气起来。
温知蘅没有理会。
她相信公子。
“开始吧。”
纤云没再说话了。
温知蘅深吸一口气，坐上位置，开始抚琴。
铛~铛~铛~铛铛……
咦。
台下众人起先不以为意，但很快便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这首曲子上。
这旋律……
竟是新曲？
而且是打破陈规的新曲！
有点意思！
只是……
“真不错，听得我有些热血沸腾呢。”
“好听是好听，但玉珠在前……没有杏儿姑娘那般惊艳全场啊。”
“确实，杏儿的哭腔再配上那首《断肠人曲》，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让人无法自拔。相比之下，温姑娘这首虽有些激情，但总感觉还是差了一些……但具体差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我知道缺什么了，这曲子……并不完整。”
台下，自然也有深谙音律之人，听着听着便发现了。但缺的部分，其实也是无伤大雅。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李鹤年眸中精芒一绽，紧紧盯着温知蘅的手。
已经踏上琴道的他，比任何人都懂这首曲子的价值……
只是，残缺的那部分，也确实让他感到十分别扭。
是故意为之？
还是……作曲人的实力确实没有达到那种境界？
越听，他心里就越难受。
他很想仰天长啸宣泄情绪，他想加入，将那残缺的部分补齐！
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曲子，一时间又不知从何入手。
这让他憋得慌。
“哈哈哈，叶慕凡，你输定了。温知蘅的新曲确实好听，但没有我家杏儿的惊艳。”
程知远在街对面笑得更大声了。
温知蘅的手指顿了一下。
就在众人以为温知蘅失误时，一道清越的声音，闯了进来。
温知蘅心中一喜，手指重新落了下去。
这配合，堪称完美！
李鹤年猛然抬头。
老脸上露着浓浓的惊诧之色。
他听到了什么？
叶子！
有人用叶子吹奏此曲！
而且，那吹叶子的人，竟完美地合上了温知蘅的琴音。
他研究了那么多乐器，琴瑟琵琶……样样精通，但从来没有研究过……原来一片小小的叶子，也能吹出如此优美的旋律！
吹叶者，绝对是一名音律高手！
他立刻搜索记忆，但没有一人能够对号入座。
我朝，何时多出这么一位音乐大师？
他看了一眼纤云。
而此时的纤云也是愣住了。
如果在场中还能有谁可以理解李鹤年此时的心情的话，那人无疑便是纤云了。
就在这琴、叶合鸣，场上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时，“啦啦啦啦啦，铛铛铛铛铛”……一道幽远空灵的箫声骤然响起。
而琴与叶的旋律也是变得更加高亢，激情。
这一刻。全场听众只觉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唯有那旋律，不断在耳边缭绕，徘徊。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热血变得澎湃，体内，好似有一股气，再也无法压住，直冲脑门！
李鹤年大惊失色！
猛然从座位上起身，但因幅度过大，衣袖带倒了案几上的青柚茶杯，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但他视而不见。
他浑身颤栗！
因为。
他看到了……
江湖。
是他年轻时的那个江湖。
那时的他，还不是教坊司司主。他只是一个背着琴浪迹天涯的年轻人。
原来，当年的那个江湖，不曾被他遗忘，只是深深埋在了灵魂深处。
然而，已经无法回首。
他的那个江湖，已经老去…
他低下了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茶杯。
碎了。
纤云的眸光，则死死盯着不远处阁楼那个吹箫的男人。
虽然被楼宇殿角挡着，看不太清那人是谁。
但她知道，一定是他。
本以为没那么快见面的，毕竟，神武侯今日班师回朝呢。
可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只是出现的方式有些特别。
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在颤抖。
师父临死前将那把匕首交到她手上，千叮万嘱，一定会有其他天武者来寻她。那一刻，她握着匕首的手，便在颤抖。
而这一等，就是十年。
“公子果然言而有信。”
她轻笑了一下。
“你认识吹箫者？”
李鹤年见纤云开心地笑着，无比诧异。
“嗯。”
纤云颔首。
“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鹤年迫不及待问道。
“他就会出现的，还请李先生自己问吧。”纤云葱指在评分牌上一一划过，最终停留在了首位上，“现在，该点评打分了。”
“咳咳，倒是老夫失态了。”
李鹤年长叹一声。
而此时众人也都缓过神来，只是，心中依然无法平静。
甚至有几个书生，在沉思片刻后，便潇洒地转头离去，连最后一轮的一甲及第比试都不再留恋了。
是的。
这里不属于他们，也不该属于他们。
他们要找属于自己的——江湖。
“陈兄，在下想要西行，出玉门……”
“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张兄，我也正有此意，不如同去？”
“你不是要参加今科秋闱？”
“秋闱三年一次，有的是时间。但我怕今日若不趁此兴头远足，这辈子都将不敢踏出那一步……”
“好！那你我便结伴同行！”
“哈哈哈！陈兄，张兄，当真好雅兴！当浮一大白！今日我便为两位兄台送行！”
书生意气。
热血江湖。
……
程知远的脸顿时绿了。
妈的！
失策！
千算万算没算到叶慕凡平日里不务正业，竟学会了吹箫！
这萧声，连他听了都热血沸腾，激情澎湃…
此子，绝对将成为他的人生劲敌！
让你当驸马，你劝公主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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