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萬劫歸元黃泉輪迴魔輪

时间向前倒退。

宸京，太学。

这几日苏沐云一直都在闭关，不管是不是三天，苏沐云都不会尽信，这不是他不相信苏沐霄，而是他不相信苏尘尹。

所以在苏沐霄走后没多久，苏沐云便叫来沈令舒等人，宣布自己闭关三天。

果然不出苏沐云所料，刚刚过了午夜，他便感觉到了体内二十四景的异动。

二十四内景身神的替换，并没有脱离三魂噬冥契的范围，换而言之，苏沐珩发动三魂噬冥契，理论上也能勾连到苏沐云。区别只在于，苏沐云会不会配合苏沐珩的施为，还是单方面的切断联系。

而苏沐云的选择是，配合。

之所以如此，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苏沐云在图谋一样东西。

佛陀果位。

是的，就是佛陀果位。

随着苏沐云对佛门经典的不断深入精研，苏沐云发现，自己将唯识九照真经练到最高的灭尽境，也不过是菩萨果位，离佛陀果位看似一步之遥，实则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抛开外在一切，单以证就佛果论，其实很简单，将阿赖耶转化为大圆镜智，即无边无尘光明大圆镜，映照万物，物来即现、物去不留。

简简单单一句话，但佛门僧侣追求的这个境界，却围绕这个理念，衍生出了大量的经典。

那么为何要将第八识阿赖耶转化为大圆镜智？

有人回答是为佛果。

但这是转化的果，而非因。

要弄清楚这一点，首先要读懂人体内最为核心、深藏一切本源的阿赖耶识。

这一本源识的核心功用，可归纳为三重核心要义，囊括了它的全部运作本质：

第一，藏纳之力。阿赖耶识会主动收纳承载众生一切善恶心念、过往记忆、修行习气与本源业种，无有遗漏、恒久留存；第二，承托之性。它会被动承接自身前七重识念的一切浸染打磨，是所有心念、习气、业种的唯一储存载体；第三，执念固守。它会被第七重执念识恒久攀附、偏执固化，被错认成独一无二、真实不虚的“自我本源”。

而这三重功用的持续运转、时刻生效，便是它常态下的本源显现，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众生的一言一行、一念一动。

八重识念的整套核心循环规则，始终遵循一套恒定法则：业种催生现行心念，现行心念反熏本源业种。

所谓业种催生现行心念，便是阿赖耶识中封存着无量无边的善恶印记、偏执执念、过往记忆本源种子，一旦遭遇外界机缘、境遇触发，便会自然显化，催动前七重识念产生对应的身心活动。

眼观万象而生观感、耳听诸声而生听闻、心念起落滋生万千思绪、第七识偏执固守自我，种种众生常态，皆是如此生发。

所谓现行心念反熏本源业种，便是人前七重识念的每一次心念波动、行为举止，都会在刹那之间反向浸染、打磨阿赖耶识，刻入全新的本源印记。

心生贪妄嗔怨、爱恨纠葛、分别取舍、执念回想，便会淬炼出污浊纷乱的业种；

立身向善、恪守本心、勘破虚妄、心怀慈悲正念，便会沉淀出澄澈清净的善性业种；

而第七重执念识，无始以来恒久偏执，始终将阿赖耶识错认成“自我”，日夜不停、从无间断地薰染出自我执念的业种，这也是众生最根深蒂固的一层本源桎梏。

每一次浸染过后，全新的习气业种会永久封存于阿赖耶识之中，过往的旧有业种也会随之同步加固强化；待到下次遭遇相似境遇、外缘，这些业种便会再次从本源识中流转而出，催生同类的心念与行为，循环往复、无有穷尽。

这里可以用一个浅显易懂的比喻阐释整套机制。

阿赖耶识，就像一间专属众生自身、储存着所有过往记忆、身心习气、本源业力的私密本源库房，对应着藏纳、承托两大核心功用；第七重执念识，便是从无始之时便黏附在库房门口、从无片刻离开的固守守护者。

这位守护者时时刻刻紧盯这座本源库房，根深蒂固地认定：这座库房便是真正的“自我”，库房之中的一切印记、业力、过往，皆是“自我所有”，死死攀附、不肯放下，日夜从不停歇。这便是执念固守的常态显现，也是众生一切自我执念的根源所在。

本源库房会不断流转出无量善恶、偏执、记忆业种，持续影响、浸染这位守护者，这便是业种催生现行心念的过程。

而外界万象境遇、身心一切活动，也在不断影响、打磨守护者；守护者在被浸染的刹那，又会同步反向渗透本源库房，在其中沉淀出污浊业种、清净善种与自我执念业种。

这便是现行心念反熏本源业种的完整循环。

若修行者勘破虚妄、斩断执念，证得圆满清净境界，这份固守自我的守护者便会彻底消散，不再错把本源库房当作自我，执念固守的常态彻底终止。此时这座本源库房，便褪去了执念桎梏，不再是裹挟一切虚妄的执念本源库，仅作为承载轮回业力、本源印记的变异识库存在。

普通修行者入定息念，仅是让前六重感知识念彻底停歇、归于沉寂，但第七重执念识只是暂时被压制蛰伏，固守自我的执念并未根除。一旦出定，便会立刻恢复常态，依旧攀附阿赖耶识、偏执自我。

而证得清净果位的修行者入定，已然永久斩断了第七识的偏执染污、自我执念，执念固守的常态彻底断绝，因此不再具备完整的三重本源功用。只不过此时第八识之中，依旧留存着过往的污浊业种、虚妄执念，尚未彻底清净，故而依旧未能挣脱本源桎梏、达成究竟圆满。

问题来了，追求完美的玩家当然不可能白白放着阿赖耶识这个存着无量量的善恶、记忆、习气等等一切种子的宝库废弃不用。

但反过来，想要用的话，又会不断受到仓库的薰习，于是种种烦恼苦恶，贪嗔痴就这么来了。

所以，相比受到阿赖耶识的薰习影响，断绝阿赖耶的薰习影响只是权宜之计。

而有人则找到了利用阿赖耶的方法，那便是将阿赖耶内的所有的污染种子全部清理消磨掉，最终唯剩下纯一无漏功德种子，转成大圆镜智，即究竟佛果。

想要彻底涤净阿赖耶识中积压的所有污浊业种，正统修行之路给出的解法始终如一：恒久立身向善、恪守本心规矩、勘破世间虚妄、持守慈悲正念，源源不断淬炼出澄澈清净的善性业种，以清净本源慢慢中和、稀释本源库房内的一切污浊业力，日复一日消磨虚妄与瑕疵，最终彻底除却所有杂质，只留存纯粹无瑕、圆满通透的功德业种。

可这套修行体系，终究绕不开一个致命难题。阿赖耶识之中，封存着无穷无尽的善恶印记、根深执念、轮回记忆与万般造业业种，浩如烟海、无有穷尽，想要以清净善种逐一稀释涤荡，其难度堪比沧海淘沙、登天揽月。

这也是无数古籍秘录、修行典籍皆推崇“累世修行”的根本原因。众生依靠一次次轮回转世，藉着一世又一世的修行历练，持续淬炼清净善性业种，不断冲刷稀释阿赖耶识中的污浊积淀。照此理推演，只要生生世世坚守本心、积善修德、勘空妄念、持守慈悲正念，日复一日打磨本源，终有一日能够涤尽虚妄、证得极致圆满的无上境界。

也正因如此，正统修行理念始终认为，每一个生灵的本源识中，皆蕴藏圆满道基，人人皆可勘破桎梏、成就极致大道。

可看透轮回本质、洞悉天地真相的道家修行体系，却对此道全然嗤之以鼻，直言这套累世修行之法，终究是虚妄徒劳的桎梏。

生生世世寄希望于来世修行，岁岁年年消磨业种，这般无尽轮回的苦修，究竟何时才能抵达终点、挣脱枷锁？

更关键的是，无人能保证，自己每一世轮回都能坚守本心、积善持正、勘破虚妄、恒守慈悲正念。

世间无永恒之笃定，哪怕是已然登临高位的顶级修行者，也无法立下这般绝对的保证。

在洞悉了佛门的佛果奥秘后，苏沐云就知道自己按着正常的修行，是不可能成就佛果的。

哪怕他将唯识九照真经练到灭尽定，也不过是把看守去了，得个罗汉而已。

这虽然不错，但苏沐云有更大的野心，随着他不断参悟玄虚藏意诀，黄泉策，墨家传承，修为不断精深，更是得了天工道果后，他骤然发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他面前。

随着三魂噬冥契的力量降临，苏沐云全身放松，彻底放开了自身的念头。

刹那，一种玄之又玄的引力作用在了“我”的身上。

首先是他的情绪，自“我”的身上剥离，苏沐云感觉到自己的情感迅速淡漠，贪嗔痴情爱恨等诸多情绪化作星星点点的星辰，宛若星云。

紧跟着是“我”的记忆，前世的记忆，今世的记忆，以现在为锚点，逐渐回溯到他出生之时，所有一切的记忆都化作星辰融入星云之中。

此后，是“我”的诸般执着，被剥离，融入星云。

在之后，是“我”的诸多细微念头，化作星辰尘埃。

到此依旧没完，二十四内景的内景身神倏而消散，化作二十四颗璀璨星光，将星云照亮，而与内景身神一起的，还有挂在上元真君脑后的根源宝轮。

最后，是“我”的我执，当“我”的一切一切全部被剥离后，最顽固的我执显露出来。

那一个刹那，苏沐云倏而明悟自己的我执是什么？

那是名为自由的存在。

旋即，我执被降临的引力拉出，如一颗黑洞般悬于星云中央。

轰隆隆！

藉着三魂噬冥契，苏沐云直接跳过了非想非非想处定，靠着外力变相达到了灭尽定的入定境界。

也就是，阿赖耶识这个仓库的看守，被苏沐云藉着三魂噬冥契搬走了。

现在，阿赖耶识的大门完全向苏沐云敞开。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苏沐云根本不可能继续下面的计划。

因为看守被彻底剥离，苏沐云也就没有了主持身体的“我”。

但有一样东西，是在所有意料之外的。

那便是天工道果。

当“我”彻底从苏沐云的身体中脱离，识海中的天工道果丢溜溜一转，道果中蕴含的十分之一的道力骤然蒸发，须臾间，原本无形无相的阿赖耶识，在道力的作用下具现为一道巨大的斑驳青铜之轮，能清晰的看到这道青铜巨轮之上，无量量善恶、执着、业力、记忆种子从青铜之轮渗透而出，旋即被引力拉出，化作点点星辰向他体外的星云追去。

若是有人能看到，就像看到一条璀璨的星痕。

紧跟着，道果中十分之一道力，具现为一轮轮回真意，此乃苏沐云在玄虚藏意诀中领悟的轮回真意，此刻被道力具现，此轮回真意一具现，便覆盖在青铜巨轮之上。

却见从青铜巨轮中流出的无量善恶、执着、业力、记忆种子流入轮回真意中，一切污染种子在轮回真意的轮转中沉浮，分类。

善的恶的分离，与执着的，贪嗔的，造作的汇拢沉淀下来化作孽，化作业，纯真的善的纯一的无漏的汇拢于一，化作纯，化作真。

业的孽的沉入轮回真意之底，纯的真的浮于轮回真意之上。

很快，轮回真意之底便囤积了大量的业与孽。

却见天工道果没有停止，又是十分之一道力蒸发，哗啦啦一道浑浊的黄泉真意之河被具现出来，从天工道果中潺潺流出。

黄泉之河浩浩荡荡，蜿蜒曲折，在轮回真意之外环绕了一圈。

霎时，原本积淀在轮回真意之底的所有业与孽的污染种子被黄泉之河冲刷入黄泉之河。

哗啦啦，黄泉之河流淌了一圈又一圈。

所有的业与孽在黄泉的不断冲刷中，有一部分被融化，其中大部分沉淀为中性种子，作为黄泉之河的养分，剩下的一小部分被炼化出来，重新回到轮回真意中，汇入纯与真之中。

经过了黄泉之河洗炼的业与孽，最顽固的没有被炼化的一部分随着黄泉之河的流转，被甩到了河的最外围，渗入到了最外围的五行道轮中。

这五行道轮，亦是由十分之一的道果道力具现而成。

这道轮宛如磨盘，将这部分最顽固的业与孽细细研磨，再次有小部分被五行道轮吸收，作为五行道轮的养分。

及至最后，五行道轮的边缘，有一缕缕漆黑如墨的业与孽缠绕在五行道轮外围，一丝又一丝，一轮又一轮。

倏而，天工道果中，十分之一的道力化作一朵火焰，袅袅的落在五行道轮边缘的业孽之上。

轰！

刹那，业火熊熊，照亮整个识海。

十分之一道力再次具现出一枚圆坨坨的轮光，投入至轮回真意中央，这是由大智慧根源宝轮淬炼而来的一点核心真意，溯源真意。

一切的污染种子最终化作业火，熊熊燃烧，而一切清净纯真的功德种子，则投入到核心的溯源真意中，被溯源真意返本归元，凝练出一点至真至纯的功德种子，熠熠生辉。

金光与业火交相辉映，内金外黑的宝轮就此初步成型。

不过这只是初步，从阿赖耶的青铜之轮，到轮回真意，黄泉真意，五行真意，业火真意，溯源真意，这些就像是一个个临时拼装在一起的组合，只是在道力的强力捏合下，暂时组成而已，一旦失去道力的捏合，这临时架构的机器瞬间就会散架。

所以苏沐云，不，是苏沐云预设在天工道果中的指令还有最后一道。

天工道果中余下的十分之四，倏而具现为补天真意，渗入至青铜之轮，轮回真意，黄泉真意，五行真意，业火真意，溯源真意之中。

就仿佛是一个满是缝隙砖房，补天真意将所有的缝隙填满，将所有的砖块都联系起来，组成一个整体。

这一刻，黑金宝轮的轮转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从一个个各自为政的零件蜕变为了一个整体。

而苏沐云为这个预想推演中的宝轮取了个名字，万劫归元黄泉轮回魔轮。

没错，魔轮。

之所以有魔轮的称呼，是因为苏沐云是以魔道手段，求取佛门佛果。

佛门是以清理磨灭阿赖耶的污染种子为手段，旷日持久，而苏沐云行的是霸烈魔道手段，累世积修是不可能的，洗炼焚烧一切污染种子，以最快的速度求取究竟佛果才是他的目的。

虽然在无量量的善恶、执着、业力、记忆种子的基数下，哪怕是这种霸烈手法，想要求取佛果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成就的。

这万劫归元黄泉轮回魔轮亿万万中无一，想要沿着苏沐云的条件修成，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若是未来苏沐云能臻至至高的境界，未必不能以此为基，反推出普世的修行法门，将之与佛门佛陀相提并论，届时苏沐云便是名副其实的魔祖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