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有埋伏

封锁的城门就在吴知府的撒泼强闯下打开了通道。

莫再提兄妹二人更是不敢迟疑，挥鞭驱马，紧随知府官轿而去。

出北门，不足半里便是扬州知名的鸣玉坊。花街柳巷，青楼妓馆都集中在此经营，即便在白日也热闹非凡，各种商贩吆喝不断。

“热酥饼！一层油一层葱，酥到掉渣，两文钱一个，趁热买咯。”

“藕粉凉糕，消暑润喉，加冰五文钱一碗嘞。”

“包子，包子，又白又软的大包子，一两银子吃半个时辰。”

……

莫再讲猛然提缰，忍不住抬头看去，只见明月楼上一群女子，正懒洋洋摇着团扇，朝楼下招呼。见有人目光望来，女人轻笑着抛下个媚眼，“这位相公，可要来尝尝么？”

“嘿嘿……哎呦”莫再讲刚露出笑容，旁边莫再提就已经揪住他的耳朵。“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

“我没有，我就是看看，是哪家包子，卖这么贵。”

“快走。”

“哎哎，走，架……”马车继续向前。

其实后面马车上，常威听着叫卖，也心痒痒的。但现在毕竟非常时刻，他还不至于如此放浪。强忍住抬头的欲望，心中暗骂：“嗯，一定是原主本性未消，想要害我。”

吴之荣则早没了那些心情，老老实实在前开路，常威不说话，他也不敢喊停，心想：总不至于让我这轿子送出十里地去？最多走出个二三里，回来时恰好能在丽春院里吃些酒水解解疲乏。

齐小六赶着马车走在最后，经过南北坊交接的大道时，屈指在口中吹了一个呼哨，但闻得“嘘咻……”一阵尖响，不少临窗客人都朝其望来。

丽春院的包间中，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妓女正把自己身子往客人胳膊上靠，“大爷，来来来，春花再陪你喝上一杯。”

满脸胡子的壮汉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啧啧，你这包子也真大，怕是比那生过娃的都小不了啊……”

旁边的山羊须闻言道：“那你是不是还得吃上一口。先喂饱了肚子再说啊，哈哈哈……”

中年妇女听见调戏，心中暗忖：你眼光还真准。口中却娇嗔道：“大爷真爱开玩笑，这可没奶水啦，哪喂得饱人呢？”

这话又惹得屋内七八个汉子一片哄笑。

正热闹间，忽听得一声尖哨，胡子壮汉神色微变，众人目光相交，壮汉立即推开了女人。

“哎呦，怎么了大爷？”

那中年妓女还没回过神来，壮汉已经带头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半把碎银就塞进了女人的胸口，“哈哈哈，下次大爷再来照顾你生意。”笑罢，满屋子豪客眨眼间走得一干二净。

女人捞出钱来，在手里掂了掂，约摸五六两的样子，不由心头一喜。她这把年纪，其实已经很少能得到赏钱了，可以赚到银子，自然开心。遂盘算道：“正好留着年底给小宝换身棉袄。这小王八蛋，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好几日不见影子……诶。”

类似的场景，在鸣玉坊其他地方也在上演。但车马没有停留，继续前行，再往前里许，拐过一个路口，入眼满是杨柳杂林，高树矮灌沿瘦西湖长堤分布，十分密集。常威示意莫再提朝后观察动静，得知没有人追来，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不愿意让吴之荣的官轿再压着队伍行进的速度，但刚要张嘴，便听见一阵大笑之声从林间传来：“哈哈哈哈，诸位这么着急，要去哪里啊？”

话声未落，杨柳林中一队绿营官兵呼啦啦就冲了出来，长枪并举，转瞬将马车与吴之荣的官轿围在了垓心。

紧接着，一个身材魁伟、满脸麻皮的中年武官扒开人群。一边随意将官袍往自己身上套，一边大喇喇地拦在了路上，不是谢常笑还能有谁。

如今天虽离夏尚早，但扬州地界，有时候也燥热异常。这位谢军门，显然在此等候多时，竟连官袍都热得脱了。旁边还有一个师爷模样的人物，正举着折扇追在他身后为其扇风。

他笑得嚣张随意，但众人听见这笑声，却皆是心底一沉。

吴之荣反倒是最镇定的一个，因为他只认为是谢常笑在找麻烦，而不是自己这群人有什么问题。

心里暗骂：当真背时，这武夫怎么尽针对本官？想安安静静地巴结一下鳌大人，给自己谋个前程，怎么就这么难呢？

心里想着，脸上却挂满笑容道：“谢军门，这么巧，呵呵……”他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常笑道：“哎呀，吴大人，还真是巧，本将得知有白莲教妖人要对漕运码头不利，特在此处埋伏，不成想，居然逮到了大鱼，哈哈哈哈……”

吴之荣尬笑道：“呵呵，谢军门说笑了，下官，下官算什么大鱼？”

谢常笑道：“吴大人自然不是。”吴之荣闻言心里一宽，道：“对对，下官自然……”可他话未说完，却听谢常笑继续道：“本将说的是你身后的几位，哈哈哈哈……是不是啊，鄂大人？”

“啊……”吴之荣惊讶万分。

常威知道已经躲不下去，谢常笑摆出这种阵势，很可能就是知道了自己这个冒牌货的身份。索性一挑车帘，飞身跃下地来。

莫再提与莫再讲也立即左右相护，紧紧跟随其后。

“鄂大人……”吴之荣叫了一声，本来还想推卸推卸责任，但看到常威的脸色，剩下的话只能憋在心里。

谢常笑见常威下车，笑道：“鄂大人，本将收到消息，说白莲教圣女潜入我扬州，意欲行谋逆之举，特来缉拿。若有怠慢，还请见谅啊，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常威还能沉得住气，但莫家兄妹却已是神色大变。

原本谢常笑还没有把握，看到常威身边两个护卫的表情，他当即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更不迟疑，直接挥手道：“拿下。”

面对长枪压进，莫再讲这护卫身份便再也装不下去，同样大喝道：“动手。”说话间，拔刀出鞘，同时展臂朝旁一揽，又将一脸懵的吴之荣挡在了身前。

盖因他兄妹先前与谢常笑有过交手，知道这参将武功深不可测，硬拼占不了便宜，便想抓个人质以作要挟。

“哎呦，这，鄂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感觉到刀锋在脖颈间的冰寒气息，吴之荣惊惧不已。

旁边几个随行衙差更是不知所措。

但惨叫声已经响起。

原来，就在莫再讲高呼“动手”之时，一群江湖汉子也从鸣玉坊方向的路口冲向了绿营官兵的阵列之中。

他们正是齐小六经过南北坊时，透过白莲教特殊的哨音聚集而来的高手。

“杀光这些狗鞑子。”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手提鬼头刀，威势最凶。又是从官兵背后杀出，抬手便砍翻两人。

“保护小姐。”两个青衣剑客脚尖一点，跃入战团，分开左右护在莫再提身前。连莫再讲则提着吴之荣后退到小妹身边。

常威看得清楚，瞬间明白了什么。饶是神经粗大，也难免心中骇然。这女人居然是白莲教圣女？

但如此场景，并没给他太多思考空间，一把长枪就直朝他胸口扎来。亏得前段时间有莫再提的“友情”陪练，在其鸳鸯连环腿的疯狂打击之下，他已身法见长。

闪身躲过寒芒，趁着对方未来得及收枪之际，抬手便抓住了枪杆。只听其沉声低喝：“拿来吧你……”长枪就已经夺在了掌中。

他这一身巨力，只要起心抢什么东西，哪怕对面二三十个绿营兵绑在一起，都未必胜得过他。那小兵尚未回神，便已是两手空空了。

常威不懂枪法，仅凭借一身怪力，挥动枪杆，发出“呼呼”风响，又是“噼噼啪啪”直接扫开一片空地来。

途中所有被他长枪扫中的兵器，纷纷不是脱手就是断折，吓得一群绿营兵竟然不敢上前。

几个知府衙门的差人，哪见过这种阵仗。平时敲诈勒索，欺压百姓，拿刀吓吓商贩渔户还是挺利索的，真到了混战厮杀的时候，早已丧了胆气。

一个年轻的衙差还想往吴之荣身边凑，被青衣剑客抬手便是一剑，刺穿了咽喉。

“哎呀妈呀！”领队班头见此一声惊呼，转身就朝外跑。剩余的几个衙差有样学样，俱是抱头鼠窜。

可惜他们记性不好，忘记了外面还有绿营兵举枪包围着众人。刚一回头，便听“噗嗤”一声，身体就被长枪捅出了两个窟窿。

“啊……”

惨叫更激发了双方的凶性，白莲教的汉子呼喝声不绝，绿营兵经历了初时的慌乱，竟在一个千总的指挥下稳住了阵型。长枪突刺，也扎伤了好几个江湖人。

对战之中，唯有这位扬州参将出奇的没有发笑，而是看得眼角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