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陳子入秦

果然，入座才没讲几句，身后那人就暗示陈禾屏退左右。

“此乃我亲信之人，阁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陈禾目光盯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也不含糊，随即从怀中摸出一枚印信递给陈禾，接着开口道：“某乃向寿，得我王密信前来与陈先生相见，诚邀陈先生入秦。”

开门见山，还挺直接。

“噢？倒是稀奇，我就一个稷下先生，无官无职，也不曾显露过任何治国之才，却不知秦王邀我入秦所为何事。”陈禾缓缓道。

向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先生以格物之学闻名天下，我王亦有所闻，听闻先生以力学推出曲辕犁，又以天道之数重定度量衡，我王甚慕之，特命我来请先生入秦，我王说，若先生肯入秦，愿以客卿之职待先生。”

“再者，听闻陈先生也是楚人，我王之生母亦是楚人，其听闻先生事迹，惊为天人，亦是久盼见陈先生一面......”

陈禾静静看着向寿，他并不知道向寿是谁，倘若知道，那一定能明白秦王是真想见自己。

这家伙现在可妥妥是秦王亲信，或者说是宣太后外族之人，之前还参与过对韩作战。

不过对陈禾来说，向寿是谁确实不重要，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入秦打算，之前有，但他觉得不应该是现在，而是秦国打统一战争的时候。

如果那时候自己还在的话。

陈禾摇头道：“却不想我这等微末女子，竟也入秦王之耳，可我听闻，秦已有墨家，而我之格物学所出，墨家大抵也能做，秦王邀我入秦，却让墨家如何自处？”

“陈先生切莫说笑，当今天下谁人不知格物学之威能？若非如此，我又何必暗中来见先生？”向寿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一块绢帛递给陈禾，说是秦王手书。

陈禾接过看了一遍，内容大概就是吹自己是当今天下奇女子，接着吹格物学、吹数学，最后是诚挚邀请入秦的说辞，言语中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女子之身而轻视。

看完书信，陈禾沉默良久，后叹道：“秦王如此相邀，实在惶恐，不过这事......我还需考虑两日，届时给你答复，你可先将住处告知于我，或者两日后来寻我也可。”

陈禾这么说，实际上已经改变主意，动了入秦的心思。

反正终究是要去一趟的，那可是最后可能一统天下的秦国，自己如今也有不错的影响力，他想试试能否加快天下一统的时间表。

当然，最重要的是看看能不能将一些观念传播给秦国。

譬如中夏族域观、重视科技观念。

对于陈禾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并不打算亲力亲为地助力秦国一统天下，那太累，也自问没有那么大本事。

但既然知道秦国以后会一统天下，那有些努力还是要做的。

兴许，在自己致力传播科技和科学思想影响下，秦国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呢？

有些话、有些事需要让最有可能一统天下的国家知道。

当然了，陈禾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成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他又不是专门来辅佐某个国家的。

两日后，陈禾应了入秦邀请。

虽说入秦，但实际上陈禾并不想呆太久，只是想把世界地图交给成语大魔王，然后再说一些和世界观、大局观相关的内容。

入秦的道路有向寿安排。

陈禾虽是稷下先生，可却并非绑定齐国，且不说陈禾压根就没有官职，就算有，也不影响他去其他国。

朝秦暮楚是这个时代士人的就职写照，不是说他们不忠诚，而是时代如此。

陈禾离开齐国，新齐王是知道的，但他这会儿才刚接任不久，稳定朝局才是重中之重，没多少精力关注稷下学宫的先生们。

陈禾此行并非单独一个人跟向寿入秦，跟着一起的除了管家季鲁镝，还有近些年来收的十几个弟子。

这群家伙随着陈禾学习格物和数学知识，几年下来，已经有一部分人学成离开，有一部分则实在学不会而离开。

如今跟着陈禾入秦的有十二人，或是格物学，或是数学，都是在各方面有些学习天赋的，学的内容也比陈禾传播的基础知识深奥。

可以说，几年下来，这些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时代精英，至少在格物学和数学上如此。

不过想要成为真正的格物学家、数学家，还是不够，还得跟陈禾继续学习。

一行人从临淄一路向西，经过魏、韩，耗时十几天才来到函谷关。

不得不说，函谷关不愧有天下第一雄关之称，来到关前的时候，陈禾还特意观摩一番，只可惜不能登上去看。

他总算明白什么叫“崤函之固”了。

函谷关这地势，大军完全展不开，也没法从两侧山体翻过，也难怪秦国只要守住函谷，六国合纵就往往以失败告终。

越过函谷关，就算真正进入秦国了。

因为走得比较慢，从函谷关到咸阳，陈禾一行人用了四天时间。

从外面看，咸阳城跟齐楚两国都城没太大区别，同样宏伟壮阔，但进了城内，便让陈禾有一种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如果说临淄、郢都是自然发展而来的都城，那咸阳就是被理性设计出来的城市。

郢都、临淄的街道多是歪的，特别是郢都，水系丰富的楚国，城内也有各种小桥梁，街道歪歪斜斜，都是自然发展而来。

可咸阳不同，其街道笔直，就像是用刀切出来那般，陈禾从东门一路走进去，见房屋的高度、每一段围墙的长度，都是明显设计过的，还是同一批人设计的。

墨家！

能做到这一点的，这天下只有墨家和公输一脉。

而咸阳如此，显然是墨家的杰作。

秦人尚黑，不仅黔首多穿玄色衣服，就连建筑都刷成黑色，宫殿配黑色，显得更加威仪。

不过陈禾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向寿安排很妥当，一路来不断跟陈禾讲述秦法，主要是说一些平时注意事项，叮嘱陈禾不要触犯法律之类的。

就连当街随地吐痰、乱扔垃圾都不行，秦法尽管严苛，可确实做得非常细致。

随地大小便也不行，不过这一条不是说给陈禾听，而是说给跟随陈禾的那群男弟子们听。

总之就是一大堆入秦注意事项，还别说，要是没有当地人介绍，估计很多人都能因为在大街上“he~tui”一口浓痰犯法。

到了咸阳，住处也是向寿给安排。

接下来便是见王流程了。

过程跟楚、齐国差不多，不过这次显然更快，显然是因为陈禾更出名了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