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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真不巧，我军正在用膳
正月二十五日，辰时，银山城四面杀声骤起。
内藤隆时兄弟从北面相田村方向率先动手，长门军的足轻扛着竹束，冒着箭雨朝北面山麓的鹿砦冲去。
几平同一时刻，古市村方向的江良房荣和宫川房赖也挥军压上，试图从东面的谷道突入。
毛利元就的三千军势守在大手道外围，一支五百人的军势敲锣打鼓、吱哇乱叫地冲了上去，身后的弓足轻朝着正前方的攻势放箭，看上去声势不小，实则箭矢大多落在空地上，连墙头都没够着。
毛利隆元看着这一幕，低声问身旁的桂元澄：“这是不是有点太假了？”
桂元澄面不改色：“少主，主公吩咐过，装装样子即可，刚开战没人顾得上这里。”
战至已正，各路战报陆续送进陶晴贤的本阵：
北面受阻，敌军依托土堀、鹿砦层层阻击，长门军难以推进；
东北谷道工事坚固，江良房荣和宫川房赖暂时无法突破；
大手道攻势不顺，毛利军连续三轮冲锋皆被挡了回去。
陶晴贤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急躁，确实，相比前几日的势如破竹，这个局面让他心中顿感一挫。
“够了；”他将战报丢在案上；朝等候已久的使番一抬下巴；“去山本村；传令弘中中务，即刻按计划出阵。”
“哈！”使番快马而去。
山本村中，弘中隆包接令后当即唤来弟弟弘中方明。
“你领一千人为前锋，沿山路直取马场，”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动作要快，等你抵达马场，我率主力立即跟上。”
弘中方明咧嘴一笑，“兄长放心，一个时辰之内，我定将本家的旗帜插上马场！”
“嗯，很有精神！”弘中隆包重重点了点头。
前锋这一路比预想的还要顺畅，除了在物见橹附近遭遇十来名武田军散兵游勇的袭扰，便没有再发生什么战斗，弘中方明越发笃定，这条路确实是奇袭的不二之选。
弘中军沿着山路蜿蜒而上，灌木渐稀，视野逐渐开阔，很快，马场的轮廓已经清晰地浮现在前方：一道夯土矮墙围成的平台，一排简陋的马厩，以及几面印有“武田菱”的旗帜在平台后面的土塀上随风翻飞。
“冲！”
弘中方明长刀一挥，周围的足轻呼号着涌上最后一段坡道。
土塀后忽然腾起一阵刺耳的嘶鸣声，箭矢像暴雨扑面而来，前排的弘中军被扎成了刺猬。
紧跟着，十几只焙烙玉也从塀后抛出，砸在前锋人群中炸开，火油与碎片四溅，几名足轻当场倒在火场里痛苦翻滚。
“不妙！”
弘中方明抬起手，想要阻止奇袭队继续前进，可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后退”，山路两侧的灌木丛中也射出一阵箭雨，紧接着是震耳的喊杀声，己斐直之和香川光景率领五百伏兵杀出，奇袭队瞬间被分割成几段。
“突围！突围！”
弘中方明砍翻了一名冲到面前的武田足轻，转身想往后撤，却发现退路已被香川光景的人马死死封住。
与此同时，马场的大门轰然洞开，武田信实披甲持刀，亲率三百军势杀下坡来，直扑弘中军的前阵。三面夹击之下，弘中军彻底崩溃，军士作鸟兽散，惨叫声和兵器撞击声混成一片。
不一会儿，弘中方明便被己斐直之率领两名武田武士围住，面对三人的同时进攻，他接连格开两刀，但第三刀来得太快，己斐直之的太刀从他的肩甲缝隙劈入，一直捅进胸腔。
此刻，他的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愤怒，可嘴里除了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根本无法言语，己斐直之抽出刀的那一刻，他膝盖一软便栽倒在山路上。
山下，弘中隆包眼见时候差不多了，正准备率主力跟进，可山上传来的声音却让他浑身僵住：那明显不是胜利的欢呼，而是溃兵的哭嚎。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又一个满身血污的足轻从山上跟跄滚下来，一边溃逃一边哀嚎道：“有埋伏！”
“我军损失惨重！”
“方明、方明大人生死不明！”
听着接连的噩耗，弘中隆包的手不禁攥紧刀柄，但眼神中的震惊和愤怒仅存在了一瞬，理智很快便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清楚，此时遇伏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昨日上山探查时被武田军发现了，要么就是毛利元就从一开始就跟武田信实串通好了。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
他脑子里闪过一道寒光，立刻唤来使番：“去东面，瞧瞧查探平贺元春的营地，看看有没有异动！快！”
使番飞马而去，没过多久折返回来：“回禀主公，平贺军没有动静，营地上空炊烟正旺，应该是在准备午膳。”
弘中隆包稍稍吐了口气，毛利军没动，那边只是山路暴露了，而非毛利家反水。
虽然奇袭已经失败，但他一来咽不下这口气，二来担心今后在大内家的地位，三来弘中方明生死未卜，因此不愿意就这么灰溜溜退回去。
“广兼，”他叫来另一个弟弟弘中广兼，“你去一趟平贺元春那里，让他立刻率军赶来山本村，协助我攻城。”
“哈！”弘中广兼领命而去。
他抵达平贺军本阵时，平贺元春正盘腿坐在阵幕中，端着一碗茶泡饭吃得不紧不慢。
弘中广兼顾不上寒暄，把事情一股脑倒了出来。
平贺元春听完，举了举手中的饭碗，一脸为难道：“实在不巧，我军正在用膳。”
“用膳？！”弘中广兼嗓门拔高了几分，“山本村那边十万火急，您还有心思吃饭？！”
“不吃饭哪来的体力？”
平贺元春把饭碗放到腿上，抹了把嘴，不慌不忙道，“况且，在下隶属毛利军，是奉尾张守之命配合进攻大手道的。若是去支援中务，大手道方向万一出了变故，岂不是陷家父于险境？”
说着，他微微欠身，端起饭碗，“还请转告中务在下的难处，请他见谅。”
弘中广兼脑子里嗡嗡作响，但还是强压怒火慢条斯理地劝说道：“大人，事情要分轻重缓急，您应该知道，山本村才是重中之重！”
平贺元春抠了抠牙缝，露出一副懒散模样，“那这样吧，你先去问家父，只要他点头，我二话不说就出兵。”
“在下明白了。”弘中广兼再无耐心，转身出了阵幕，跨上马便朝毛利元就的驻地疾驰而去。
他的背影刚消失在林道尽头，平贺元春便放下碗筷，一把站起来，那副慵懒神态瞬间无存。
他环视帐中诸将，声音沉稳得与刚才判若两人：“诸位也听到了，安艺守那边已经得手，到咱们动手的时候了。”
诸将兴奋地齐声应道，随即一千军势倾巢而出，朝山本村行进。
山本村外围的物见远远看见平贺军靠近，以为是应弘中隆包之邀前来支援，并未戒备o
突然，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劈头盖脸地扫了过来，井楼上正在聊天的物见挨个栽了下去，守门的足轻不是被射翻就是四散奔逃，营门来不及关闭，便被平贺军一拥而入。
“毛利元就！卑鄙小人！无耻叛徒！”
得知消息的弘中隆包怒骂着冲出本阵，此时营地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先前奇袭惨败已经让士气低迷、军心不稳，眼下又遭遇平贺元春的反水更是斗志大跌，两千弘中军面面对一千平贺军，竟然节节败退。
弘中隆包亲自抽刀上阵，连斩两名冲到面前的平贺家武士，试图稳住阵脚。可溃退之势如同山洪，他一个人的勇猛根本堵不住。
屋漏偏逢连夜雨，北面的山麓处传来一阵呐喊，己斐直之率领五百军势从山上杀下，最前面的足轻的长枪上高高挑着一颗人头。
“弘中民部方明已被本家讨取！残敌还不束手就擒！”己斐直之一边冲杀一边嘶喊，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荡。
弘中军看见那颗血淋淋的首级，最后一丝斗志像炭火上浇了一瓢冷水瞬间湮灭。方才还苦苦支撑的少量军势也开始四下逃窜，弘中隆包被裹挟在溃兵中，在几名亲卫掩护下试图向西突围，朝武田山与丸山之间的权现峠方向冲去。
那里是通往周防的最短路线，只要翻过山脊，还有一线生机。
可平贺元春怎么给他逃出生天的机会？
他亲率军势紧追不舍，冲到峠口附近，立即抽出弓箭瞄准正前方不远处的弘中隆包。
弓弦震响，“咻”的一声，箭矢正中弘中隆包的脖颈，他的身子晃了晃，从马背上直直坠落，甲胄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平贺元春快步赶上，那些亲卫见势不妙纷纷弃主公于不顾，径自向西逃窜。来到弘中隆包跟前时，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然空洞，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在说什么，什么也听不清。“六大守护代”之一的（原）安艺守护代就此陨落。
讽刺的是，就在此时，弘中广兼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毛利元就的驻地。
毛利元就听完他的陈述，面露焦急，拍着大腿道：“中务遇伏？岂能坐视不管？！只要他需要，别说元春，就是老夫亲自领兵前去也无不可！”
他转头吩咐桂元澄，“传令下去，各抓紧用膳，随时准备出发。”
“哈！”桂元澄领命退了出去。
接着，又对弘中广兼道：“很不巧，大军正在用膳，请稍候片刻，待众人填饱肚子，我即刻命隆元率一部军势跟你一同前往山本村。”
又特么用膳？这毛利一家是食神投胎吧？
尽管心里不爽，可毕竟毛利元就答应出兵了，弘中广兼嘴上还是千恩万谢。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血污泥垢的平贺家使番冲进了本阵，正巧撞上了桂元澄。
听完使番的禀报后，这名老将脸上不见半分波澜，他不动声色地走进本阵，来到毛利元就身旁附耳说了几句。
毛利元就埋头扒饭，眼皮都没抬，只跟桂元澄低声交代了两三句话，后者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那名使番被带到了众人面前，刚一进来，他便扑倒在地声音嘶哑道：“大殿様！就在刚刚，武田军主力绕道权现峠从侧翼发动奇袭，弘中中务苦战不敌！家主见势危急，率军前去支援，但敌军攻势凶猛，战场局势胶着，家主特派小人前来，恳请您速速发兵！”
弘中广兼的脸“唰”地白了，殿中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炸开了锅，诸将随即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毛利元就压了压手，表情凝重，“若是连元春都搭进去了，那中务肯定是不妙了。”
“右马头！求您尽快发兵啊！”弘中广兼从马扎上站起，直接跪在毛利元就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毛利元就让家臣将他扶起，皱着眉头道：“现在这局势要稳住，势必要将整支毛利军都投进去，可如此一来，大手道的防守就空了，若是武田军从背后杀出，那可就完了。”
他沉吟片刻，一拍膝盖，“这样吧，老夫派元澄与你一道，去一趟宫川弹正的驻地。
请他率部前去支援，老夫这边，只留一千人看住大手道，剩下一千人也跟宫川军同去支援。”
“右马头一如既往的稳，听了您的安排果真不烧心。”弘中广兼想了想，认为这确实稳妥，当即应允。
未时刚过，弘中广兼与桂元澄赶到宫川房赖的驻地。两人声情并茂、互为佐证地把事情讲了一遍，宫川房赖听完面色凝重，一时犹豫不决。
此时，身旁一名家臣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昨日主公跟弘中中务竞争奇袭之功，却被他抢了先手。如今他遭了难，主公若不去，回头有人在尾张守面前嚼舌根，说您公报私仇，那就不妙了。反过来，您若出兵救他一命，今后的声望必定大涨，尾张守对您的器重也势必更胜以往。”
宫川房赖茅塞顿开，深以为是，当即拍板道：“大军开拔，随我前往山本村！”
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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