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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没办法了,亲自跑一趟爱宕山城吧
次日一早,雪还没停,武田信繁便陪着原虎胤进了飞龙馆。
两人把昨夜商议的结果原原本本禀完,义重对于这个折中方案没表现出半点高兴,反有些失落。他盯着炭盆里的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美浓守一走,备中南部就空了。这一时半会儿,我还找不到能顶替你的人。”
原虎胤咧嘴一笑,嗓门仍旧敞亮:“幸山城城防坚固,交通便利,但凡有事不论是玄蕃还是和泉守都能第一时间赶到。况且本家如今人才济济,一群年轻人正等着立功呢,老臣这一走权当给他们腾位置,殿下无需焦虑。”
正如原虎胤所言,义重其实并不担心缺人,他之所以表现得失落,更多是做个姿态。
“你跟着信繁来若狭这么多年,出过的力、立过的功,历历在目。”义重轻叹一声,“虽说是为了信繁着想,可这么一走,我还是真有些舍不得。”
“现如今,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原虎胤仍旧笑道,“老臣这么做不光是为了典厩,也是为了两武田的和睦,想通这点,殿下心里便能好受不少。”
如此直白的一句话,倒是把满屋的愁绪冲散了大半。义重笑了笑,“你刚来时,给我的第一感觉是个粗人,可这几年相处下来,却越发觉得你是粗中有细。”
“殿下过奖了,”原虎胤欠身道,“老臣就是个粗人,不过是想法多了点。”
义重笑着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那你打算何时动身?”
“等雪停了就走。”原虎胤利索地回答道。
“既然你们商量好了,我没什么可说的了,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送行。”义重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正月十八,山阴的风雪总算稍稍停歇,虽然天放了晴,可街道和屋簷上的积雪白得晃眼。
这天是原虎胤启程的日子,义重在飞龙馆亲自为他送行。他备了两百枚但州银,又挑了二十骑精锐,一路护送他到甲斐。
饯行宴后,义重和武田信繁将他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道:“美浓守,你那五千石知行,我给你记着。将来哪一天你回来,原封不动还给你。”
原虎胤怔了一下,喉头滚了两滚,随即深深躬身,哽咽道:“殿下的深情厚谊,老臣没齿难忘。”
义重摆了摆手,补了一句:“这次回去,替我带个口信给武田大膳。天下武田,同气连枝。他若有需要,只管开口,能帮上的,我必定尽己所能。”
“老臣明白。”原虎胤重重点头,随即翻身上马,率着一队人马踏雪而去。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糯糯的声响,溅起的浮雪形成了一道薄幕,似是将两拨人间隔开来。
临到转角处,原虎胤忽然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他冲武田信繁挥了挥手,又朝义重遥遥一礼,这才转弯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义重心里清楚,原虎胤这一去,不只成全了信繁,也替本家往甲斐递了一根线,武田晴信若明白自己的用意,往后东海道、甲信、乃至关东的事情,本家便多了个耳目。
“美浓守为我付出得太多了,”信繁回过神,长长一叹,“只盼这个折中的法子,能得到兄长的认可,也希望他能体谅我的苦衷。”
义重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笑了笑,再次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道:“天冷,回屋吧。”
俗话说,正月里都是年。分散各地的家臣,趁着大雪停歇陆续赶来朝贺,为表重视,义重尽可能挨个接见。
分封在山阴、山阳的家臣来的最早,去年越前、近江两场大战,他们几乎没捞着出场,眼瞅着近畿、若狭的家臣大幅加封,一个个心急火燎。因幡、但马、备前、备中的家臣国人一拨拨地赶来,除了恭贺新春,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句话:“主公,明年可有什么计划,何时轮到咱们出阵?”
但马的太田垣信延来的最早,他一见面就跟义重诉苦:“主公,去年但马众连口汤都没喝着,今年务必要给臣等立功的机会。”
义重笑着道:“但马的马,是出了名的快,你们比马更快。真要出阵,一定优先考虑你们。”
太田垣信延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伏身拜谢。义重见状忍俊不禁,但还是不忘叮嘱道:“眼下,你们先把自家的地种好,把兵练精,否则可能要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了。”
此外,虽然嘴上说找不到顶替原虎胤的人,但自打原虎胤请辞的那天,义重便在心里盘算镇守幸山城的新人选。
正巧米津常春赶来贺岁,义重寻思着,备前眼下太平,米津常春归附又早、为人牢靠,把幸山城交给他,正好与鬼庭雅昭一南一北,把备中看牢。
与此同时,各国的年贺使也一拨接一拨地赶到爱宕山城。
斋藤利政遣人送来美浓的特产,另附一封给归蝶的亲笔信。信里先是问身体可好,接着便催她早些为武田家开枝散叶,末了还说自己最近身子抱恙,要是能早日看到外孙,病症能痊愈一大半。
归蝶读完信又气又笑,当即铺纸研墨,回信顶了回去:“女儿过门才几个月,父亲急什么?喜太郎不是刚出生么,要是觉得子嗣单薄,赶紧替喜平次和孙四郎寻觅亲事才是当务之急。”
朝仓家来的是前波景定,他顺手捎来了光德院的书信。
信中说,信景与阿寿婚后和睦,因为武田家这层关系,朝仓家臣对阿寿都高看一眼。自己如今已把内院的琐事交给阿寿打理,这孩子愈发有正室的样子了,里里外外操持得井井有条,请义重安心。
义重读罢,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阿寿这丫头,在若狭时怯怯的,到了越前,倒支棱起来了。
这些年贺使里头,要数松永久秀领着的那支三好使团规模最大,足足有四十人。为表亲近,三好范长特意让阿咲带着八岁的阿堇、两岁半的孙三郎,一道回丹后省亲。
阿咲是阿渚的妹妹,自打嫁入三好家,两人便没有见过面。此番一照面,话都来不及说,两人先抱在一起哭了一场,闻讯赶来的熊谷隆直、熊谷元直兄弟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阿堇牵着弟弟孙三郎,怯生生地给阿渚和两个舅舅叩首,阿渚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过来,左看右看,稀罕得不行。
待众人坐定,阿渚拉着阿咲的手,问起她这些年日子过得如何。阿咲稍稍平复情绪,开口便是托义重和武田家的福,三好范长待她和两个孩子都好。
可话说到一半,她的眼神却暗了下去,犹豫了半晌,失落道:“可我终究是侧室……”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去年游佐家的春姬诞下一子,筑前殿把嫡子的乳名『孙次郎』赐给了他。打那以后,春姬的腰杆挺得直直的,对我也没刚进门时那般客气了。也就是顾忌着羽林殿,她才不敢对我怎么样。只是一想到两个孩子日后要矮人一头,我这心里……”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颤:“春姬那孩子一落地,筑前殿就抱着不肯撒手,逢人便说像他。我家的孙三郎生下来时,他虽然也高兴,但是却没这般激动。”
阿渚耐心听完,神色平静地权威道:“侧室本就是这样,咱们熊谷家家格不高,你当初嫁过去,便该有这份觉悟。”
熊谷隆直在一旁接话:“游佐河内守是筑前守稳住畿内的重要助力,他对春姬看重,也在情理之中。可有家主这层关系在,你尽可放心,筑前对你的宠幸、对两个孩子的爱护,都不会少的。”
阿咲点了点头,算是听进去了。转瞬,她又望着阿渚,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目光:“阿姐,羽林殿待你、待咱们熊谷一族可真好。”
阿渚笑了笑,半是炫耀半是夸赞道:“是啊。不过像殿下这样的,终究是少数。”
熊谷元直插嘴道:“咱们熊谷一族,是从家主还在霞美城当城主的时候就坚定跟随的。家主这么做,也是投桃报李。”
“话不能这么讲。”阿渚眉头微蹙,摇了摇头,“为了外交迎娶更强势家族的女子为正室、把先前的正室降作侧室,这种事遍地都是。殿下没有这样待我,是顶住天大压力的。这份情,熊谷一族要记着,要懂得感恩。”
熊谷元直随即肃然,点头称是。
阿渚又看向阿咲,缓声道:“你设身处地想想,公方嫁过来的葵姬,家格如何?不也一样做了侧室?跟她比,你心里是不是就好受些了?”
是啊,公方的女儿都甘心做侧,自己一个熊谷家的女儿,又有什么可怨的?
这么一想,阿咲胸口那团郁气,算是散了大半。她轻轻“嗯”了一声,神色松快了不少,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阿渚低头看了看依在膝边的阿堇,继续提醒道:“孩子的前程,既靠你我,也靠他们自己。与其怨天怨地、自怜自艾,不如把日子过好,好好教育他们成才。”
阿咲认真地点了点头,握着阿渚的手由衷道:“姐姐能嫁给羽林殿,不只是幸运,更是福气呀。”
阿渚腼腆一笑,脸上显出两片红晕,“是啊,能嫁给他,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
……
相较于爱宕山城的其乐融融,远在备中的松山城,却没有一点过年的喜气。
庄氏家督庄为资,正领着一门重臣,佐井田城城主植木藤资、猿挂城城主穗井田实近,与同为北备中国人的新见氏当主新见贞经,围着鬼庭雅昭的回信,人人愁容满面。
那信里的措辞倒还算客气,意思却明明白白:北备中的事情,你们自己先顶着,武田家暂时无意插手。
沉默良久后,新见贞经第一个开口,语气失落:“没想到,即便吾等这般卑躬屈膝,武田家还是袖手旁观。”
庄为资没有附和,只是摇了摇头,一脸悔意道:“当初武田羽林被正式授予备中守护的役职时,你我便该顺势输诚。可咱们却被尼子家的花言巧语迷了眼,搞什么『以静制动』。如今火烧眉毛了才放低姿态,人家自然不搭理。”
穗井田实近也感叹道:“是啊,先说远的,比如近江的浅井家,那是拚死抵住六角家的攻势,才换来的近二十万石的安堵。再看近的,备中的明石景亲、林宗贞,也是屡屡冲锋在前,才得了武田羽林的信任和加封。咱们如今只是口头表一表忠心,就想换来武田家的援手,现在想来确实不切实际。”
庄为资苦笑一声,接过话头:“说来说去,是咱们自己把路走窄了。如今成了尼子家案板上的肉,由着人家拿捏,怪不得武田家漠视。”
新见贞经沉默片刻,随之哀叹一声,反问道:“那便由着尼子家这般欺负?高粱川与油野川以北那么大一片领地,就这么拱手给了新宫党?我的居城楪城,本就被尼子家安插了目付役,这片领地再被夺去,手上就真没多少筹码了。照这样下去,被寻个由头改易,也是眨眼的事。”
植木藤资是庄为资的弟弟,他的佐井田城就在高粱川南岸,对尼子家的欺压积怨已久。此刻,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掌拍在膝盖上,愤懑道:“何止你们新见家,高粱川两岸也是本家的粮仓。一旦丢了,即便手里还攥着松山、猿挂这些城池,又有什么意义?!”
说罢,他转向庄为资,语气愈发激动:“臣以为,别再经鬼庭玄蕃传话了,咱们要派人亲自去一趟爱宕山城,誓书也好,人质也罢,如今要想不被尼子家吞并,只能请武田羽林出手了。”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庄为资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亲自去一趟吧,只要能得到武田羽林的支援,即便把高资送去做质子,也在所不惜。”
“那我跟你一起去。”新见贞经赶忙附和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两家北备中最强国人算是达成了一致。
屋里炭火摇曳,几人的眼神倒映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已从一开始的犹豫变得出奇的坚定。而门外廊下,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快步消失在覆满积雪的庭院深处。
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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