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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沙潮
送一程?
慕道恒品味着其中含义。
这句话很有意思,尤其是在一艘渡轮上的时候。
它代表对方可能真要把他弄死,又或者对方在用另一种方式威胁他。
后者意味着,那位晏师兄对这位师弟可能说得不够详细。
慕道恒先让自己听懂了前一层,眼中不受克制地流出紧张。
方帽修士拉长了语调:“与外宗往来毕竟是危险的事情,我身负责任,需向上陈禀。你且说说,都做了什么。”
慕道恒颤抖着,从兜中掏出所有钱来:“望前辈知道,我应下了给衡川送人的事情,但实在害怕其中干系。”
“只敢找些街头混子过去,那边勉为其难收了人以后,要我再往校内找找。”
“我想回去后再告知晏前辈这件事。”
“刚才怕让外人知道,以至于留下话柄。这才装模作样,贻笑大方了。”
能说出晏师兄,他至少是知道了衡川要人的事情,所以就把这部分内容说出来就好。
方帽修士抽过上面一张,仔细地看了起来,最后放回慕道恒手中。
他的目光落在慕道恒身上:“师兄说你修行不顺,想寻个出路?”
少年抿着唇:“……是。”
方帽修士袖袍一展,真气铺开。
两人身下渡轮启程,随海浪起伏。慕道恒却觉得脚下如生根一般,任船身摇晃,却无半点力到身上。
“潮至我无拒,承之以为形。”
外间风浪之大,他隔着窗都见着了。门外似隐隐约约有些尖叫声,应是晃动过甚,乘客惶恐惊叫。
舱内却安稳得出奇,甚至桌案上的茶杯中,水都没晃出一点来。
慕道恒感受方帽修士真气,有所感悟。
原来不是他以自身强大真气,去抵抗百吨渡轮都要随之起伏的天地伟力。
而是真气裹着这舱室,风浪之力才入其中,随真气迁转,始终不得落到实处。
“形不与潮争,迁之以为势。”
“势穷则易位,载之而不滞。”
这修士脚步挪移间,停在了窗前,靠回椅中。
“千流虽无定,一身自有凭。”
“你们这些心思灵巧的学生,是觉得各宗老朽,不如外门。”
“却不知沙潮有千年,他们又何尝不是两三千载的门庭?”
慕道恒做出嗫嚅状,正好才见过阿乐是怎么表现出心虚少年姿态的,也算是用上了。
方帽修士说道:“故步自封,要说另外四家,真是有理。”
“落在我门上,就不是那么回事。”
“沙潮月月有船去海外,天府治下的两洲,沧澜本洲各港自不必说,去枢河天洲的船,甚至是每周都有。”
“而天府之外,其余六洲,也时有往来。”
“真出了门,能得到什么机会,看的是个人。宗门是归处,你这般聪明的人,应该明白。”
哗哗之声不绝于耳,那修士也不再说话,闭目养神,偶尔取杯品茗。
慕道恒久久才叹息:“前辈,我家就在这里,归处又能换到哪里呢?”
“您要我如何做?”
方帽修士说道:“你能想明白归处含义就好。”
“晏师兄要你做什么,就去做。”
“待此事了了,我引你入门,就不在各司、各厂磨练,传你渡潮诀。”
慕道恒立即长拜:“谢前辈!我明白怎么做了!”
他迟疑了一下:“不知……如何称呼前辈?”
方帽修士说道:“上季,下长柏。你若有要事,去沙珠码头的承运司,报我名字就可以。”
季长柏怕慕道恒心急,毕竟能动作这么快就跑到衡川厂面前的少年,行动力一定足够强。
“渡潮诀真意,你可以先体悟,但万万不可去寻工训修习。”
“被衡川瞧出破绽,他们必生出不满,门内若是援护不及,或有不忍言之事。”
慕道恒连连应下:“是,学生明白了。”
季长柏这才颔首:“去吧。”
等慕道恒要走时,他又叫住。
“且等等,你找那几个人去衡川,想是要花钱驱使。”
“师兄要的,你先给他。”
“真有不趁手之处,再来寻我,我为你解决。”
哇喔,慕道恒惊了一下,这位季师弟这么会做人的吗?
再加上前面直入宗门的承诺,他都有点心动,要把加入沙潮当做备选项了。
他再拜,表示感谢后离去。
身上这一千一百两果然是留不住了,得亏之前多留了个心眼,让阿乐那边带走了一部分。
就是让老韩知道了,吞没一部分,也能留下一些。
但他这里被堵到了,那边不知会怎么样。
这位季师弟在做长线规划,应该不会动韩照临那里。
晏维谦呢?
慕道恒一时半会还摸不准,他从渡轮上下来,第一站就是北部社区。
晏家都表现得这么明显,慕道恒才真正入了一次衡川厂,就有人来收钱,再不自觉,就太不醒目了。
晏书在门口出现时,神色摆得极正,把慕道恒接入门内时,才小声说了一句:“拿了多少都交上去,一两都别藏着,最后会有给你的。”
晚了,晏二。
慕道恒对他笑了一下,跟着晏书来到书房中。
那个中年男人桌上没有摆着一千九百两,不知是他认定了慕道恒会把所有钱都留在身上,还是在试探慕道恒会不会老实交代。
即便是二世为人的心态,慕道恒也不禁有点紧张,毕竟面前这位,比他两辈子加起来都大。
慕道恒将一千一百两放到了桌面上。
晏维谦说道:“多了二十两。”
慕道恒心中一紧,这位晏师兄还真知道衡川收了多少人,一人一百八十两,六人就是一千零八十两。
如果是一百两的面额,一千一还能说是凑个整。
可这一沓钱,都是二十两的!
说其中二十是自己的钱?
慕道恒正要这么做之时,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季长柏检查了钱!
晏书让他交所有拿到的钱!
衡川的钱跟寻常的钱不一样?
慕道恒不知道,但他改了要说出口的理由:“我还要了路费和辛苦费。”
“我与衡川交代了,这一百八十不是我的。”
“因此讨了我能拿的。”
晏维谦用那双摸不出半分情绪的眼睛注视着他。
“书儿,带他出去,在门外候着。”
我是真想修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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