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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爽约达人?
二十七号是这五天里最长的一天。
莫蒂默一整天没回来,麦克菲伊的信寄出去却没有回音。
傍晚,伊莎贝拉又量了一次斯芬克斯灯。
卡尺合上后她盯着刻度看了很久,把麦克菲伊叫了过来。
“第三道刻痕,过半了。”
“原先呢?”
“冬至以前我看过,只有三分之一。”
“他醒着的时候每天温养一个月也就长这么些,现在他才躺了几天就蜕变到平时好几个月都未必有的进度。”
麦克菲伊弯下腰,隔着一掌宽看那张铜铸的人脸。
灯上那双眼睛半垂着,眼皮比前几天擡高了一点。
“猎手的刀见过血才会变,主人躺着刀自己长刃,我没见过。”
“典籍这边也没有。”
伊莎贝拉把卡尺攥在手里。
“奇物是技艺的尺,尺在走就是他技艺在提升。”
小姨转过头,看着自己外甥那张一动不动的脸。
“他躺在这里,莫非能在梦中学习和出外勤?”
没有人答得上来。
十二月二十八日,天还没亮。
莫蒂默凌晨四点突然回来,大衣上全是雾水。
麦克菲伊坐在楼梯最下一级,擡头看他:“谈成了?”
“谈成了。”
莫蒂默在床边那把椅子坐下。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已经大致猜到了。
二十六号夜里他到了皇家人类学会,老会长让他等着。
二十七号一整天,他就坐在学会的地下档案室里查资料。
管事耳朵后面别着铅笔,老教授进门先盯着那支铅笔看,盯得对方摸了三回耳朵,确认那只是一支铅笔,他才坐下来开始翻。
《异常睡眠事件汇编》,一八九〇年修订版,能对得上的类似事件一共十一例。
一六九五年,圣三一学院图书馆有位抄目录的大学者伏在长桌上睡着了,这一睡就是二十二年。
前八年是他母亲守着,后十四年换成学院雇的护工。
第二十二年开春,那副躯壳背上的褥疮烂进了骨头,学院只能替他草草办了丧事。
编者在条目下加了备注:
一八一四年,有人在一张旧馆藏卡片上见过他的名字,卡片角上盖着戳,“本件仅供馆内阅览”。
一七四九年爱丁堡,有个律师行的书记员睡了九年。
他醒过来的时候,轮流照顾他的两个姐姐一个累死了,一个嫁去了格拉斯哥。
那人自己两条腿也萎得像晾干的海带,醒后只活了两年也躺到棺材板去了。
一八〇二年,莱顿也有一例,这次人只睡了七个月,算是最短的一例。
那人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年借的书全还了回去。
一八三八年,都柏林这一例足足睡了十四年。
那人床边先后换了三任护工,最后一任已经把他当成了家具,只是擦柜子的时候顺手也擦一擦他。
最近的在一八八一年,阿尔比恩博物馆圆顶阅览室那个睡了三年,就是前面来治疗的黑尔说的那个。
还有几例汇编里只有一行字:入睡,未醒,殁。
十一例里最短七个月,最长的一直睡到死为止,而且有一半以上人都在三年以上。
莫蒂默合上汇编,在档案室里坐了很久。
他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那小子有点自愈的能力,但这又能够维持多久呢?
他攒三个月才够给他母亲用一次,拿来养一副他自己这样躺着不动的身体能撑几天?
再来看看屋里的人。
他父亲罗杰斯要上班,他母亲玛格丽特可能会在床边一直坐下去,坐到自己撑不住为止。
杰拉德到了这把年纪一身暗伤,守夜守到第几年会倒在椅子上,谁也说不准。
伊芙琳开春也要继续上学,格蕾家的船还在海上,克拉拉刚当上讲师,伊莎贝拉是副教授,更是忙得很。
人的耐心是灯油,他当初和那小子说了这话,没想到会应验的这么快。
最后就是他自己这个老家伙。
三年时间,对十八岁的年轻人只是大学时随手挥霍掉的短短光阴,对他来说可能就是剩下人生的全部。
莫蒂默考虑过,把这事和屋子里的懂行的那几人直接挑明。
二十六号傍晚,黑尔前脚刚走,他在走廊上叫住了伊莎贝拉,开口要说:“那孩子现在是……”
话一出口就变了样:“……借期两个小时,逾期不候。”
伊莎贝拉愣愣地看着他,还关心的问他是不是熬夜熬迷糊了。
莫蒂默当场就闭口不言。
说不出来也好,真要说清楚就得告诉一屋子人:他虽然死不了,就是可能要躺三年,也可能是三十年。
这么一说,耐心那盏灯只会烧得更快。
而且请达人也捞不出来。
开玩笑,对一位典籍大师来硬的?
老麦克要请漩涡,漩涡如果冲进去把书架撞倒了,那一位最先清算的就是喧哗者,里面那小子只会被罚坐得更久。
黑尔说得也没错,那扇门谁去敲都讨不到好。
莫蒂默根本没打算把李察捞出来,只想知道到底要等多久。
要是三年,那就等三年;
要是三十年甚至更久,那至少趁自己还走得动,先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
所以他约了老会长,想让这个足够分量的同传统达人代替自己去问。
………………
李察意识刚刚清醒过来,就听见屋子里有不少人在喘气。
有人在剥橘子,有人在搅茶,说话的人都把声音压得很低。
天还没亮,屋里却挤满了人。
教授回来的动静,把一屋子没睡踏实的人都招上了楼。
他先扫了眼面板,看看这几天考试的成果:
【学识 lv.5(通识),进度19%→31%。】
【思辨 lv.5(化构),进度20%→27%。】
最下面多了一行字:
【运:已入账·阿什福德(强)】
他盯着那个“强”,慢慢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能够这么快出来。
附加题四的卷子,终场铃响过以后发了下来。
管理员把最里面那位穿丧服的老绅士请到他旁边,和李察一起答同一道题,关于一千多年前查士丁尼那场大瘟疫。
这是老绅士自己的旧事,他在混沌化后来到考场就开始答,答了几百年每次都是同一份答卷,一字不改。
李察当时把头皮都挠破了,结果交上去还是心里没底。
这题太难了,是个涉及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病理学诸多方面的超复杂命题。
到了改卷环节,管理员拿着红铅笔只给了个:“可过可不过。”
笔尖就悬在那里,偏偏在那一下,管理员伸手去扶墨水瓶,又瞥见刚才读到的某一行精彩段落,红铅笔顺势往下一点。
……过了。
当时李察只当是侥幸,现在看着这个强运就明白了。
要是没过呢?
管理员说这次不过三月有补考,期间就在祂的馆里继续赶稿;
三月不过还有六月……无限顺延下来。
但他要是在那间屋子里再坐上几个月、大半年甚至更久,出来面对的怕是一片狼藉。
猎主这次给的运,实在太及时了!
李察心中长吁一口气,和刚刚高考结束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情绪放松下来后,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
他此时特别想要个体面的醒法:先动一动手指,让坐得最近的人看见;
然后慢慢睁眼,说一句“几点了”,最好还能顺手把床头那块柠檬挞要过来。
但手指根本动不了,他只好先听着。
“教授,你跑了一整天。”是小姨的声音。
“会长那边怎么说?”
莫蒂默隔了会儿才答:“它说急不来。”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屋里静了下,伊莎贝拉轻声叹息:“那我们得排个班。”
她手里拿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就开始画格子。
“排什么班?”伊芙琳坐在床尾的地毯上。
“往后照看你哥的值班。”伊莎贝拉继续画格子。
“那位先生前天说了,博物馆那一例睡了三年。
万一……我是说,万一要再躺一段时间,屋里不能一直挤这么多人,大家要轮班。”
杰拉德抢着先开口,他算是这次事件中最愧疚的人。
“夜里我守,我觉少。”
没人和他争,伊莎贝拉在第一格里写上“爸,夜”,后面画了个问号。
“早上我来。”玛格丽特捂着胸口。
“他从小就醒得早……要是有一天,我想最先……”
她还没说完,又开始克制不住的咳起来。
“吃的我来。”
伊芙琳在她妈背上轻轻拍了下,也跟着把本子举起来:
“我都列好了,每天带个现烤点心来,把我哥馋虫勾起来,说不定他自己就起来了。”
屋子里的人都忍俊不禁,原本低沉的气氛稍稍被冲淡了些。
“我给伊芙琳帮忙。”格蕾擡起头。
“放在床头,让他闻。”
格蕾说得很认真:“闻着香,他就舍不得睡了。”
李察的鼻子很没出息地吸了吸。
罗杰斯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拿出一张改造床的侧视图。
“儿子要是躺久了,肯定要生褥疮。”
“我昨晚抽空画了个图纸,书上说两个小时翻次身,到时候做个架子摇这个柄,床面往一边斜十五度,再摇回来就往另一边斜。”
伊莎贝拉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姐夫,你这是……做烤肉叉?”
李察忍不住想象乡下集市上转着的烤乳猪。
这一想,身体就不太老实了。
肚子咕的一声,又长又响地从胃底一路滚上来。
所有人的低声说话都停住了。
“……肯定是暖气管!”索菲亚把拳头拍在巴掌上。
罗杰斯职业本能发作:“这间屋的暖气管在北墙,响不到床这边。”
“那就是老鼠。”伊莎贝拉皱了皱鼻子。
杰拉德斜瞥了女儿一眼:“……你也是太久没回来住了,我们家根本不可能有老鼠。”
李察想过很多种醒法,没有一种是让肚子替他先开口的。
要是这时候睁眼,往后几十年伊芙琳每逢家里来客都要把这件事讲一遍:
我哥就是头猪,睡了五天醒过来的第一个动静就是肚子叫。
好在他眼皮还擡不起来,想睁也睁不开。
屋里的人等了会儿,谁也没等到下一声。
玛格丽特声音很轻:“他睡着了也会饿,前年那次……”
“好,就这么排。”
伊莎贝拉见到气氛又开始不妙,赶紧打断她姐的话站起来。
“天还早,大家都回去休息。”
屋里的人一个个出去了。
克拉拉在客房里躺到五点没睡着。
索菲亚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不要葡萄干”。
阿什福德家当然不缺客房,但索菲亚说冬天被窝冷,非要和她挤一起。
克拉拉盯着天花板想:过节学校放假,给新生答疑要过了新年才开,加带的那两个班更是开春的事。
她觉得理由已经足够充分,就掀开被子下了床,套上那件母亲留下的旧毛衣。
三楼走廊很黑,那间房只有门缝下透出点灯光。
克拉拉提着裙摆跨过去,回头看了眼楼梯,确认没人跟上来。
屋里只有床头一盏灯,格蕾的点心篮放在床头柜上。
她在床边椅子上坐下,看着那张熟睡的脸。
“……你外公总算肯去睡了。”
“你母亲拿手帕威胁他,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拿手帕威胁大精通猎手……”
本来也迷糊着睡下去的李察,被克拉拉的絮叨吵醒了。
……克拉拉学姐?
三更半夜,一个人坐在他床边?
“导师劝你,你点头,教授劝你也点头,点完了头转身该去哪还去哪。”
李察认真反省了一秒,觉得真没冤枉他。
他打算等学姐骂完,就动一动手指。
“你治好的那只耳朵,这五天光听你喘气了。”
李察的小指本来已经能动了。
他忽然觉得,这时候动一下不太对。
“我想离你远一点。”
“我比你大了快六岁,你还是我导师的外甥……”
她吸了口气。
李察一动不敢动……这句他是不是不该听见。
“那张签,在梦里哼歌的那个姑娘……你知道她唱的是什么吗?”
她没等回答,当然也等不到回答。
“《金色的梦》,我妈给我唱的就是这首。”
她轻轻哼了两句,到第二段开头停住了。
“我妈唱到这总要停下,说大提琴的弓毛该换了。”
“那年冬天她跟我爸出门,弓毛还没换。”
“我坐在家里一把椅子上等门响,门响了,进来的是送信的人。”
“从那以后我就不太会等人了,我宁可是我出门让别人等。”
李察没再往心里编笑话。
克拉拉伸手帮他掖好被角:“所以,我跟你约好。”
“你要是能醒过来,下次你再要去哪先告诉我。”
“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真的那支音叉藏在哪。”
李察的心猛地一跳,小精通的署名奇物就是半条命。
“这话我只说这一次。”
她的声音更小了:“你要是醒着,听见了就当……”
咕噜噜噜噜噜!!!
这一声肚子响得太长了,实在没法赖给暖气管和老鼠。
李察大脑一片空白。
克拉拉挑起眉,盯着床上那张脸看。
他赶紧把呼吸死死压在原来的音高上,然后发现凝镜法在装睡上有奇效。
但下一刻,克拉拉就顺手拈起床头篮子里的柠檬挞,放到他鼻子下。
“格蕾刚烤的,再放就凉了。”
咕!
肚子很老实。
克拉拉的嘴角翘了起来。
“这是柠檬挞,你最爱的酸甜口。”
李察喉结往下滚,饿了五天真不能怪他。
克拉拉“噗”地笑出了声,把那块柠檬挞一把塞进了他嘴里。
李察嚼了两下就睁开眼,床头灯晃得眼睛发酸。
“……有点干。”
克拉拉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你醒了多久了?”
“刚醒。”
学姐根本不信,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深吸了口气,把那点红硬压了下去。
“听见了就是听见了,我说出口的话我认。”
“下次你再要去哪,先……”
“先告诉你。”李察咽了口点心。
克拉拉满意的笑了,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
李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
“你闭眼干什么……”
克拉拉压着嗓子,话说到一半脸色变了。
“你嘴上!”
酥渣还挂在他嘴角。
克拉拉来不及找手帕,俯身下去拿拇指去抹。
抹了下没抹干净,她又凑近点换了个角度。
长发扫在李察脸上,痒得他想打喷嚏。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就在这时传来。
李察在心里破口大骂。
运呢?阿什福德家那口带“强”的运呢?
都能让他顺利通过大师的考试,这时候就不能让门把手锈住?
什么都没有。
门开得特别丝滑,合页都没响,仆人们很勤恳,把门的保养加油都考虑到了。
格蕾站在门口,看见法菲尔德讲师俯在床头,和李察脸贴着脸,手指还放在他嘴唇上。
少女手指一松,篮子就掉在了地上。
克拉拉直起腰,惊惶的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我……”格蕾也喉咙发紧:“我上来拿篮子,新的一炉好了。”
她看向床头那只篮子,麻布掀开着,里面少了一块。
又看向床上那张脸,那人嘴角还挂着半粒酥渣。
格蕾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克拉拉张了张嘴:“他说有点干……”
“当然干!”格蕾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我说了前天那炉不能再吃了,黄油都回潮了……”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说?”
莫蒂默从格蕾肩膀后探进头来,往床上看了一眼。
“醒了就把眼睛睁开。”
老教授满脸嫌弃:“装睡的人眼珠子会动,你那两颗转得跟算盘珠子一样。”
李察睁开了眼。
格蕾站在门口看着他,眼泪下来了。
她转身冲着楼梯下喊,整栋楼都听得见:
“他醒了——!”
书房的门先响了。
杰拉德冲上楼一脚踩在门槛的刀背上,银刃直接在地板上转了半圈。
老人在床尾站住,低头看着外孙,喉结动了好几下,转过身冲着走廊吼:
“玛格丽特!”
伊芙琳也冲进来,光着脚扑到床边,把脸埋进她哥颈窝里。
玛格丽特伸手去摸儿子的脸,摸了一下又一下。
伊莎贝拉从楼梯上跑上来,头发散着:“你去哪了!”
“我……”李察嗓子干得冒烟。
“我在考试。”
屋里静了下。
“……考试?”
“说胡话呢。”罗杰斯明白了。
他手上还沾着木屑,刚才在熬夜赶制那张改造床架。
克拉拉在旁边看着天花板。
索菲亚挤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她,凑过去小声说:“你半夜不在床上,我还以为你梦游去系办交申请了。”
“闭嘴!”
麦克菲伊最后一个上来,进门的时候脑袋在门框上磕了下。
屋里七嘴八舌,白发巨人挤到莫蒂默身边压低声音:
“这小子这么快就醒了,你不是还约了那位老会长,现在该怎么办?”
莫蒂默的胡子抖了下:“……约的是一周后。”
“要不要爽约?”
“跟它爽约?”莫蒂默转过头看着他。
“你跟一个管账的达人爽约,它就在账上给你记一笔,按日计息,一直记到你死。
死了也不销,转到你学生头上。”
麦克菲伊想了想自己的学生,不说话了。
“今天……几号?”李察最先问这个。
“二十八号,你这头猪!”伊芙琳抽着鼻子。
李察有些可惜:“二十八号,我错过圣诞节了。”
“没错过。”玛格丽特说。
“我们还没过。”伊芙琳在旁边语速很快的说着。
“树上的蜡烛没点,布丁没浇白兰地,礼物都没拆……妈说等你醒了再过。”
李察看着母亲,有些说不出话来。
杰拉德在床尾站定:“今天可以把蜡烛点上了。”
………………
等到人群都散了,李察才有时间整理现状。
影子现在一点以太痕迹都没有了,更不会乱动。
他心里空落落一片。
真是可惜了……那个替自己练功跑腿、缠着他手腕不放的小家伙,没了还真是怪想念的。
他现在算是理解了母亲的辛苦,胸口呼吸稍微用力,就抽起来疼。
而且注意力这方面也大大下降,稍微用脑过度一点就意识恍惚。
这还是灵碎了一缕所带来的创伤,他都不敢想要是三缕全部碎了会怎么样?
灵的碎伤还特别难养,他估摸着现在的这个样子,少说得大半年。
而且灵全部养好之前,涉及神秘侧的一切行为也不能干,否则只会额外再增加灵恢复的时间。
影子想要回来,也要等那缕灵长回来。
身体上,这几天只被灌了点稀的,导致他掉了一大圈肉。
但这方面反而最好解决。
李察正对着天花板发愁,面板上有一行字在闪。
【吃饭 lv.4,进度100%。
进阶条件已全部满足,所需点数:2。】
差点把这事忘了,当初婚礼上【吃饭】满了他忍着没点。
后面见到布莱克本家的达人先祖、马修让他七步成诗、再加上马车上的修罗场和准备冬至灵界行一连串事,让他都快把【吃饭】可以进阶给忘了。
他把点数从头对了一遍。
下井以前,他把烟雾镜上那层浸了几百年的以太吸了个干净。
只吸外面那一层,镜子本身一点没动,不然镜子本身的诅咒效果就废了。
那一次进账0.52,3.23→3.75。
【吃饭】lv.5的特质是【化腐】,可以摄入帷幕后的骨与肉,代谢其中之物。
而帷幕后的物产里,养分和以太是混在一处的。
他点了下去。
【可用点数:3.75→1.75】
【吃饭 lv.4→lv.5】
这次涉及【体】的lv5进阶,变化比【智】那一栏的变化都大,李察很庆幸婚礼现场没有去点。
他感觉自己身上火烧火燎,在床上扭了一会儿,发现胃底那团火更旺了,似乎什么丢进去都能给他烤成养分。
李察从床底拖出霜枝匣。
冬至以前影子吃剩的凝结物还有大半匣:
外公十二月给的那份,最干净;
德墨忒尔抵鉴定费的,带着新翻的泥土味;
赫拉克勒斯的一小袋,隔着油纸都闻得出战壕的涩。
这些全都被他提前处理净化过,即使真的消化不了,他也能马上催吐出来。
李察做了番心里建设,挑了块以太含量最少的碎料。
奥利给!干了!
他一捏鼻子,直接把碎料丢进嘴里。
嗯……没想象中这么难吃,咬起来和硬糖差不多。
先是铁锈和煤灰味儿,后面就什么味都没有了。
东西进了肚子,胃里火烧得起劲,努力地把养分输送到全身。
手腕马上暖起来,指头也不抖了。
暖流又往回路里去,受创部分被修补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他又摸出第二块,刚送到嘴边,胃就闷闷地响了声。
李察赶紧把第二块放了回去。
【化腐】能排除垃圾,但也不能太贪心。
德墨忒尔给的那罐冥府水仙也在匣子里。
他看了一眼在心里把它划掉了:这玩意吃了不养人,吃下去灵感往上蹿,招来注视也跟着往上蹿。
他现在本来就脆弱,顶不住什么注视。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轻快的小跑声音,吧嗒吧嗒的响成一片。
伊芙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热牛奶。
小姑娘的鼻子动了动:“哥,你在吃什么?一股味儿……”
“嗯……硬糖。”李察继续面不改色的撒谎。
“那我也要!”
“这个比一般的薄荷糖劲更大!”
李察赶忙劝退妹妹。
伊芙琳把牛奶放在床头,凑过来使劲嗅了嗅。
“一股煤灰味。”
“……是外公的薄荷糖,他在壁炉边上放久了。”
伊芙琳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就转身下楼了。
午饭桌上,她当着全家宣布:“我哥早上偷吃煤块。”
外公的叉子停在半空。
玛格丽特给女儿添了勺燕麦粥,眼皮都没擡:“他四岁那年啃过窗台,啃掉一个角。”
“妈!”
“真的,你爸后来拿油灰补的,到现在布里斯顿家里那个窗台还缺一块。”
李察低头喝粥,没吭声。
第二天早上,他被【野眠】叫醒。
面板上另一栏也在闪。
【睡觉 lv.4,进度71%→98%。】
翻雪山那几间漏风的小屋,把它推到七成出头,之后一个多月就没怎么动过。
这五天他一觉睡进了大师的阅览室,在梦里考了一整场试。
这大概是世上最深的一场睡,也是最真的一场梦。
他把剩下的两个技能看了下:
【睡觉 lv.4,98%】
【走路 lv.4,85%】
体之四项,就差睡觉和走路就能全部lv5。
【睡觉】再睡几夜就能满,满了要2点;【走路】还差两成,他眼下下楼都要人扶,这两成一时半会儿涨不动,满了也要2点。
一共要4点,那颗“量、界、赐”的种子就能种下。
他推开窗户,吹了吹冷风。
帝都的晨雾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号角,没有蹄声,更没有从云脊上压下来的风。
那几万骑,大概还在北海哪片海面上跑这一年的最后一趟。
他把窗关上,坐回床边又算起了最后一笔账。
运,猎主已经付了。
剩下的是答应好的一个信使,还有任选的两件战利品。
猎主当时说,信使和战利品要他醒了自己挑。
可是怎么给?
鹿角信物塞进了小犬嘴里,“持此者,代猎主”的条子也塞进了小犬嘴里,现在都在斯卡蒂手上。
他手里一样能跟猎主搭上话的东西都没有了。
何况猎主也定了一个太阳年内,尊使必须是碎的,不能去找猎主。
李察往最坏处想,那守财奴掂量来掂量去,万一掂量出一句:尊使已碎,账随人销怎么办?
他想起那个收藏柜,想起猎主在灵界里说完那句真言后蹿老高的样子。
要是真的不给,自己现在还真拿猎主没办法。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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